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反杀的剧本

作品:《枕边调查员·王富贵

    “你就说:‘老婆,我吃了强子给的药……怎么感觉胸口好痛……喘不上气了……’”

    王富贵的声音轻缓,甚至带着一丝如同梦呓般的蛊惑。但这几句轻飘飘的话,却像是一把淬了极寒冰渣的利刃,狠狠地刮过周浩的耳膜。

    周浩僵硬地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被王富贵替换过的、装满普通维生素C片的深蓝色药瓶。

    “王老板,你的意思是……”周浩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干涩的喉咙里发出犹如砂纸摩擦般的声音,“让我拿命去钓他们?”

    “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王富贵一把扯下头上的鸭舌帽,随手扔在老白的实验台上,冷峻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周浩:“我刚才在车上就跟你说过,如果你现在拿着那份真实的毒药化验单去报警,警察最多立案调查。林婉和王强只要一口咬死,说这药是他们在黑市上瞎买的,根本不知道里面是毒药,甚至反咬一口说是你自己买来想自杀的。在没有任何监控、没有实质性投毒动作的情况下,疑罪从无!这官司打到最后,最多判他们个非法持有违禁药物,关上几个月就放出来了!”

    王富贵向前逼近了一步,极具压迫感的气场将周浩逼得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几个月后,他们大摇大摆地从看守所走出来。而你呢?你已经打草惊蛇了!你觉得一对为了两百万连杀人都能做得面不改色的狗男女,会放过你吗?以后你走在路上,喝的水、吃的饭、甚至开的车,随时随地都可能变成真正的‘意外’!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你要是一辈子活在提心吊胆里,那还不如今天晚上就吞了这“毒药”一了百了!”

    周浩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王富贵的话字字诛心,像是一把把重锤,彻底砸碎了他心里最后一丝天真的幻想。

    是啊,法律讲究的是证据链的完美闭环。单凭一瓶毒药,根本定不了一个蓄谋已久的杀人局。

    “所以,”一旁的老白摘下厚重的啤酒底眼镜,用一块绒布慢慢地擦拭着,“富贵的意思是,要让他们把‘谋杀未遂’这四个字,变成‘正在实施的既定事实’。只要他们在你发病后,不仅没有履行作为妻子和朋友的救助义务,反而采取了加速你死亡或者掩盖罪行的动作,那在法律上,这就构成了恶劣的故意杀人罪!”

    王富贵冷笑了一声:

    “周浩,我要你回去装死。我要让这对狗男女在亲眼看到你‘咽气’、自以为两百万已经揣进口袋、最为得意忘形的那一刻,连同他们那肮脏的发财梦,一起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你,敢不敢赌这一把?”

    周浩死死地盯着手里那个替换过的药瓶。

    他的脑海里,是多年来对林婉的百依百顺;是几个小时前在监听耳机里听到的那些令人作呕的嘲讽;是王强在酒桌上拍着胸脯喊出的“亲兄弟”;是他亲手递过来这瓶毒药时那虚伪至极的嘴脸。

    所有的温情、所有的信任,都在这一刻化为了灰烬。剩下的,只有如同岩浆般翻滚的复仇烈焰。

    “我赌。”

    周浩抬起头,原本木讷老实的眼神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过极致背叛后,从地狱血池里爬出来的恶鬼般的森寒。

    “只要能让他们把牢底坐穿,只要能让他们身败名裂……别说装死,就算真去鬼门关走一遭,我也认了。”

    “好,有种。”

    王富贵赞赏地点了点头,转身从自己的黑色双肩包里掏出一套专业的微型监控设备。“今晚的戏,不能只有你一个人演。我得去给你当摄像师。”

    ……

    空气依旧闷热得让人窒息,连一丝风都没有。

    周浩推开了自己家那扇沉重的防盗门。

    屋子里依然没有开大灯,只有玄关处留着一盏昏黄的壁灯。

    周浩换上拖鞋,强忍着胃里那股只要一闻到这个家里的空气就会翻涌而上的恶心感,走进了客厅。

    “咔哒。”

