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凌晨两点的“夜跑者”

作品:《枕边调查员·王富贵

    凌晨一点,海平市的老城区终于陷入了沉睡。

    “富贵信息咨询工作室”里,白炽灯依然亮得刺眼。王富贵盘腿坐在那张有些塌陷的待客沙发上,手里端着一碗加了双份炸蛋和重度辣油的螺蛳粉,正嗦得满头大汗。

    她的对面,就是那块巨大的白板。白板上,陈斌、林悦、徐娇娇三个人的照片已经被红色的马克笔用线条死死地连接在了一起。

    “嘶——”王富贵吸了一口冰镇可乐,压下胃里的火辣,眉头却紧紧地锁了起来。

    虽然今天下午已经成功锁定了第三者就是徐娇娇,而且连两人幽会的地点和掩人耳目的手段都查得一清二楚,但有一个细节,就像卡在喉咙里的鱼刺,让王富贵浑身不舒坦。

    那就是林悦提到的,“凌晨两点的幽灵步数”。

    王富贵放下粉碗,走到白板前,用黑色的笔在“徐娇娇”的照片旁边重重地写下“两千步”三个大字。

    智能手机的计步功能,靠的是内置的三轴陀螺仪和重力感应器。想要产生两千步的数据,不是随便拿着手机晃两下就能做到的。必须要有一个持续的、有节奏的、符合人类步行特征的空间位移。

    一个正常成年人的步幅大概在零点六米左右,两千步,换算下来就是一点二公里。

    这意味着,有人在凌晨两点到三点这个时间段,拿着陈斌的备用机,结结实实地走了一点二公里。

    “一个刚生完孩子不久、独自带着婴儿的单亲妈妈?”王富贵双手抱胸,盯着白板喃喃自语。

    逻辑上根本说不通!

    婴儿的睡眠周期非常短,半夜醒来喝奶、换尿布是常有的事。当妈的半夜爬起来哄孩子,那是身心俱疲的折磨,通常都是坐在床边拍哄,或者在卧室里小范围走动。谁家正常母亲会在半夜两点,抱着啼哭的婴儿,在一百平米的房子里来回暴走一点二公里?就算她不累,楼下的邻居早就拿着扫把上来砸门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王富贵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现在是一点十五分。距离“幽灵步数”出现的时间段,还有不到四十五分钟。

    做私人调查吃的就是这碗饭,讲究一个追根究底。既然逻辑上有漏洞,那就必须亲自去填补。

    王富贵立刻冲进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换上了一身纯黑色的紧身运动服,头上戴了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她拉开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迷彩涂装的防震密码箱,提着箱子快步走出了工作室。

    凌晨一点四十分,“水岸馨苑”小区外。

    王富贵把那辆经过重度改装的电动车停在距离小区后门一条街的阴暗巷子里。她没有选择从正门或者侧门潜入。像这种高档小区,半夜两点保安会进行例行巡逻,任何陌生面孔在这个时候出现都会引起警觉。

    她提着密码箱,借着路边茂密绿化带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小区外围的人工湖旁边。这里恰好正对着五号楼的背面,中间隔着一片开阔的草坪,视野十分优良。

    夏夜的湖边,蚊子简直像轰炸机一样成群结队。王富贵强忍着拍死它们的冲动,蹲在灌木丛后,打开了那个迷彩密码箱。

    箱子里躺着一台巴掌大小、通体磨砂黑色的微型无人机。

    这不是市面上那种用来航拍风景的普通货色。这台机器是她花了大价钱找黑客朋友特别定制的。旋翼采用了特殊的静音材料,电机经过改装,飞行时产生的声音在十米之外几乎完全听不见。更重要的是,它的云台下方搭载了一颗军工级别的微光夜视摄像头,专门用来在光线极暗的环境下进行远距离侦察。

    王富贵熟练地将手机连接上无人机的遥控器,屏幕瞬间亮起。她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大拇指轻轻推动摇杆。

    黑色的微型无人机如同暗夜里的一只幽灵蝙蝠,悄无声息地升空,融入了漆黑的夜色中。

    屏幕上的高度数据在快速跳动:10米、20米、30米……

    目标,五号楼,十二层,1202室的阳台。

    无人机在距离1202室阳台外大约两米的位置悬停了下来。今天的运气不错,阳台的玻璃门虽然关着,但里面的遮光窗帘并没有完全拉严实,留出了一道大约十厘米宽的缝隙。

    通过微光夜视镜头,房间里的景象清晰地传回了王富贵手中的屏幕上。

    客厅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落地灯。

    王富贵操控着摄像头,在客厅里仔细搜索。突然,她的目光锁定在了沙发前方的玻璃茶几上。

    在那上面,有一个东西正在不知疲倦地来回摆动着。

    王富贵立刻将镜头拉近、放大。

    等看清那个东西的瞬间,王富贵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那居然是一个物理摇步器!

