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黄金柜台前的“女鬼”

作品:《枕边调查员·王富贵

    “可是我刚才亲眼看到……她挽着一个男人的手,踩着高跟鞋在逛金店!她不仅能走路……而且肚子高高隆起……”

    王富贵认出了眼前这个外卖员。

    张硕,这片儿有名的“拼命三郎”,每天像个永动机一样在街头巷尾穿梭,据说一天要跑十四个小时的外卖。不为别的,就为了家里那个因为尿毒症晚期、已经瘫痪在床整整三年的老婆。

    这事儿在附近几条街早就传开了,街坊邻居提起张硕,哪个不竖大拇指说一句“绝种的好男人”。

    但此刻,这个“绝种好男人”的脸上,却看不到半点平时那种虽然疲惫但却坚韧的神采。

    “王老板,你帮帮我,我刚才进去送奶茶……我看到她了!她就在里面!”

    一旁的耗子刚喝了一口扎啤,差点喷出来:“硕哥,你是不是大热天跑单中暑,脑子烧糊涂了?你老婆孙小梅不是瘫在床上三年,连翻身都要你伺候吗?她怎么可能在金店里?”

    “我没看错!绝对没看错!”

    张硕像是个濒临崩溃的疯子,一把反攥住王富贵的胳膊,不顾一切地拉着她就往马路对面冲:“她耳朵后面有一块暗红色的胎记,形状像半个月亮,那是她生下来就有的!我跟她结婚五年,我每天给她擦身子,我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来!那就是她!!!”

    被一个几近癫狂的男人死死拖拽着,王富贵连人字拖都差点甩飞。

    两人横穿过车流不息的马路,伴随着几声刺耳的汽车喇叭和司机的叫骂,一头扎进了金碧辉煌的金店。

    “叮咚,欢迎光临。”

    伴随着电子迎宾铃,一股混合着高级香氛和极度冰冷的空调冷气扑面而来。

    金店里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倒映着张硕那双沾满泥水的破球鞋。他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一排排闪烁着刺眼光芒的黄金柜台前疯狂地转圈,双眼死死地搜索着每一个角落。

    “人呢……人呢?!刚才明明就在这儿的!就在这个看金手镯的柜台前面的!”

    张硕急得直跺脚,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在富丽堂皇的金店里崩溃地大哭起来。

    一个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装、胸前挂着大堂经理铭牌的女人,皱着眉头快步走了过来。她有些嫌恶地看了一眼张硕身上那件散发着汗臭味的骑手服,语气冰冷且生硬:“这位外卖员,你的餐刚才已经放在前台了。我们这里是高档珠宝营业区,请你不要在这里大声喧哗,影响其他客人挑选商品。请你马上出去。”

    “我找人!我找我老婆!她刚才就在这儿!”张硕红着眼睛冲着经理吼道。

    “保安!保安过来一下,把这个人轰出去!”女经理脸色一沉,直接拿起了对讲机。

    两个身材魁梧的保安立刻从门口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王富贵冷着脸,从包里掏出了一本黑色的证件,粗暴地直接拍在了那个女经理面前的玻璃柜台上。

    “鼎盛私家调查事务所。我是负责人王富贵。”

    王富贵微微眯起那双犹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身上那种在底层社会摸爬滚打淬炼出来的狠戾气场,瞬间将女经理那点可笑的优越感碾得粉碎。

    “我客户的妻子,目前处于严重的病重失踪状态。我们怀疑她刚才出现在了你们店里,并且可能被人胁迫。现在,带我去你们的监控室。否则,我马上打110,让警察来调监控,到时候因为‘涉嫌窝藏失踪人口’导致你们店停业整顿,这个锅,你一个大堂经理背得起吗?”

    王富贵的语速极快,字字句句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和恐吓意味。

    女经理被这套半真半假的江湖说辞唬住了。

    她权衡了一下,咬了咬牙:“好,监控只能看五分钟之前的,你们跟我来。”

    ……

    金店二楼,阴暗狭窄的监控室。

    墙上挂着七八块显示屏,闪烁着冷蓝色的光。监控员按照王富贵的要求,将一楼大厅VIP金饰专柜的监控录像,倒退到了十分钟之前。

    “就是这儿!停!”

