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暴风雨前的温馨晚餐

作品:《枕边调查员·王富贵

    周末的傍晚,海平市的晚霞如同燃烧的火焰,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柔和的暖光之中。

    陈斌位于市中心的高档大平层里,此刻正弥漫着糖醋排骨和清蒸鲈鱼的浓郁香气。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清脆声响,客厅的落地窗明净透亮,几盆绿植生机盎然。如果不知内情的人走进来,绝对会认为这是一个幸福美满、令人艳羡的三口之家。

    “叮咚——”门铃准时响起。

    林悦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那一丝彻骨的冰冷瞬间隐藏起来。当她转过身走向玄关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毫无心机的、甚至带着些许讨好意味的灿烂笑容。

    门被推开,徐娇娇单手抱着一个几个月大的婴儿,另一只手拎着一盒包装精美但一看就知道是打折促销款的水果礼盒,巧笑嫣然地站在门外。

    今天的徐娇娇并没有穿那身在夜店里艳光四射的暴露亮片裙,而是换上了一件纯白色的针织开衫,搭配着一条浅色碎花半身裙,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这种打扮,将她那种“楚楚可怜、坚强独立”的单亲妈妈气质烘托到了极致。

    “娇娇,你可算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面风大,别吹着我干儿子。”林悦热情地迎了上去,顺手接过徐娇娇手里的水果,眼神在触及那个婴儿时,甚至还无比自然地流露出了几分喜爱之情。

    这演技,让躲在厨房门口偷看的王富贵都忍不住在心里暗暗竖起了大拇指。这几天的特训没有白费,仇恨果然是催生奥斯卡影后的最佳养料。

    此时的王富贵,造型堪称惨不忍睹。

    她以林悦“远房表妹王翠花”的身份出场。为了不引起陈斌和徐娇娇的警觉,她特意穿了一件土得掉渣的紫红色宽大毛衣,下半身是一条洗得发白的直筒牛仔裤,脚上还踩着一双带有廉价水钻的塑料拖鞋。她的头发被死死地贴头皮扎成了一个低马尾,鼻梁上架着一副厚重的老式黑框眼镜,脸上涂了比自己真实肤色暗了两个色号的粉底,甚至还特意在嘴角点了一颗硕大的媒婆痣。

    这样一个土气、木讷、看起来唯唯诺诺的乡下表妹,在陈斌和徐娇娇这种自诩为城市精英的高端玩家眼里,简直就跟空气一样没有存在感。

    “表姐,汤熬好了,要端出去吗?”王富贵故意粗着嗓子,操着一口浓重的乡音,端着一个巨大的砂锅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陈斌这时候也解下围裙,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走出来。他今天穿着一身居家的浅灰色休闲服,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令人如沐春风的儒雅笑容。

    “娇娇来了?赶紧坐,饭菜都准备好了。翠花,给客人盛汤。”陈斌俨然一副热情好客的男主人做派,那副虚伪的嘴脸看得王富贵直犯恶心。

    四个人围坐在宽大的实木餐桌旁。饭菜丰盛,色香味俱全。

    王富贵低着头,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呼噜呼噜地喝着自己碗里的汤。但实际上,她那双隐藏在厚重镜片后的锐利双眸,正一刻不停地观察着餐桌上每一个人的细微动作。

    在这顿饭开始之前,她已经利用这层“表妹”的身份,在这个房子的各个绝佳视角——客厅的纸巾盒内部、电视柜的招财猫摆件里、甚至是餐厅酒柜的缝隙中,布置了四个顶级的微型针孔摄像机,并且将终端接收器连接到了自己藏在围裙口袋里的手机上。

    今晚,所有的丑恶都将被全方位、无死角地记录下来。

    “娇娇,你最近气色真好。一个人带孩子那么辛苦,还能把自己保养得这么漂亮,真是不容易。”林悦一边给徐娇娇夹了一块排骨,一边满脸羡慕地夸赞道。

    徐娇娇抿嘴一笑,不经意间抬起左手捋了一下耳边的碎发,手腕上那只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的卡地亚蓝气球手表瞬间暴露在林悦的视线中。

    “哪有啊悦姐,我这就是瞎忙活。”徐娇娇叹了口气,语气里却满是凡尔赛的味道,“你也知道,我一个单亲妈妈,总得给孩子挣点奶粉钱。最近我做那个海外奢侈品代购的生意还算不错,这不,上个月刚赚了点差价,就咬牙给自己奖励了这块表。悦姐,你平时在家里带孩子也别太节省了,女人还是要多疼疼自己。改天我拿成本价给你也带一块?”