    就是一个金属支架,中间挂着一个可以像钟摆一样来回晃动的塑料夹子。此刻,一部黑色的智能手机正被牢牢地绑在那个夹子上,随着底部电磁底座的驱动,“咔哒、咔哒”地疯狂摇摆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种玩意儿,一般是那些为了在蚂蚁森林里偷能量,或者为了对付大学里强制要求每天跑两万步的体测软件的学生党才会买的“物理外挂”。

    原来,这就是每天准时在凌晨两点出现的“幽灵步数”的真相!

    根本没有什么抱着孩子熬夜走动的苦情戏码。陈斌那部用来登录共享运动账号的备用机,被徐娇娇绑在了这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上,每天定时开启,用来制造一种“我半夜还在辛苦带孩子、在家里走来走去”的完美假象,以此来博取陈斌的同情和愧疚,让他更加心甘情愿地掏钱!

    好一个心思深沉的女人。

    就在王富贵在心里疯狂吐槽的时候,屏幕上的画面突然有了动静。

    客厅通往卧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王富贵立刻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屏幕。

    走出来的正是徐娇娇。

    然而,眼前的徐娇娇,和王富贵下午在小区花园里拍到的那个穿着碎花居家服、素面朝天、满脸慈爱的单亲妈妈,简直判若两人!

    此刻的徐娇娇,头上做了精致的波浪大卷,脸上化着极其浓艳的欧美妆,假睫毛长得几乎能戳到眉毛。最夸张的是她的穿着——一件布料少得可怜的黑色亮片吊带包臀裙,后背几乎全裸,脚上踩着一双至少十厘米高的细高跟鞋。手里还拿着一个闪闪发光的水钻手拿包。

    这哪里是个在家带孩子的苦情妈妈,这分明是个准备去午夜场大杀四方的夜店女王!

    只见徐娇娇走到茶几前,低头看了一眼正在摇晃的手机,满意地弯了弯嘴角。然后,她从包里掏出一瓶香水,在自己脖子和手腕上喷了两下,转身迈着妖娆的猫步走向了玄关。

    她要出门!

    王富贵脑子里“嗡”的一声。凌晨两点,把手机挂在摇步器上伪装在家,自己却打扮成这样出门?那孩子呢?!

    王富贵立刻调出下午在走廊天花板上安装的针孔摄像头画面。

    果然,监控画面显示,徐娇娇推开门走了出来,她不仅没有推婴儿车,甚至连看都没回头看一眼,非常果断地把防盗门反锁了。

    把一个还在吃奶的婴儿,大半夜独自锁在家里!

    “真是个疯女人。”王富贵暗骂了一句。就算孩子睡得再熟,这种行为也等同于谋杀。

    但职业素养让王富贵立刻做出了判断:这绝对是个惊天大瓜。

    她迅速按下返航键,无人机如同利箭般降落。王富贵一把将机器塞进箱子,拎起箱子狂奔回停电动车的小巷。

    刚跨上车,她就看到徐娇娇,站在路边招手拦下了一辆刚刚下客的出租车。

    王富贵毫不犹豫地拧到底油门,电动车像一头黑豹般窜了出去,远远地吊在那辆出租车的尾灯后面。

    深夜的海平市道路畅通无阻。出租车一路疾驰,最终停在了市中心最繁华的酒吧街。

    徐娇娇下了车,径直走向了那家名为“SPACE”的顶级奢华夜店。门口豪车云集,安保人员清一色穿着黑西装,戒备森严。

    王富贵把电动车随便往角落里一塞。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为了隐蔽而穿的纯黑运动服,这种打扮连酒吧的大门都进不去。

    她立刻拉开背包,从里面翻出一件原本用来应对突发状况的银色亮片夹克,胡乱套在外面。又把长发完全打散,揉得乱糟糟的,从口袋里摸出一支正红色的口红,对着手机屏幕快速涂满嘴唇。

