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午夜幽灵
作品:《枕边调查员·王富贵》 “老婆。”
“我问你,汤,好喝吗?”
林素感觉自己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全身的血液逆流而上,头皮炸裂般的发麻。
她刚才明明已经把大半桶的汤倒进了水槽,并且按下了粉碎机冲洗。可是,水槽边缘不可避免地会残留一些油花和药渣的痕迹。沈浩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他看到了多少?他是不是已经发现自己把汤倒掉了?!
“冷静……一定要冷静……”
王富贵的警告,犹如一记响钟:“从今天开始,你就回去,扮演好一个即将被逼疯的疯女人。”
林素死死地掐住自己的掌心。疼痛让她在极致的恐惧中,强行挤出了一丝属于“精神崩溃者”的疯狂。
“啊!!!”
林素突然发出一声凄厉而尖锐的尖叫,她猛地向后退去,脊背重重地撞在流理台的边缘。她手里那个已经洗干净的保温桶“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在空旷的厨房里发出巨大的回声。
她双手抱住头,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用一种充满惊恐、防备,甚至带着极度神经质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沈浩,仿佛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她的丈夫,而是一个索命的恶鬼。
“别过来!你别过来!”
林素的声音嘶哑而颤抖,她一边往后缩,一边语无伦次地大喊大叫:“汤里有血……那汤里有血!你为什么要给我喝血?!好腥……好苦啊!你想毒死我!你想害死我!”
沈浩站在原地,看着林素这副犹如惊弓之鸟、彻底失去理智的疯癫模样,他金丝边眼镜后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下一秒,他眼底的那抹阴冷和试探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完美无瑕的“震惊”、“心疼”和“焦急”。
“老婆!你怎么了老婆?!”
沈浩大步冲上前,不顾林素的疯狂挣扎,一把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他死死地锢住林素因为抗拒而挥舞的双手,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和自责:“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我刚才不该突然出声吓到你!没有血,那只是普通的排骨汤啊,怎么会有血呢?”
“有!就是有血!我喝到了!那是死人的味道!”
林素在他的怀里疯狂地扭动着,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捶打着沈浩的胸口,眼泪混合着冷汗将她的头发粘在脸上,让她看起来像极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婆子。
她的内心在疯狂地干呕。被这个谋杀了自己人生的魔鬼抱在怀里,那种生理上的极度厌恶,让她浑身的每一根汗毛都在战栗。但她必须演下去,演得越逼真、越疯狂,沈浩就越会觉得他的“药物控制”和“精神折磨”起到了绝佳的效果。
“好好好,有血,有血,我们不喝了!以后都不喝了!”
沈浩紧紧地抱着她,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但就在林素看不到的死角,沈浩的下巴搁在林素的肩膀上,他看着地上那个滚落的空保温桶,又瞥了一眼虽然冲洗过、但依然留有水渍的洗碗槽。
他根本不在乎林素到底有没有把汤喝完,也不在乎林素是不是把汤倒进了水槽里。因为在林素刚才的歇斯底里中,他看到了他最想要看到的东西——极致的偏执、幻觉、以及严重的被害妄想!
“乖,没事了,有我在,谁也害不了你。”沈浩轻柔地在林素的耳边呢喃着,“你最近太累了,公司的压力太大,加上刚生完宝宝,医生说这是典型的产后抑郁前兆,会出现幻觉。走,老公抱你上楼睡觉,睡一觉就好了。”
沈浩弯下腰,不容拒绝地将林素拦腰抱起,大步走出了厨房,朝着二楼的主卧走去。
二楼的走廊里,小雅穿着一件单薄的吊带睡裙,正睡眼惺忪地站在婴儿房门口。显然是被刚才厨房里的尖叫声惊醒的。
“表哥,怎么了?表嫂她……”小雅看着沈浩怀里披头散发、依然在低声抽泣的林素,眼神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嘘。”沈浩冲着小雅使了个隐蔽的眼色,语气却无比沉重,“你表嫂情绪不太稳定,可能又犯病了。你回去睡吧,看好宝宝,我来照顾她。”
小雅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转身回了房间。