    林悦看着那块价值好几万的手表,心里一阵冷笑。什么代购赚的差价,这分明就是陈斌上个月刚刚拿到的季度奖金!拿着原配老公的钱,跑到原配面前来装独立女性炫富,这女人的脸皮简直比城墙拐角还要厚。

    但林悦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甚至带着几分崇拜:“哎呀,我哪有你这个本事啊。我每天光是围着灶台和孩子转就累得够呛了。陈斌,你可得多跟娇娇学学,人家一个女人都能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陈斌听到老婆夸奖自己的情人,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他端起红酒杯,装模作样地和徐娇娇碰了一下:“娇娇确实是个女强人。不过老婆,你也不用妄自菲薄,你在家里把我和孩子照顾得这么好,你也是咱们家的大功臣。来,我敬你们两个伟大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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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啪嗒”一声轻响。

    王富贵故意装作手滑,将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哎呦,俺这笨手笨脚的。”她一边嘟囔着,一边弯下腰,将脑袋探到了宽大的餐桌下方去捡筷子。

    借着餐厅明亮的灯光,餐桌底下的景象尽收眼底。

    陈斌那只穿着名贵纯棉黑袜子的右脚,早就脱离了拖鞋的束缚,正顺着徐娇娇的脚踝,肆无忌惮地一路向上,在她那光洁的小腿肚上充满暗示地来回摩挲着!

    而徐娇娇不仅没有躲避,反而故意将小腿往前迎了迎,脚尖还在陈斌的裤管上轻轻勾画着圈圈。两人在桌子上面装得人模狗样、谈笑风生,在桌子底下却干着这种令人作呕的勾当!

    王富贵强忍住把刚喝下去的鸡汤全吐出来的冲动,捡起筷子,面无表情地坐直了身体。她擦了擦手,站起身憨厚地笑了笑:“表姐,俺吃饱了,俺去厨房切点水果给你们解解腻。”

    说完,她转身走进了厨房,反手关上了厨房的推拉玻璃门。

    厨房里,王富贵脸上的憨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扯下那件碍事的围裙,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经过改装的黑色遥控器,上面只有几个简单的红色按钮。

    她转过头,透过玻璃门,冷冷地注视着餐厅里那对依然在互相吹捧、暗送秋波的狗男女。

    客厅里那台价值两万块的八十五寸超高清智能电视,此刻正播放着轻柔的钢琴曲作为背景音乐。

    气氛已经烘托到了顶点,陈斌刚刚给徐娇娇盛了一碗汤,正准备发表一番关于“友谊长存”的恶心祝酒词。

    “是时候让暴风雨降临了。”王富贵嘴角扬起一个冰冷的弧度,大拇指毫不犹豫地按下了遥控器上最大的那个红色按钮。

    “滴——”

    原本正在播放风景画面的电视屏幕突然猛地一黑,仿佛是信号中断了。

    陈斌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碗,转头看向电视:“怎么回事?网络卡了吗?”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原本漆黑的八十五寸大屏幕猛地亮起,发出了刺目的白光。紧接着,一阵清晰无比、甚至因为音响效果太好而显得有些震耳欲聋的声音,瞬间在整个客厅和餐厅里回荡开来。

    “乖儿子,让爸爸亲一口。哎呦,想死爸爸了。”

    这正是陈斌的声音!

    还没等陈斌反应过来,一个娇滴滴的女声紧接着从高级音响里传了出来:“你轻点,别拿胡茬扎他,刚哄好。你那个黄脸婆最近没查你的岗吧?”

