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浴缸边的亡命徒

作品:《枕边调查员·王富贵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放水声。

    这声音在凌晨两点半,显得突兀,又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感。水流砸在陶瓷浴缸底部发出的回声,就像是某种古老而邪恶的祭祀仪式上,用来倒计时的沙漏。

    周浩僵硬地平躺在书房那张逼仄的行军床上,身上盖着那条洗得发白的薄荷绿色夏凉被。

    他紧紧地闭着双眼,将自己的呼吸压抑到了人类生理极限的最低点。每一次吸气,他都只敢吸进一丝微弱的空气,然后让这丝空气在肺叶里痛苦地打转,再缓慢地、不发出任何声响地从鼻腔里挤出去。

    如果此刻有不知情的人走进这间昏暗的书房,看到这幅场景,绝对会认为床上躺着的是一具因为突发急性心肌梗死、在经历了短暂而剧烈的痛苦挣扎后,彻底僵硬的尸体。

    但只有周浩自己知道,他这具“尸体”里的血液,此刻正以一种几乎要冲破血管的狂暴速度在疯狂沸腾!

    太安静了。除了隔壁浴室里传来的水声,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在“咚、咚、咚”地狂砸着肋骨。他极度害怕这种剧烈的心跳声会在寂静中暴露自己,只能拼命地咬紧牙关,舌尖已经被他咬出了浓烈的血腥味。

    “稳住,周浩,你现在是个死人。死人是不会有任何情绪的。”周浩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疯狂默念。

    就在这时,浴室里的水声突然停了。

    周浩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知道,水放满了。

    紧接着,是一阵光脚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的轻微的“啪嗒、啪嗒”声。林婉从浴室里走出来了。她没有回主卧,而是走到了客厅的大门玄关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黑暗中等待审判的每一秒,都像是被人用钝刀子在灵魂上割肉。

    ……

    “咔哒。”防盗门被推开了。

    一个刻意压低,却依然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暴戾和兴奋的沙哑男声,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顺着门缝钻进了周浩的耳朵里。

    是王强。

    那个用着他的钱,睡着他的老婆,还要用毒药谋夺他性命的“好兄弟”。

    周浩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一股难以遏制的杀意直冲天灵盖。但在千钧一发之际,他死死地克制住了神经末梢的冲动。

    “换鞋!你脚上都是泥!”林婉嫌弃地低喝了一声。

    “换什么鞋?老子是来搬尸体的,又不是来做客的!他死在哪了?”王强的声音里没有半点杀人后的慌乱和心虚,反而透着一种扭曲的、即将大功告成的狂热。

    “在书房。行军床上。”林婉的声音冷冰冰的,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波动,仿佛在谈论一件需要丢弃的破旧家具。

    听到这里,躺在书房里的周浩,心底彻底凉透了,连最后的一丝温度都被冻成了冰渣。

    这个女人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是浸泡在毒液里的黑心棉吗?!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两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踩在客厅的复合木地板上,发出令人窒息的闷响,最终,停在了书房那扇半掩的房门外。

    “吱呀——”

    书房的门被一只手粗暴地推开了,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一股浓烈的、夹杂着劣质香烟味、焦躁的汗臭味,以及一种刺鼻的廉价古龙水味道的风,扑面而来。这种味道,周浩太熟悉了,这是王强身上常年带着的混混气味。

    “手电筒给我。”王强压低声音说道。

    “啪”的一声轻响,一束刺眼的强光手电筒的光芒,直接打在了周浩的脸上。

    由于长时间在黑暗中闭着眼睛,这束强光哪怕是隔着眼皮,也刺眼,甚至让周浩的眼球产生了一种被灼烧的痛感。他必须用尽全身的意志力,才能控制住自己的眼皮不发生任何条件反射的颤抖。

    手电筒的光束在周浩那张因为极度隐忍而憋得有些发青的脸上来回扫视。

    “啧啧啧……”

    王强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具“尸体”,嘴里发出一种下作、充满了嘲弄和病态快感的咂嘴声。

    “浩哥啊浩哥,你看你这副死样。眼睛闭得这么紧,临死前肯定痛得在床上打滚了吧?”