沈浩将林素抱进主卧,轻轻地放在那张宽大的欧式双人床上。他替林素脱掉沾满泥水的风衣,盖好被子,又去洗手间绞了一块温热的毛巾,细致入微地替林素擦拭着脸上的泪痕和冷汗。
“睡吧,老婆。明天早上起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沈浩在林素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随后关掉了一侧的床头灯,只留下一盏昏暗的睡眠灯,自己也躺在了床的另一侧。
林素背对着沈浩,紧紧地闭着双眼。
整个卧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以及背后沈浩那均匀而平缓的呼吸声。
但林素知道,沈浩根本没有睡着。
因为在接下来的整整四个小时里,这场属于午夜的心理折磨,才刚刚开始。凌晨一点。
林素感觉到背后的床垫微微震动了一下。沈浩悄无声息地坐了起来,他没有开灯,就那样直挺挺地坐在黑暗中,目光死死地盯着林素的背影。仿佛一条毒蛇正在打量着自己的猎物。
林素强忍着内心的恐惧,保持着呼吸的平稳,一动也不敢动。
凌晨两点。
沈浩突然伸出手,开始在林素的耳边,用一种极低、极诡异的频率,轻轻地刮擦着床单。“沙……沙……沙……”那种声音,就像是某种昆虫在啃噬着木头,又像是有人在用指甲绝望地抓挠着棺材板。
凌晨三点。
隔壁的婴儿房里,突然传来了几声微弱的婴儿啼哭声。按理说,隔着两道隔音极好的实木门,主卧里是不应该听得这么清楚的。但那哭声却仿佛近在咫尺。紧接着,是一阵若有若无的女人哼唱声,那不是小雅的声音,而是一种空灵、哀怨、带着一丝凄厉的安眠曲。
林素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直到嘴唇渗出了血丝。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半个月来,自己总是整夜整夜地失眠,为什么总是觉得精神恍惚、幻听不断。
原来,除了药物的控制,沈浩每天晚上都在用这种变态、隐蔽的心理暗示和噪音折磨,一点一点地摧毁着她的神经防线!
如果是以前那个毫不知情的林素,面对这种每晚必至的“灵异事件”和“精神压迫”,再加上药物产生的作用,恐怕早就被逼得发疯,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撞鬼了。
但是现在。
林素在黑暗中,悄悄地将手伸进被窝,按下了藏在睡衣口袋里的一支微型录音笔的录音键。那是王富贵给她的。
“沈浩,你尽情地演吧。”
林素在心里冷冷地发誓:“你现在加注在我身上的一切折磨,用不了多久,我一定会让你千百倍地偿还!”
第二天上午。
林素以“回公司处理紧急海关事务”为由,在沈浩那充满“担忧”的目光护送下,坐进了迈巴赫的驾驶座。
地下法医化验室里,王富贵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
林素推门进来,立刻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密封着“催乳汤”样本的微型取样管,递给老白。
“老白,用最快的速度化验这管汤。”王富贵站起身,眼神凌厉,“看看咱们这位深情的沈老师,到底给他老婆准备了什么‘十全大补汤’。”
老白接过取样管,一言不发地走向了那台造价数百万的气相色谱-质谱联用仪。
机器开始发出低沉的轰鸣声,进行着最精密的分子级别物质分离和鉴定。
等待的过程是难熬的。林素坐在沙发上,将昨晚回家后在厨房里的交锋,以及沈浩半夜里那些装神弄鬼的心理折磨,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王富贵。
“沙沙抓床单?播放灵异音频?”
耗子听完,气得一拳砸在桌子上:“这王八蛋绝逼是个心理学方面的高手!他这是在进行经典的‘煤气灯效应’操控!先用药物破坏你的神经中枢,让你产生幻觉和认知障碍,然后再通过制造外界的诡异现象,不断否定你的现实感知,让你彻底怀疑自己的理智!这招太毒了!”
“不仅毒,而且严谨,连法律的空子都钻透了。”
王富贵冷笑一声,百无聊赖地削着一个苹果:“哪怕你现在报警,跟警察说你老公半夜里抓床单吓唬你,警察也只会当成是夫妻间的摩擦,或者直接把你当成精神有问题的神经病。他要的,就是你‘主动’发疯,‘主动’跳楼。这样,他不仅能干干净净地拿到十亿家产,还能落一个‘丧妻之痛’的悲情好男人名声。”
就在这时。
“滴答”一声长鸣。
“结果出来了。”
老白将化验单重重地拍在茶几上,指着上面几条飙升的波峰曲线,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有些沙哑:
“这碗所谓的‘催乳排骨汤’里,不仅没有半点下奶的中药成分,反而被掺入了极高浓度的‘氟哌啶醇’,并且混合了提纯过的‘东莨菪碱’!”
“氟哌啶醇?东莨菪碱?”林素对这些专业的医学名词一头雾水,但本能地感到一阵深深的恐惧。
“这两种药,根本不是用来治病的,对于正常人来说,这就是穿肠毒药!”
