2. 那年夏天的玫瑰

作品:《Right On 正逢其时

    餐厅此刻没什么人,洛默看着江屿,忽然开口:“好久不见。”

    整个空间都飘着洛默的这句问候。

    江屿的心一沉,拉着李子瑜的手更紧了些,径直走向远离洛默的一桌。

    沈晓东此时神兵天降,一屁股挤到江屿旁边:“哎哟,我的老同学都在啊,怎么分两桌啊。”

    洛默看着江屿背对自己的后脑勺,一切回忆又切换回那个送花的夜晚——

    “为什么要送花?”

    江屿看着洛默,“送花,是因为想送啊!”

    洛默低头不语。

    江屿又往前送,“总举着也挺累的。”

    “江屿——”

    “嗯?”

    “我收了,我们也只是同学。”

    江屿神色一滞,顿了顿:“好——”

    洛默拿着花回到家,一大束玫瑰,他看着心里是喜悦的,但玫瑰总归带刺。他没做好心理准备和江屿有进一步发展,不想掩盖自己的顾虑,于是跟他强调了同学的关系。

    江屿一个人走回学校,比起没追到洛默,更让他烦闷的是——洛默到底喜不喜欢他?

    北京的夏夜,各怀心事。只有沈晓东去了女友的温柔乡,醉生梦死。

    江屿对洛默的心一直没变,不好追就继续追。

    洛默早对江屿动情,只是被不安支配,迟迟不肯做抉择。

    只有沈晓东着急——他知道江屿这么多年不恋爱,是对初恋有着近乎神圣的憧憬。江屿这些年收到女生送的礼物,都能摆满一柜子了,就是拿不下洛默。

    一个有执念,一个不安,一个着急,最后只好维持现状。

    暑假,三个人在钱柜聚在一起商量,过几天一起去青岛旅游。

    沈晓东咂摸着听装可乐上插的吸管:“我说咱是不是定两间房就够啊。”

    江屿放下话筒,笑着说:“那是自然,你自己睡一间呗。”

    洛默静静在一旁说:“不,你俩一间,我自己一间。”

    江屿听后,直接把话筒递给沈晓东,坐到洛默身旁:“为什么?你跟我一间呗。”

    洛默不看江屿,只低头喝着果汁。

    沈晓东见江屿脸色越来越沉,解围道:“其实咱定三间也行,一人一间。咱都不是差钱的人儿,何必研究谁和谁一屋呢?”

    这根本不是几间房的问题,而是让江屿很没面子。他和洛默相处的日子里,总觉得洛默像抓不住的沙——有时凑在一起能堆成个沙堡,留在自己身边;有时又像现在这样,冷着脸做些扑朔迷离的决定。

    江屿没再点歌。

    送洛默回去的路上,两人沉默不语。

    此时江屿已经开上了英菲尼迪G37。用沈晓东的话说:“要是换个妞儿泡,江屿你丫副驾早易主了。”

    洛默伸手拉车门时,发现没解锁,就静静地等江屿开锁。

    江屿也不说话,怕一开口就搂不住火。

    几分钟后,他忽然解了锁:“早点儿睡吧。”

    洛默转头,看见江屿失落的表情,缓缓应了一声:“嗯。”

    青岛,三个人第一次旅行的地方。

    栈桥附近人多,划了会儿充气船,三人就回住处休息了。

    第二天开始阴天,三个人又聚到沈晓东屋里打牌,最后还真是一人一个屋。

    几轮过后,沈晓东不耐烦地扔了牌:“不玩了不玩了,就我一个人输。”

    三个人只好去吃小海鲜、喝小啤酒。

    沈晓东开始炫耀自己的见闻:“我来之前问过宿舍的人,他说喝青岛啤酒得看几厂的,不同厂味道有出入哦!”

    江屿权当他在说醉话:“都喝半天了,你突然聊这个!”

    “对了,”沈晓东话锋一转,“明儿咱分开玩吧。”

    “为何?”洛默也开了口。

    沈晓东得意地说:“我女朋友来。”

    江屿拉了拉椅子,对着沈晓东大腿狠狠拍了一下:“你特么重色轻友啊!带女友来干嘛?”

    沈晓东不恼,反问道:“反正有洛默陪你呢!”

    江屿抬头看了一眼洛默,洛默慌乱了一瞬,抿了抿嘴。

    只剩下江屿和洛默一起在街边游走。

    江屿从没觉得自己像个懵懂少年。他看着洛默在旁边漫不经心地走,那只摆动的手,想牵却又放下。

    终于在躲车的一瞬间,他拉住了。

    没放下,洛默也没松开——两个人第一次牵手。

    他们没怎么玩,只是不知不觉走了很久,看着德式建筑,也看着小摊贩的风土人情。

    夜深了,江屿走累了,突然说:“等等,我抽根烟。”

    夜晚的小巷,月光映着两张格外好看的脸。

    江屿吐着烟圈,洛默听着虫鸣。

    一支烟抽完,江屿上前亲吻了洛默。洛默瞳孔放大,没有躲——那是一个很轻、却停留很久的吻。

    吻后,一路无言。

    江屿捕捉不到洛默的心情,两人中间隔了一米,在无人的归路上,像两只孤雁。

    直到并排站在各自房门前,谁都没有开门。江屿觉得不得不表个态:“我知道了,你别想太多。”

    洛默追问:“你知道什么了?”