    做完这一切,她把棒球帽压低,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装出一副喝得半醉、步履摇晃的样子,跟着一群刚从豪车上下来的富二代,顺利地混过了门口保安的视线。

    一推开那扇沉重的大门,震耳欲聋的重低音音浪就像是一记重锤砸在胸口。五彩斑斓的镭射灯光在舞池里疯狂扫射,空气中弥漫着酒精、香水和荷尔蒙混合的浓烈气味。

    王富贵在拥挤的人群中艰难地穿梭,锐利的目光如同雷达一般在卡座区快速扫描。

    这种高档夜店,消费极高,随便开个卡座都要上万块。徐娇娇一个“没工作”的单亲妈妈,哪来的钱消费?答案不言而喻——陈斌那个大冤种的钱包。

    终于,在二楼最里面的一个VIP半包厢卡座里,王富贵发现了目标。

    她找了个视线绝佳但不容易被发现的昏暗角落站定,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伪装成打火机的微型摄像机,将镜头对准了那个卡座。

    看清卡座里的景象后,王富贵忍不住在心里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卡座里不仅有徐娇娇,还有一个男人。

    那绝对不是陈斌。

    那是一个看起来顶多二十出头、染着一头灰白色头发、穿着紧身黑衬衫、胸肌若隐若现的年轻男人。男人的长相非常符合现在流行的小鲜肉审美,化着精致的妆,耳朵上还戴着闪亮的钻石耳钉。

    此刻,这个年轻男人正像一只温顺的大型犬一样,紧紧贴在徐娇娇的身边。他手里拿着一颗剥好的葡萄,动作无比亲昵地喂进徐娇娇的嘴里。徐娇娇则顺势倒在男人的怀里,两人旁若无人地在沙发上热烈地拥吻起来。王富贵稳稳地举着打火机摄像机,把这高清无码的激情画面全部录了下来。

    吻毕,徐娇娇红光满面地推开年轻男人,从那个水钻手拿包里抽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极其豪迈地拍在桌上,对着旁边的服务生大声喊道:“来两套黑桃A!今天给我弟弟好好庆祝一下生日!”

    一套黑桃A香槟,在这个酒吧里的售价至少是两万八千八。两套,就是将近六万块钱。

    徐娇娇刷卡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显然花别人的钱一点都不心疼。而那个年轻男人看到香槟端上来,立刻兴奋地搂住徐娇娇的脖子,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两口:“谢谢姐!姐你对我最好了!”

    王富贵看着镜头里那个笑得花枝乱颤的徐娇娇,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荒诞感。

    陈斌啊陈斌。

    你自以为是个掌控全局的高端玩家。每天准时下班,在车里小心翼翼地清理偷情的痕迹,把老婆当傻子一样骗得团团转,甚至还要做假账把夫妻共同财产转移走,去供养你心目中那个温柔体贴、独自抚养孩子的“可怜女人”。

    结果呢?

    人家拿着你辛辛苦苦转移过去的钱,半夜把你送的备用机挂在摇步器上伪装带孩子,自己却跑到这种销金窟里,包养着年轻帅气的男模,喝着几万块钱一瓶的香槟!

    “时间管理大师啊这是。”王富贵冷笑一声,把摄像机收回口袋。

    今晚的收获简直远超预期。原本只是一桩普通的出轨转移财产案,现在直接升级成了高端的“黑吃黑”连环骗局。

    徐娇娇根本不是什么苦情单亲妈妈,她是个段位比陈斌还要高出好几个层级的顶级女海王!

    王富贵转身准备离开这个吵闹的鬼地方。但就在她转身的瞬间,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惊雷,让她的脚步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

    徐娇娇连带孩子都要用机器伪造步数,大半夜能狠心把婴儿单独锁在家里出来寻欢作乐,显然对那个孩子没有多少真正的母爱。她和这个年轻男模的关系看起来也绝非一天两天了。

    那么问题来了。

    那个被陈斌当成心肝宝贝、心甘情愿当“干爹”甚至不惜转移财产也要抚养的婴儿……

    到底是谁的种?!

    王富贵的双眼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出异常兴奋的光芒。直觉告诉她,这个瓜的内核,绝对比她想象的还要炸裂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