    主卧的门在这个时候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林婉穿着一件真丝的粉色睡衣,打着哈欠,趿拉着拖鞋走了出来。她的头发湿漉漉的,显然是刚刚洗过澡,身上散发着一股好闻的沐浴露香气。

    如果是在之前,周浩看到这幅画面,一定会心疼地走上去帮她吹干头发。但此刻,在经历了下午那场监听之后,周浩看着眼前这个脸颊微红、眼含春水的女人,只觉得她的每一个毛孔里,都透着一股刚刚跟别的男人翻云覆雨后的骚气和恶臭。

    她下午在那个老旧的家属院里,跟王强在那张廉价的弹簧床上摇晃了整整两个小时。现在回到家,洗去了一身的淫秽,又换上了这副纯洁无害的面具。

    这女人的画皮,画得真是登峰造极!

    “你回来了?”林婉看了周浩一眼,语气里没有半点关切,反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嫌弃,“我都跟你说了,让你平时少抽点烟,你非不听,弄得满屋子都是烟味,呛死人了。”周浩的手在身侧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疼痛让他保持着最后的理智。

    “单位里最近事多……加上那个孩子的事,我实在是睡不着。”周浩刻意压低了声音,让自己的声线听起来沙哑、疲惫,完美地扮演着一个濒临崩溃的抑郁症患者。

    “睡不着也得睡。”林婉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水,背对着周浩,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对了,强子前天不是过来看你,给了你一瓶什么进口的褪黑素吗?你怎么不吃?人家一片好心,好几百块钱一瓶呢。”

    来了!

    她开始催命了!

    周浩看着林婉那看似柔弱的背影,只觉得有一条冰冷的毒蛇正顺着自己的脊背往上爬。她怎么能做到在刚和情夫商量好杀人骗保的计划后,回到家还能如此自然地催促自己的丈夫吃下那瓶毒药?

    “我……我今晚就吃。”周浩低下头,装作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我今天实在熬不住了,心脏跳得很快。那药真的管用吗?”

    “强子还能害你不成?”林婉转过身,白了他一眼,眼神里极快地闪过一丝残忍的兴奋,“那是国外的处方药,专门治你这种神经衰弱的。你今晚睡前吃两粒,保证你一觉睡到大天亮,连梦都不会做一个。”

    一觉睡到大天亮。

    是啊,连命都没了,当然不会做梦。

    “好。”周浩点了点头,步履蹒跚地走向了客厅角落的那个狭小书房,“我先回书房了。你早点睡。”

    “记得吃药!!”林婉在背后不耐烦地叮嘱了一句,随后“砰”的一声,重重地关上了主卧的房门,并且伴随着“咔哒”一声,直接反锁。

    周浩站在书房的阴影里,看着那扇紧闭的主卧房门,嘴角勾起一抹凄厉的冷笑。

    凌晨一点。

    喧嚣终于沉寂了下来。整个小区除了偶尔几声凄厉的野猫叫声,死一般的寂静。

    周浩坐在书房的行军床上,手机屏幕幽幽的光亮映照着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叩、叩。”

    书房半掩的窗户玻璃上,突然传来了两声轻微的、如同指甲刮擦般的敲击声。

    周浩浑身一震,立刻起身走到窗前,轻轻推开了窗户。

    这里是三楼。只见窗外的空调外机上,一个穿着贴身的黑色夜行衣、戴着黑色口罩的身影,如同夜猫一般灵巧地翻了进来。

    正是王富贵。

    她动作轻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落地后顺势一个翻滚卸掉力道,然后迅速站起身,反手将窗户锁死,拉上了厚厚的遮光窗帘。

    “王老板,你怎么爬上来的?”周浩压低了声音,震惊地看着她。

    “别废话!”王富贵从背上的双肩包里掏出一堆精密的黑色仪器。

    “时间差不多了。林婉睡熟了吗?”王富贵一边熟练地组装微型红外摄像机,一边低声问道。

    “早就没动静了。”周浩咬着牙回答。

    “很好。”王富贵指了指书房那扇衣柜,“这柜子上面有一排透气百叶孔,角度刚好能俯视整张行军床和书房的房门。我就藏在里面,全程录像。你记住,从现在开始,不管发生什么,不管她对你做什么,你都必须给我死死地闭上眼睛,调整呼吸,不能有任何反应!”