    王强的声音就在周浩的头顶上方响起,近得周浩甚至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喷出的那种带着烟臭味的气流,喷洒在自己的脸颊上。

    “你不是一直说,咱们是大学四年睡在上下铺的亲兄弟吗?你不是一直说,天大的事兄弟一起扛吗?”王强肆无忌惮地嘲笑着,甚至伸出一只手,侮辱性地在周浩僵硬的脸颊上拍了两下,“啪、啪”。

    “既然是兄弟,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死呢?你早点死,把你那两百万的意外身故险给我平了高利贷的账,兄弟我也不至于天天被那些催收的逼得像条狗一样啊!”

    王强越说越兴奋,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在手电筒的余光下,他转过头,看着站在门口的林婉,两眼放光。

    “终于死了!”

    王强像是一个赢了全部身家的赌徒,兴奋地搓了搓双手,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在这间停放着他兄弟“尸体”的暗室里,他不仅没有半点愧疚和恐惧,反而激动得浑身发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两百万!林婉,你特么听见没有?!整整两百万!只要保险公司的钱一到账,不仅王麻子那六十万的阎王债能一次性平掉,老子还能剩下一百多万!够我再去澳门翻本了!到时候,我带你吃香的喝辣的,咱们远走高飞!”

    站在门口的林婉,此刻也没有了平时的伪装,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贪婪和冷血的笑容。

    “那你还磨蹭什么?赶紧动手啊!趁着现在才凌晨三点,咱们赶紧把他弄进浴缸里。等水把他的肺淹透了,明天一早,我就装作刚起床发现他死在浴室里,然后打120报警。”林婉催促道,眼神恶毒地盯着床上的周浩,“这窝囊废死沉死沉的,看着就晦气。”

    “行,听你的。早点把这块烂肉处理掉,咱们早点安心。”

    王强把手电筒咬在嘴里,腾出双手,直接朝着行军床上的周浩扑了过来。

    “他这衣服得脱了。穿着衬衫西裤洗澡淹死,警察一看就有问题。得把他剥光了,弄成那种吃了安眠药在浴缸里泡澡,结果睡着了滑进去溺水的假象。”王强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一边粗暴地一把揪住了周浩衬衫的领口。

    “嘶啦”一声。

    王强根本没有耐心去解扣子,而是暴力地用力一扯,直接将周浩衬衫胸口的几粒扣子全部崩飞了。纽扣弹在墙壁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周浩的胸膛瞬间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

    就在王强的手触碰到周浩皮肤的那一瞬间。

    那种属于杀人犯的、属于一个给自己戴了无数顶绿帽子的畜生的肮脏触感,像是一股一万伏的高压电流,瞬间贯穿了周浩的整个中枢神经!

    无尽的屈辱、滔天的恨意、以及那压抑了整整几个小时的疯狂杀机,在这一刻,彻底冲破了周浩理智的最后一丝堤坝。

    “你过来,帮我抬他的腿!”王强转过头,对门口的林婉招呼道,“这傻逼虽然瘦,但死沉死沉的,我一个人弄不起来!”

    “哎呀,恶心死了,他身上一股汗臭味。”林婉满脸嫌弃地捂着鼻子,不情愿地走上前来。

    她伸出那双刚刚洗得干干净净、涂着精致裸色指甲油的手,弯下腰,敷衍地抓住了周浩的脚踝。

    “一、二、三,起!”

    王强嘴里叼着手电筒,双手死死地卡在周浩的腋下,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猛地发力,试图将这具“尸体”从行军床上拔起来。

    就在王强的脸距离周浩的脸不到十公分,就在林婉的手死死掐住周浩脚踝的这一刹那——

    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周浩,胸腔里突然发出了一声怪异的、像是破损风箱拉动般的巨大吸气声!