    张硕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手指死死地戳在屏幕上,指甲在液晶屏幕上刮出刺耳的“嘎吱”声。

    王富贵凑近屏幕,双眼微微眯起。

    监控里,确实有一个女人。但那绝对不是,“瘫痪在床三年、尿毒症晚期”的病人该有的样子。

    画面中的女人,穿着一条修身、价格不菲的黑色真丝孕妇裙,脚上竟然还踩着一双至少七厘米的红色细高跟鞋!她那一头波浪卷发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脸上化着精致的全妆,嘴唇涂着鲜艳的口红。

    而最让人觉得视觉炸裂的,是她的肚子。

    那肚子高高隆起,像是在衣服里塞了一个西瓜,看那规模,起码已经怀孕七八个月了!

    此刻,她正惬意地靠在柜台前,伸出那只白皙丰润的手腕,让销售员帮她试戴一个粗大、少说也有七八十克的足金古法手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而在她的身边,紧紧贴着一个穿着银灰色高档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男人。男人的手自然地搂着女人的水桶腰,两人有说有笑,甚至在女人试戴完手镯后,男人还宠溺地低头,在女人的侧脸上亲了一口。

    随后,男人阔气地掏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递给销售员。两人拿着包装精美的首饰盒,相拥着走出了金店的大门。

    就在女人转身出门的那一瞬间。

    监控探头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侧脸。不仅是五官轮廓,在她那精致的耳垂后方,一块明显的、半月形的暗红色胎记,在金店刺眼的灯光下,显得无比清晰。

    “轰——”

    监控室里,张硕像是一截被雷劈中的焦木,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他双手死死地捂着自己的脸,泪水顺着指缝疯狂地往外涌。

    “是她……真的是她……孙小梅!”

    张硕一边哭,一边用头狠狠地撞击着监控室的墙壁,发出“砰砰”的闷响。

    “为什么……为什么?!她明明每天都躺在床上,插着尿管,只能吃流食!我每天给她按摩,给她端屎端尿!我为了给她凑每个月一万多块钱的透析费,我一天只吃一顿两块钱的清水挂面,我连十块钱的盒饭都舍不得吃啊!”

    张硕崩溃地撕扯着自己身上的骑手服,那件衣服上满是汗渍和油污,散发着常年劳作的酸臭味。这件衣服,就是他这三年在烈日和暴雨中,为了那个女人拼命的铁证!

    “她不仅能走路……她不仅穿得起那么好的衣服……她甚至还怀孕了!”

    张硕的嗓子已经彻底喊哑了,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绝望和难以置信的三观崩塌。

    “那个男人是谁?!她肚子里的种是谁的?!她为什么要这么骗我?!”

    王富贵靠在监控室的门框上。她没有去阻拦张硕撞墙。在这一行干久了,她太知道这种信仰崩塌时的痛苦了。拦不住的,只能让他自己把那股邪火发泄出来。

    不过,看着监控画面里那个挺着大肚子、踩着恨天高买金镯子的女人,再看看地上这个为了筹医药费每天跑十四个小时外卖、瘦得皮包骨头的可怜虫。

    这特么已经不是出轨了。

    这是一场丧尽天良、吃人不吐骨头的顶级“杀猪盘”!

    “别嚎了。”

    王富贵走到张硕面前,一把揪住他那已经被汗水湿透的衣领,硬生生地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眼泪在这时候是最没用的排泄物。你在这儿把脑袋撞碎了,那个女人也不会少一块肉,那个男人也不会少一根汗毛。”

    王富贵盯着张硕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声音冷酷、却又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笃定。

    “这单,我接了。”

    “你不是想知道她肚子里的种是谁的吗?你不是想知道她这三年是怎么在你眼皮子底下玩大变活人的魔术的吗?”

    王富贵松开手,大步向外走去:“现在,立刻带我回你家。”

    张硕愣住了:“回我家?干什么?”

    “干什么?”王富贵冷笑一声,“当然是去看看,你床上那个插着尿管的老婆,到底是个什么构造!”

    ……

    老城区,城中村。

    这里是最底层打工者的聚集地,到处都是私搭乱建的棚子和横流的污水。

    张硕租住的地方,是巷子最深处一栋终年见不到阳光的握手楼的一楼。这里房租便宜,一个月只要八百块钱,而且在一楼,方便张硕每天把“瘫痪”的妻子抱上轮椅推出去晒太阳。

    站在那扇生锈的防盗门前,张硕的手抖得连钥匙都插不进锁孔。

    他太害怕了。他害怕推开这扇门,看到的不是那个病恹恹的妻子,而是一个空荡荡的房间。他害怕刚才在金店看到的一切,真的不是自己的幻觉。

    “躲开。”

    王富贵一把夺过钥匙,利索地插进锁孔,拧了两圈。“咔哒”一声,推开了门。

    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味道瞬间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混合着劣质消毒水、长年不见阳光的霉味,以及一种沉闷的、带着些许尿骚味的病人特有的陈腐气味。