    ……

    大屏幕上,画面虽然是俯拍的角度,但那极其清晰的4K画质,清清楚楚地展现出了海平市水岸馨苑小区五号楼1202室门前的那条走廊。陈斌那张因为欲望而显得有些猥琐的脸,以及徐娇娇那张充满算计的脸,在电视屏幕上被放大到了极致,甚至连他们脸上的毛孔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啪嗒。”

    徐娇娇手里的陶瓷汤勺直直地砸在了碗边,摔成了碎片。她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张着嘴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一双眼睛惊恐地盯着电视屏幕。

    陈斌更是如遭重击,他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幅度之大,直接带翻了他面前的红酒杯。深红色的酒液顺着雪白的桌布流淌下来,像是一滩刺眼的鲜血,滴滴答答地砸在名贵的地板上。

    “这……这是什么东西!关掉!赶紧把它关掉!”陈斌惊慌失措地大吼着,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疯狗,跌跌撞撞地冲向客厅,试图去拔电视机的电源插头。

    然而,视频并没有停止,依然在循环播放着那段不堪入目的对话。

    陈斌手忙脚乱地拔掉墙上的总电源,客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电视机黑屏前的最后一声杂音在空气中回荡。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当他转过身,对上林悦那双没有一丝波澜、冷得像看死人一样看着他的眼睛时,陈斌心里的恐惧彻底爆发了。

    但他毕竟是在职场上身经百战的人力资源总监,反应速度极快。在短暂的慌乱之后,他立刻调整了表情,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甚至带着几分愤怒的面孔。

    “老婆!你听我解释!”陈斌三步并作两步冲回到餐桌前,指着那台黑屏的电视,声嘶力竭地吼道,“这绝对是诬陷!你最近是不是产后抑郁症又犯了?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你知道现在的人工智能技术有多发达吗?这种视频和声音,只要花几百块钱就能在网上找人合成!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为什么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破坏我们这个完整的家,甚至还要把无辜的娇娇牵扯进来?!”

    徐娇娇这时候也反应了过来,她立刻换上一副受尽天大委屈的模样,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哭得梨花带雨:“悦姐,你怎么能这么恶毒?我把你当成我最好的亲姐妹,你竟然怀疑我跟你老公有染?你这不仅是侮辱我,更是侮辱我怀里这个没有父亲的苦命孩子啊!你如果不给我一个交代,我今天就死在你面前!”这对狗男女的默契配合和倒打一耙的本事,简直可以去申请非物质文化遗产了。

    一直坐在椅子上没动的林悦,突然轻声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死寂的餐厅里显得格外突兀,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厉和嘲讽。

    “合成的?被害妄想症?”林悦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她没有哭,没有闹,眼神锐利得像是一把刚开刃的尖刀,直直地刺向陈斌那张虚伪至极的脸。

    她猛地弯下腰,从餐桌底下的储物隔层里,抽出一个厚重如砖头般的黄色牛皮纸档案袋。

    林悦高高扬起手臂,没有丝毫的犹豫,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个沉重的档案袋直接砸在了陈斌的脸上!

    “啪!”

    一声清脆的闷响。档案袋砸中陈斌的鼻梁,直接将他的金丝眼镜砸得飞了出去。锋利的封口划破了他的颧骨,渗出一丝鲜血。

    厚厚的牛皮纸袋在撞击中爆开,里面的东西如同雪花一般在餐厅的灯光下洋洋洒洒地飞落而下。

    那是一张又一张打印着彩色照片的A4纸。

    有陈斌在地下车库里用黏毛滚筒清理衣服的高清连拍;有陈斌熟练输入水岸馨苑1202室密码锁的监控截图;有那个被摆放在茶几上、深夜两点还在不知疲倦摇晃着陈斌备用机的摇步器特写;还有一叠盖着银行鲜红公章的、长达十几页的个人财产转移流水清单……

    陈斌下意识地接住了一张飘落在他面前的纸。

    只看了一眼,他脸上的那些愤怒、委屈和理直气壮,瞬间如同被戳破的脓包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和难以置信的崩溃。

    “陈斌,你那张用来转移资产的安全账户,密码是我生日的倒写,你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林悦的声音冷若冰霜,没有一丝温度,字字珠玑地砸在陈斌的耳膜上,“视频可以合成,声音可以伪造,那这些带着时间戳的高清照片呢?这些带着银行公章的流水单呢?这也是我得被害妄想症凭空捏造出来的吗?!”

    陈斌的双腿一软,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椅子上。他呆呆地看着满地散落的铁证,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