    “呼哧——”

    伴随着这声骇人的喘息,周浩那双紧闭了整整一个晚上的眼睛,没有任何预兆地,在手电筒刺眼的强光下,猛地睁开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眼球上的毛细血管已经彻底破裂,整个眼白变成了一片骇人的猩红色,瞳孔因为极度的充血和疯狂而扩散到了极限。那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属于人类的情感,只有一种从九幽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在看到仇人时那种要将其生吞活剥的、极致的怨毒和死寂!

    这双猩红的眼睛,在不到十公分的距离内,死死地、直勾勾地盯着嘴里叼着手电筒的王强!

    时间,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按下了定格键。

    空气彻底凝固了。

    王强的动作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中。他嘴里叼着的手电筒还在微微晃动,光束在墙壁上打出诡异的阴影。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人类对于死亡和尸体的恐惧是刻在基因里的。当一个你确信已经死透了的尸体,突然在你怀里睁开了血红的双眼,并且死死地盯着你的时候。

    那种突破了心理承受极限的恐惧,足以将任何一个成年人的三观和理智瞬间撕成碎片!

    “咯……咯咯……”

    王强的喉咙里发出了一种怪异的、像是被捏住脖子的公鸡般的咯咯声。他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脸上的血色在一秒钟内褪得干干净净,变成了一种惨白。

    “鬼……鬼啊!!!”

    足足停顿了三秒钟,王强才爆发出一声凄厉到了极点、几乎要刺破耳膜的非人类尖叫。

    他像是被高压电击中了一样,双手猛地一松,整个人像见鬼一样疯狂地往后倒退。

    “砰!”

    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但恐惧驱使着他手脚并用,像一只巨大的蟑螂一样在地上疯狂地向后爬行,直到后背死死地撞在书房冰冷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嘴里的手电筒掉在地上,滚落到角落里,光柱诡异地照亮了半个天花板。

    “啊——”

    站在床尾的林婉,在看到周浩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吓得魂飞魄散。她原本嫌弃地抓着周浩脚踝的双手,就像是摸到了烧红的烙铁,猛地甩开。

    极度的惊吓让她双腿瞬间发软,她甚至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直接瘫软在了地上。她双手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巴,一双眼睛却因为恐惧而瞪得快要掉出眼眶,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没死……他没死!”林婉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带着浓浓的哭腔和不可置信。

    书房里,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恐怖氛围中。

    行军床上。

    周浩没有立刻起身。他就那样静静地躺着,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缓慢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那双猩红的眼睛,先是看了一眼瘫倒在地的妻子,然后,死死地锁定了缩在墙角的“好兄弟”。

    “王强……”

    周浩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干涩,透着一股浓浓的死气,就像是从坟墓里刮出来的风。

    “我没死……你是不是很失望?”

    周浩一边说着,一边缓慢地用双手撑着床板,坐了起来。他那被撕破的衬衫挂在身上,露出瘦削的胸膛,在角落手电筒的逆光照射下,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尊复仇的修罗雕像。

    “不可能……这不可能!”

    王强缩在墙角,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他死死地盯着坐起来的周浩,神经质地摇着头:“你吃了药的!你吃了我给你的褪黑素!我明明看到你发了微信!你怎么可能没死?!那药连大象都能毒死!”

    极度的恐惧过后,紧接着涌上来的,是事情败露后的极度绝望。

    王强的大脑开始疯狂地运转。

    周浩没死。

    他没吃药!

    这就意味着,周浩不仅知道了他们偷情的事,甚至还知道了他们合谋下毒、骗保杀人的全部计划!

    完了。全完了!

    一旦周浩现在冲出去报警,一旦周浩把这一切告诉警察。投毒、预谋杀人,这些罪名加在一起,他下半辈子就只能在监狱里度过了!而且,王麻子那六十万的高利贷,明天就会来要他的命,不,是挑断他的手脚筋,让他生不如死!

    横竖都是死!

    在这生死存亡的极致压迫下,王强眼底的那抹恐惧,瞬间被一种陷入绝境后的亡命徒般的疯狂和戾气所取代。

    既然毒药没弄死你。

    那老子今天就亲手送你上路!

    “林婉!去把门关死!”