    房间很小,只有不到二十平米,昏暗逼仄。没有客厅,一进门就是一张占据了房间大半空间的铁架子双人床。

    床头柜上,堆满了各种各样花花绿绿的药盒、几根用过的针管,以及一台廉价的二手制氧机。

    而在那张铺着洗得发白、甚至有些发黄的床单的床上。

    一个人影,正安静地躺在被窝里。

    张硕看到那个人影,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冲过去,但被王富贵一把按住了肩膀。

    王富贵没有出声,她像是一只垫着脚尖的猫,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床边。

    借着昏暗的顶灯,王富贵终于看清了床上那个女人的脸。

    就是监控里的那个女人。耳朵后面那块半月形的暗红色胎记,在苍白的灯光下清晰可见。

    但此刻的她,哪里还有半点在金店里那种容光焕发、踩着恨天高买金镯子的阔太太模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穿着一套宽大、陈旧的棉质睡衣。她的脸庞没有了一丝血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蜡黄和灰败。她的眼睛紧紧地闭着,呼吸微弱,胸口只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起伏。

    她的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干涸的口涎,整个人就像是一具已经被抽干了灵魂,只剩下一口气的破败躯壳。

    在床沿边,挂着一个透明的医用导尿袋,里面盛着小半袋浑浊发黄的液体。一根细长的导尿管,从被子底下延伸出来。

    这副画面,无论让任何一个不知情的医生来看,都会得出同样的结论——这是一个生命体征微弱、病入膏肓的重症晚期患者。

    王富贵的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死结。

    她刚才明明在金店的监控里,亲眼看到这个女人精神抖擞地在试金手镯!从金店到这里,打车最多也就半个小时的车程。

    一个人,怎么可能在半个小时内,从一个容光焕发的孕妇,无缝切换成一具濒死的“植物人”?!

    “王老板……你看,她还在……她还躺在这儿。”张硕站在门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奢望和自欺欺人,“是不是……是不是我们在金店里看错了?可能真的只是长得像而已……小梅她病得这么重,她怎么可能起得来……”

    “闭嘴。”

    王富贵冷冷地打断了他,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了孙小梅盖着被子的腹部。

    即便盖着一床夏凉被,那个地方依然突兀地高高隆起,像是一个倒扣在床上的大铁锅,将薄薄的被子撑起了一个夸张的弧度。

    王富贵伸出手,毫不犹豫地,一把掀开了孙小梅身上的被子!

    随着被子的掀开,那股浓烈的药味和尿骚味更加刺鼻。

    孙小梅穿着宽大的睡裤,睡衣的下摆被高高地顶起,露出了惊人的腹部。

    那肚子大得离谱,皮肤被撑得极薄,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上面纵横交错的青色血管,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狰狞。

    “这……这是什么?!”王富贵指着那个大得畸形的肚子,声音里透着一股冰冷的质问。

    张硕看到这一幕,眼眶再次红了。他走上前,心疼地想要去给孙小梅把被子盖上。

    “这是腹水啊……”张硕的声音里充满了苦涩和绝望。

    “医生说,尿毒症到了晚期,肾脏彻底丧失了排毒和排水的功能,多余的水分排不出去,就会全部积聚在腹腔里,形成严重的腹水。小梅她……她每天都被这腹水胀得生不如死,连呼吸都困难。”

    “腹水?”

    王富贵没有理会张硕,而是直接伸出一根手指,用力地,戳在了孙小梅那高高隆起的、看似紧绷的肚皮上。

    “你干什么!别碰她!她会疼的!”张硕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要去推开王富贵。

    “闭嘴!给我看仔细了!”王富贵厉喝一声,死死地按住张硕的手。

    就在王富贵的手指戳下去的第二秒。

    那个苍白、布满青筋的巨大“腹水”肚皮。

    突然。

    毫无征兆地。

    在肚脐右侧的位置,突兀地凸起了一个小小的、类似拳头一样的鼓包!

    紧接着,那个鼓包像是有了生命一样,在肚皮下快速地滑动了一下,然后重重地往外顶了一次!

    “砰!”

    动作明显,甚至带着一种生命的律动和力量感,直接将孙小梅那宽大的睡衣下摆,顶得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整个房间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王富贵缓缓地收回手指,她转过头。声音极低:

    “张硕,你这大半辈子,也算是送过几万单外卖了。”

    王富贵指着床上那个高高隆起的肚子,一字一顿,残忍地撕开了这三年所有的谎言:

    “你见过谁家的尿毒症腹水……”

    “是特么会踢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