    “我亲完你,你什么都没说。我知道你是想让我明白——我们只能当同学、当朋友,我以后不越界了。”

    江屿说着就要开门,却被洛默叫住:“江屿——”

    江屿回头看他。

    洛默瞬间难为情:“初吻……不是给你了吗?”

    江屿本已沉下去的心突然有了转圜,他正视洛默:“你的意思是?”

    “就算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做你的男朋友,但这不代表我不喜欢你。”

    洛默说完羞得想脚趾抠地,不料江屿走上前,把他整个拥进怀里,而洛默的下巴刚好抵在江屿肩上。

    “我等你,你个小傻瓜。我会继续追你,直到你哪天准备好了!”

    洛默松了口气。

    江屿放开他,打趣道:“你丫真高,我得再长长个儿了。”

    洛默无语地笑了笑:“你都多大了,还长个儿?”

    江屿把手掌平放在自己头顶比划:“那也得长,我现在只比你高两三厘米而已。”

    “那还不够吗?有什么可比的?”

    “那不行,在我的概念里,老公得比老婆高不少。”

    洛默转身回房,嘴里还嘟囔:“谁是你老婆——”<

    /p>正当他要关门休息时,江屿快步走到门前,挡住了即将合上的门。

    “等等。”

    “干嘛?”

    “你丫从明天开始,多吃点儿东西。”

    “为什么?”

    “太瘦了,我抱起来硌手。”

    洛默笑着关上门,靠在门后想了很久这一晚的荒唐。

    而所有的甜蜜过往,此刻只剩一个微微侧着的后脑勺,呈现在洛默斜前方。

    沈晓东过来在洛默面前坐下,洛默的小助理也跟着坐到了一旁。

    沈晓东温声说:“你丫这些年消失到哪儿去了?你知道老江当年找了你好久吗?你怎么能做到跟所有人都断了联系?”

    这三问没有一个能让洛默马上作答,他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江屿那边。

    一切奇妙的因果,都改变不了再次相见时彼此猎物般的凝视。沈晓东的问题只是背景音,洛默只关心一件事——李子瑜凭什么能那样坐在江屿对面,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洛默!洛默!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沈晓东最后无语地挪到了江屿那桌。

    江屿像没事发生一样:“东子,先来两份牛排吧,我和子瑜待会儿还得去看家具。”

    空间就那么大,对话也没放轻。

    洛默听见看家具三个字,手指猛地收紧。

    沈晓东不自然地接话:“几分熟啊?”

    “七分。”李子瑜抢答,还不经意地看了一眼洛默。

    沈晓东冲门口一个穿黑马甲的男人招手:“涛儿,来两份七分熟的牛排——”

    贾涛是沈晓东为开业从酒店挖来的大堂经理,做事利落,闻声小跑过来记了单。

    洛默的小助理在桌下戳了戳洛默的胳膊,洛默才缓过神来,对沈晓东说:“晓东,给我来两份菜单上的商务套餐。”

    沈晓东先看了眼江屿的表情,然后缓缓对贾涛继续喊:“涛儿,给——你默哥来两份商务套餐。”

    牛排上来后,三个人各怀心思地吃完了。江屿拉着李子瑜起身告辞,洛默全程没再看他们一眼。

    上车后,江屿沉默得可怕。连音乐也没放。

    李子瑜突然问:“你和那个默哥有什么矛盾吗?以前没听你提过啊。”

    江屿眼中尽显疲惫——不是突然来的,是过去记忆不断翻涌压上来的疲惫。

    “他叫洛默。”

    “名字挺好记,穿着打扮像个明星。”

    “子瑜——”

    “嗯?”

    “他是我的前男友。”

    话音一落,车内空气一滞。李子瑜缓缓把头移向另一侧,看着窗外。

    “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我以为你只谈过天真姐一个。”

    江屿叹了口气,也赶上了一个红灯。

    “因为他太过分了——占据了我最重要的那几年,然后人间蒸发。”

    李子瑜听后沉默了一瞬:“会不会有什么苦衷?”

    “有什么苦衷?对呀,有什么苦衷不能说啊?”

    江屿心有不甘。什么苦衷不能当面说?一走就是这么多年,然后毫无预警地坐在那里。他不想听,不想给机会,就算洛默把心掏出来,他也懒得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