老白推了推眼镜,语气急促而严厉地解释道:“氟哌啶醇,是精神科用来治疗极重度精神分裂症和躁狂症的强效抗精神病药物。它的副作用可怕,正常人如果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长期超剂量服用,会引起严重的锥体外系反应,导致肌肉痉挛、面部扭曲,最致命的是,它会引发强烈的‘药源性抑郁’和‘被害妄想症’!”
老白顿了顿,指着化验单上的另一项数据,眼神更加冰冷:“而这个东莨菪碱,俗称‘魔鬼的呼吸’。它是一种强烈的致幻剂和中枢神经抑制剂。服用后,会让人产生强烈的顺从性、记忆丧失,以及逼真的恐怖幻觉!”
老白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林素:“林女士,沈浩在你的汤里下这两种药的剂量,是经过精准计算的。这种剂量,不会让你立刻暴毙,但却能以每天一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彻底摧毁你的中枢神经系统!氟哌啶醇让你抑郁、想自杀;东莨菪碱让你产生幻觉、任人摆布!”
“再加上他每天半夜对你进行的‘煤气灯’心理折磨……如果不是你提前察觉到了亲子鉴定的端倪,如果不是你来找了我们……”
老白深吸了一口气,给出了最终的法医鉴定结论:“按照他这种下药的频率和剂量。最多不出两个月,你就会彻底变成一个丧失所有理智、每天只能在幻觉中尖叫的疯子。最后,你要么会在他的暗示下,自己走到阳台上跳下去;要么,就是他亲手把你推下去,而法医最后的尸检报告上,只会写着‘重度产后抑郁并发精神分裂导致的自杀’!”
完美犯罪。
一场没有见血,却把人剔骨剥皮的完美谋杀局!
林素听完老白的分析,只觉得眼前一黑,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被抽干。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沈浩的恶毒,但直到此刻,当科学的化验单将那个魔鬼的杀人计划清晰地剖析在眼前时,她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作跌入了无底深渊。
沈浩不仅要用她的子宫去复活初恋的死胎,他甚至连她最后的死法、死后的名声,都算计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个畜生……”
林素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眼红得滴血:“我不会放过他的……我绝对不会让他得逞!我要杀了他!”
“杀他容易,但他背后牵扯的利益网,可没那么简单。”
王富贵将削好的苹果递给林素,眼神中闪烁着老猎人般的狡黠与狠厉:
“玛丽亚医院的那个主任医师陈明翰,敢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帮沈浩换胚胎,你以为他只是为了沈浩塞给他的那点红包吗?能动用八年前的绝密冷冻库,这背后如果没有玛丽亚医院高层的默许甚至参与,陈明翰一个医生根本办不到。”
王富贵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在那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旁边,重重地画了一个问号:
“这个案子,表面上是沈浩杀妻夺财的伦理惨剧,但骨子里,却暴露出玛丽亚医院这个顶级私立生殖中心,存在着庞大的、非法的地下胚胎买卖和代孕黑幕!咱们如果只是把沈浩弄进去,那太便宜他了,咱们要把这个盘子彻底掀翻,把所有的蛆虫都挖出来晒死!”
“怎么掀?”林素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抑着暴走的杀意,眼神冰冷地看向王富贵。
“堡垒,往往都是从内部攻破的。”
王富贵转身看向电脑屏幕,调出了之前在别墅婴儿房洗手间拍下的监控录像。屏幕上,正是沈浩和小雅在深夜里拥吻缠绵的画面。
“第一步:借刀杀人。或者说,叫狗咬狗。”
王富贵指着屏幕里那个正沉浸在“表哥”温柔乡里的小雅,眼神轻蔑:“这个叫小雅的女人,虽然是沈浩用来刺激你发疯的棋子,但她自己显然并不这么认为。在她的视角里,她年轻漂亮,和沈浩有真感情,她肯定觉得只要你这个‘黄脸婆’一死,她就能顺理成章地当上十亿豪门的女主人,光明正大地抚养那个孩子。”
“贪婪,是人性最大的弱点,也是最好利用的武器。沈浩利用小雅来恶心你,那我们就利用小雅的贪婪,去撕咬沈浩的喉管!”
“耗子,查查小雅今天的行踪。”王富贵下令。
耗子立刻敲击键盘,通过定位小雅的手机信号,很快锁定了目标:“富贵姐,这女的现在没在别墅。沈浩给了她一张副卡,她现在正一个人在市中心的恒隆广场血拼呢,买的都是顶级大牌的包包和衣服。”
“很好。”
王富贵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皮夹克,干脆利落地套在身上。她转头看向林素:“林总,你先在这里待着,绝对安全。接下来的戏,交给我来唱。我要去会会这位‘未来豪门阔太’,给她送一份她绝对无法拒绝的大礼。”
下午两点,市中心,恒隆广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