    王强突然像是一头被逼到绝路的疯狼,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他双眼爆射出凶残的凶光,那张平时在周浩面前称兄道弟的脸,此刻扭曲得犹如恶鬼。

    “强子,你要干什么?!”林婉吓得尖叫了一声。

    “他没吃药!他知道了一切!今天他要是不死,咱们俩明天就得去坐牢,就得被高利贷砍死!”

    王强怒吼一声,毫不犹豫地朝着坐在床上的周浩扑了过去。

    “老子今天就算徒手掐,也要把你掐死在这儿!那两百万,老子要定了!”

    周浩虽然心中充满了滔天的恨意,但他这半个月来精神极度衰弱,又两天两夜没有好好吃饭睡觉,身体极度虚弱。而王强为了那两百万,此刻爆发出了困兽般的骇人力量。

    “砰!”

    王强巨大的身躯直接将周浩重新扑倒在行军床上。

    没有任何犹豫,王强那一双常年混迹社会、粗壮有力的双手,犹如两把铁钳,死死地掐住了周浩的脖子!

    “死吧!你这个窝囊废!你活着也是个戴绿帽的废物,不如把钱留给老子!”

    王强面目狰狞,双臂上的肌肉高高隆起,将全部的体重都压在了周浩的喉咙上。

    窒息感瞬间如潮水般涌来。

    周浩拼命地挣扎着,他的双手死死地扒着王强的手臂,双腿在床上疯狂地乱蹬,甚至用指甲在王强的手背上抓出了一道道血痕。但无论他怎么用力,那双掐在脖子上的手就像是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缺氧让周浩的眼前开始发黑,大脑一阵眩晕。他的舌头不由自主地往外吐,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咯咯”声。

    站在门口的林婉,看着床上扭打在一起的两人,看着被掐得翻白眼的丈夫。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后,那种对两百万的极度贪婪战胜了一切人性。

    她不仅没有上前阻止,反而听从了王强的指令,转身死死地将书房的门反锁上,然后背靠着门,冷眼看着自己的丈夫在生死的边缘挣扎。

    周浩的力气越来越小,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难道……自己忍辱负重了这么久,装死骗他们进来,最后还是难逃一死吗?

    就在王强以为大局已定,眼中露出极度狂热的嗜血光芒,准备彻底拧断周浩脖子的千钧一发之际!

    “哐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如同平地惊雷般的爆响,在狭小的书房里轰然炸开!

    那扇紧闭的、厚重的实木衣柜,被人从里面,用一种暴力的、甚至连门轴都踹断了的力量,一脚粗暴地踹开!

    衣柜里的樟脑丸和灰尘在空气中弥漫。

    在这片混乱与灰尘之中,一个穿着黑色夜行衣、犹如杀神降临般的身影,带着一股冷酷的肃杀之气,从衣柜的阴影里大步跨了出来。

    是王富贵。

    她的左手,平稳地举着一台正在闪烁着刺眼红光的高清军用执法记录仪,镜头死死地对准了正骑在周浩身上、双手还死死掐着周浩脖子的王强。

    而她的右手,紧紧握着一把纯黑色的、已经彻底甩开的战术伸缩甩棍。

    王强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得浑身一哆嗦,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掐着周浩脖子的手,惊恐万分地转过头,看着这个如同幽灵般从衣柜里钻出来的女人。

    瘫在门边的林婉更是吓得尖叫出声,整个人像烂泥一样滑坐在地上。

    “你……你是谁?!你特么怎么会在柜子里?!”王强的大脑一片空白,结结巴巴地吼道。

    王富贵根本没有理会他的叫嚣。

    她大步走上前,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两具尸体。

    她没有丝毫废话,干脆利落地按下了执法记录仪的保存键,声音在死寂的书房里回荡,字字诛心:

    “王强,林婉。”

    “证据收集完毕。”

    “投毒、杀人未遂、伪造现场、合谋骗保。以及刚才这段,入室故意杀人现行。”

    王富贵冷冷地俯视着吓得肝胆俱裂的两人,用最平静的语气,宣判了他们的死刑:

    “两位,下半辈子准备在牢里踩缝纫机吧。”

    “顺便提醒一句,警察已经在楼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