    “哪怕她拿刀捅我?”

    “她不会拿刀捅你,因为见血了就无法伪装成意外猝死。”王富贵冷冷地看着他,“如果她真要亲自动手掐死你,我会破柜而出!”

    周浩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王富贵像一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那个散发着樟脑丸气味的衣柜里。透过衣柜顶部的百叶缝隙,一个只有针孔大小的高清红外摄像头探了出来,红色的微光在黑暗中闪烁了一下,随之熄灭,进入了静默录制状态。

    凌晨两点整。

    书房里一片死寂。只有墙上的挂钟在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在给周浩那颗已经千疮百孔的心脏上着发条。

    周浩平躺在狭窄的行军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他按照王富贵的吩咐,将那个替换过维生素的“褪黑素”药瓶拧开,倒出几粒白色的药片,随意地散落在枕头旁边,伪造出吃过药的现场。

    然后,他拿起手机,调出了林婉的微信聊天界面。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足足有十秒钟。这十秒钟里,他想起了他们第一次相亲时,林婉那低头害羞的笑容;想起了结婚那天,她穿着洁白的婚纱,对自己说“这辈子非你不嫁”时的清纯模样。

    一切都像是一场荒诞不经的噩梦。

    而现在,他要亲手,把这场噩梦撕得粉碎。

    周浩咬紧牙关,手指重重地敲击在手机屏幕上,输入了一行字,然后按下了发送键。

    【老婆,我吃了强子给的药……怎么感觉胸口好痛……喘不上气了……】

    信息发送成功的“嗖”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周浩立刻将手机扔在床头,整个人瘫倒在床上。他按照王富贵的指导,将身体摆出一个扭曲、痛苦的姿势。他的左手死死地抓着胸口的衣服,右手无力地垂在床沿边。他开始调整呼吸,让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短浅,并且喉咙里发出那种濒死般的“嘶嘶”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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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他的妻子,来给他收尸。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主卧那边没有任何动静。

    周浩的心脏狂跳不止,冷汗浸透了后背。难道林婉睡得太死,没有听到微信提示音?还是她识破了这个局?

    就在周浩快要憋不住气,准备放弃伪装的时候——

    “咔哒。”

    一声轻微的金属锁扣弹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如同一声炸雷!

    主卧反锁的门,被人从里面悄悄地打开了。

    紧接着,是一阵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没有穿拖鞋,是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的。那脚步声在客厅里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倾听书房里的动静。

    周浩闭着眼睛,他能感觉到,有一道阴冷、怨毒的目光,正在穿透书房的房门,死死地盯着躺在行军床上的自己。

    他把呼吸压抑到了极限,喉咙里那几声微弱的“嘶嘶”声也恰到好处地停了下来。他现在,就是一具因为“心肌梗死”而刚刚停止呼吸的尸体。

    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它慢慢地、一步步地逼近了书房。

    “吱呀——”

    书房的门被彻底推开了。

    一股带着淡淡沐浴露香气的风吹了进来,但周浩却只觉得一阵作呕。

    林婉站在床前。

    周浩紧闭着双眼,但他能通过眼皮缝隙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感觉到,林婉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他以为林婉看到他这副“惨状”,至少会有一丝慌乱,或者至少会像个正常人一样,上来探一探他的鼻息,甚至是拨打120急救电话。

    然而,什么都没有。

    没有惊呼,没有眼泪,没有因为丈夫突然“发病”而应有的任何慌乱。

    黑暗中,林婉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足足站了有一分钟。

    周浩甚至能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那是一种亲眼看着障碍物被清除后,那种如释重负、冷血的平静。

    突然,林婉动了。

    她没有去摸周浩的脉搏,也没有去拿周浩丢在床头的手机。她冷静地弯下腰,捡起了散落在枕头旁边的那个深蓝色药瓶,以及那几粒维生素。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周浩和躲在衣柜里的王富贵都毛骨悚然的动作。

    她把药瓶拧紧,直接揣进了自己睡衣的口袋里。不仅如此,她甚至还拿出一张纸巾,仔细地擦拭了周浩床头的那个水杯边缘,销毁了所有可能留下“吃药”痕迹的物证!

