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结束之后，你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向导的训练模式跟哨兵的不一样。

    他们练体能和感官，你练的是精神图景的稳定度和屏障。

    一整套流程走下来，你脑子里嗡嗡响，像有人在你颅骨内侧拿勺子敲。

    你从训练舱出来，一个人挪到休息区的长椅上瘫着。

    太累了。你闭着眼，靠在那里，连动都不想动。

    脸颊上忽然贴过来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你睁开眼。一只猫。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一身软乎乎的灰毛，眼睛圆溜溜的，正拿脑袋蹭你的脸。

    它凑得很近，胡须扫过你的下巴，那种柔软的触感让你紧绷的神经瞬间松了下来。它蹭了两下，又用湿漉漉的鼻尖碰了碰你的嘴角，然后退开一点，看着你。

    你忍不住伸手摸了它一把。毛太软了，顺着指缝滑过去，像一把暖烘烘的蒲公英。

    你手一停，它立刻又凑上来，用脑袋顶你的掌心，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甚至翻了个身，露出肚皮，拿前爪抱住你的手指轻轻咬。

    太可爱了。

    你笑起来，用另一只手去揉它的脑袋和耳朵根。

    它舒服得眯起眼，尾巴尖一甩一甩的，又凑上来舔了一下你的指尖。

    你完全没注意到周围有人靠近。直到一个声音从你斜前方响起。

    “那个……”

    你抬起头。一个少年站在离你不到三步远的地方。

    看起来年纪不大，穿着训练服，脸上还带着没退干净的热汗，耳朵红透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你。

    他先看了一眼你手里的猫，又飞快地看了你一眼，然后像是做了什么艰难的决定一样，往前迈了小半步。

    “能不能认识一下？”他声音有点紧，轻得像怕吓着你，“它……它平时不亲人的。它很喜欢你。”

    你刚要开口。

    脚踝上忽然一沉。

    一条雪豹的尾巴缠上了你的脚踝。很凉，很重，带着一种粗粝的触感。

    那截尾巴慢慢收紧，顺着你的小腿向上滑了一寸，然后松开。

    你低头看了一眼。一只雪豹从你身后缓步绕出来，身体修长，肌肉贴着骨骼的线条走，皮毛是灰白底色带黑斑。

    它没有叫，甚至连呼吸都很轻。它只是从你身侧走过，头压得很低，竖瞳死死锁在少年怀里那只猫身上。

    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少年僵住了。他的视线越过你，落在那只雪豹身上，脸上的红晕刷地退了下去。

    他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那只猫在他怀里缩成一团，连尾巴都不敢甩了。雪豹还在往前走，步子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爪子落在地砖上几乎没有声音

    但你能感觉到那种压迫感，像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正在一寸一寸地压过来。

    它走到你膝盖旁边停住了。头低下来，鼻尖碰了碰你刚才摸过猫的那只手，胡须颤了颤。

    然后你看到了另一只。

    从少年背后冒出来的。

    一团黑色的影子，从他脚后跟的位置升起来，无声无息。

    一只黑豹，比雪豹更大，肩胛骨耸起，肌肉在光滑的黑毛底下一块块滚动。

    它出来的时候没有一点声音，爪子落在地上像垫着天鹅绒。

    少年看不见它。

    他还在盯着面前的雪豹，后背绷得笔直，肩膀微缩，整个人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他不知道身后有什么，但你能看到。

    黑豹没有看猫。它在看少年。

    它尾巴在身后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地面 眼睛半眯着

    它随时可以扑上去。

    少年完全不知道。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面前的雪豹压住了，他甚至没发现自己背后有什么东西。

    他只是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差一点就踩到那只黑豹的爪子上。

    你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伸手去够雪豹的脑袋，掌心按在它两耳之间，把它往后推了推。雪豹没反抗，顺着你的力道退了一点，但竖瞳仍然锁在猫身上。你另一只手朝少年身后的方向伸过去，指尖碰到黑豹的鼻尖。它偏了一下头，鼻尖蹭过你的指腹，温热的，带着一点潮气。

    你摸了两下它的下巴，它没再盯着少年看了，视线收回来，落在你脸上。

    少年咽了口唾沫，艰难地退了一步，又一步。

    他看了你一眼，又看了一眼那只雪豹，低下头，声音很小：“……对不起，打扰了。”

    他抱着猫快步走开。猫从他怀里探出脑袋，朝你“喵”了一声，声音被少年走远的脚步带散了。

    人走了。你松了口气。

    你低下头。雪豹还在你膝盖旁，鼻尖贴着你的手背。

    你伸手摸它的头，它闭了一下眼，喉咙里发出一声沉沉的震动，比猫的呼噜声要低得多，震感顺着你的指尖一直传到手腕。

    你侧过身，把手伸向另一边。黑豹还蹲在那里，视线从少年消失的方向收回来，落在你身上。

    它看起来不太高兴，但尾巴拍地的频率慢了下来。

    你伸手去够它的下巴，它没躲，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等你的指尖碰到它下颌的那层短毛，它才慢慢低下来，把脑袋往你手心里靠了靠。

    你一边摸黑豹，一边用另一只手揉着雪豹的耳后。

    两只大猫一左一右，把你夹在长椅中间，两只尾巴一条搭在你的膝盖上，一条绕在你脚踝上，谁也没看谁，但谁也不肯先走。

    “行了。”你叹了口气，在两只豹子中间小声嘟囔，“人都被你们吓跑了。”

    黑豹在掌心里动了动耳朵，没理你。雪豹倒是抬头看了你一眼，眼睛很亮。

    训练场那边传来脚步声。你远远看见Ghost和Keegan一前一后从通道那头走出来。Ghost的手里还夹着那根没点的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