    这根本不是一个妻子在面对丈夫猝死时该有的反应!

    这是一个熟练的杀人犯,在清理犯罪现场!

    销毁完物证后,林婉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屏幕幽蓝的光照亮了她那张精致却又狰狞的脸。她没有拨打120。她甚至连想都没想,直接拨通了一个语音通话。

    嘟声只响了一下,那边就接通了。

    “喂?怎么了,这大半夜的。”耳机里传来的,正是王强那沙哑且透着一丝紧张的声音。显然,王强也一直没睡,一直在等这通电话。

    林婉背对着行军床上的周浩,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种残忍的兴奋,甚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强子,成了。”

    林婉的声音在死寂的书房里显得诡异:“他刚才给我发微信,说吃了你给的药,胸口痛,喘不上气。我过来一看,人已经不动弹了,脸都青了,气都没了。”

    电话那头,王强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变态的低笑:“真的?!真特么死了?我就说那药是极品!两百万,两百万到手了!他死的时候没弄出什么大动静吧?”

    “没有,他死得跟头猪一样安静。我都把药瓶和杯子处理干净了。”林婉冷笑着说道。

    “好!太好了!”王强在电话那头兴奋地搓着手,“不过,婉儿,咱们不能就这么把他放在床上。如果在床上发现他猝死,警察肯定要盘问你为什么不和他睡一张床,万一法医较真,要解剖验尸就麻烦了。”

    “那你说怎么办?”

    “伪造现场。”王强的声音透着一股令人发指的毒辣,“你现在把他弄进浴室,把浴缸放满水。咱们把他脱光了扔进去,就伪装成他因为最近压力大,吃了安眠药去泡澡,结果在浴缸里睡着淹死了!有水进入肺部,法医也只会断定是溺水意外!谁也不会去查他到底是不是心梗!”

    “可是他死沉死沉的,我一个人怎么可能把他抬进浴缸?”林婉急了。

    “你等我!我马上打车过来!十分钟就到!”王强迫不及待地说道,“你先把门打开,准备好热水。咱们今晚,就把这场戏演个全套!”

    电话挂断了。

    林婉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厌恶地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周浩。

    “窝囊废,活着碍眼,死了还这么沉。”

    她嫌弃地往周浩的身上啐了一口,然后转身走出了书房,径直走向了浴室。很快,浴室里传来了哗啦啦的放水声。

    躺在行军床上的周浩,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他的双眼红得滴血。他的指甲已经深深地抠进了掌心的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流到了床单上。

    两百万。溺水意外。

    为了这笔钱,他的妻子和兄弟,不仅要毒死他,甚至还要剥光他的衣服,将他泡在冰冷的水里,让他死后还要背上一个“吃安眠药洗澡淹死”的窝囊名声!

    “嘎吱。”

    书房的衣柜门被人从里面轻轻推开了。

    王富贵的手里拿着那个还在闪烁着红光的微型摄像机。

    她走到周浩的床边,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声音低沉得如同地狱里的丧钟:

    “听见了吗?周浩。”

    “不仅是投毒,而且在确认你发病后不仅不施救,反而销毁物证,甚至还要伪造溺水现场掩盖罪行。”

    王富贵把摄像机的屏幕转过来,对准周浩,屏幕上清晰地定格着林婉刚才拿走药瓶、擦拭水杯,以及打电话给王强的画面。

    “谋杀未遂,销毁证据,合谋伪造现场。证据链,完美闭环。”

    王富贵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猎人收网时的极度兴奋:

    “现在,你不需要再装死了。十分钟后,当你的‘好兄弟’推开这扇门,准备把你扔进浴缸的时候……”

    王富贵从腰间拔出一根战术甩棍,“唰”的一声甩开,发出冰冷的金属碰撞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