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橡木镇37

作品:《我,造物者[西幻]

    “醒醒,塞,醒过来好吗。”

    塞伦涅迷瞪睁眼,手指摸到干燥的沙粒。

    别尔焦急的脸倒映眼中,霞光披在他头顶。

    ……他们不是还在深海吗?

    塞伦涅坐起,见到熟悉的海岸村落。摸了摸后脑勺,没有出血,没有肿胀,好像深海只是一场幻境,但身上衣物还是潮的。

    “我们这是……”她嗓子哑得不像话。

    未说完的话被温热怀抱淹没了,泪水滚入领口。

    感受到身边人的战栗,塞伦涅放弃了想说的话,轻声安抚:“我没事。”

    “不,你有事。”

    塞伦涅怔住了,印象里,这还是别尔头一回如此直白地反驳她。

    “你总说你没事,被食肉藤蔓咬住的时候也是,在海底感到害怕的时候也是,甚至是现在……也是。你知道你昏迷了多久吗,久到每隔十分钟,我都要试探一下你的呼吸,害怕你会不会……”

    他不愿将那个字同塞伦涅放在一起,声音有些哽咽:“我想将你抱到床上,但长老说你胃里可能还有海水,担心窒息,不让乱动。”

    塞伦涅沉默了。

    别尔见她不说话,眼里的光熄了,只是牢牢抱着她。

    塞伦涅想了一会,终于整理好措辞,却蓦地摸到光裸的皮肤。

    别尔没穿上衣。

    那件亚麻衬衫正铺在海滩上晾干,她轻轻退出怀抱,见对方腰腹并无伤痕。

    “所以我们究竟是如何上岸的?”她想起沉船与畸变鮟鱇鱼,那片血雾,还有在昏迷前见到的脸。

    “不向救命恩人道谢吗?”

    塞伦涅僵硬扭头。

    那张美到妖冶的脸此刻正伏在岸边,笑意轻佻:“塞,不感谢我么?”

    塞伦涅:“……”怎么还有第三个人在场?

    别尔嗓音发寒:“她叫塞伦涅。”

    “你叫得,我就叫不得?”

    眼见别尔阴沉着脸逼近,那人呲溜一下蹿入海中,片刻后又从远处海面现身,发丝湿漉漉地绕在颈边,朝岸上肆意大笑:“塞,是我将你抱回岸上的!”

    别尔抄起一块石头砸去。

    海面溅起一簇水花,那人转瞬又没了影,鱼尾抬出水面,在霞光中浸染耀眼光辉。

    这下别尔愣住了:“他……他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有条鱼尾?”

    他醒来后已在岸上,睁眼只见到那人上身,腿部始终泡在水里,于是他理所当然将之当作人类。鱼头人身是鱼人,那么人头鱼身是……

    “人鱼?”

    “你说对了!”

    人鱼自岸边蹿出,溅了二人满身水花。

    好不容易晾干衣服的塞伦涅:“……”

    她没法像别尔那样脱掉上衣,只好压着火气低喝:“特里同。”

    人鱼停下撩水的手,也不笑了:“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那头鱼人小跑过来,见塞伦涅苏醒且身体无恙,松了口气:“小姐,你没事就好,是这位人鱼先生将你与你的朋友送回岸上的,你们的伤也是他治好的。”

    特里同尚在死盯着塞伦涅,闻言挑了挑眉,薄唇吐出一声轻笑:“先生?”

    鱼人打量对方平坦的胸膛,斟酌半晌:“……小姐?”

    特里同笑意更甚:“小姐?”

    鱼人汗都下来了,不是先生不是小姐,那还能是什么?难道对方结婚了,该称呼女士?

    特里同放过了它,坐在岸边用海水擦拭尾巴:“我还没分化出性别。”他目光刀子似的扎向塞伦涅,“这位小姐,现在该说我们了。作为感谢,不如告诉我,你是如何知道我的名字的?”

    “不如先告诉我深海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吧。”

    特里同并不在意她的讨价还价,望着落幕霞光回忆:“那时我正在船舱最底部的暗格里睡觉……哦,请原谅我的鸠占鹊巢,鱼人一族离开后,我就住在了沉船里,深海的日子很难熬,我实在想要一间像样的住所,虽说它称不上像样,到处都破破烂烂的,但在那里……”

    “说重点。”

    “然后我被一阵巨响吵醒了,注意到鮟鱇鱼在攻击沉船,我用歌声控制了它。”

    “歌声……”鱼人若有所思。

    他始终待在船舱里?

    塞伦涅后悔没有好好翻找舱室,若在怪鱼袭击前唤醒特里同,或许就不会有之后的事了。那片血雾仍停在脑海中,她摇了摇脑袋平复心悸,意识到对方话里的矛盾。

    “我记得从鮟鱇鱼开始撞船到你出现,中间隔了挺久的。”

    按理说怪鱼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在船舱被撞毁的时他就该醒了。

    特里同语气有些发虚:“我的睡眠质量总是很好。”

    塞伦涅明白他在隐瞒什么,不过他不打算说,她也不打算追问,何况她心里已有答案。

    “然后呢?”

    “然后我就将你们送上岸了,那位先生挨了鮟鱇鱼一下还能活着,令人惊讶。哦,我见你们身上带着绳索,想也是为沉船而来,所以就顺便将铁钩挂在船上了。”

    塞伦涅点了点头,见对方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照旧搬出占卜师的说辞,谁知特里同眯眼:“尽管不知道你用这个糊弄了多少人,但我是不会相信的。”

    啧。

    同为可招募的队友,这家伙可没赫尔玛那么好应付,于是她揭过这个篇章:“沉船不是你的新家吗,怎么如此慷慨地还给鱼人了?”

    “……我现在不想住那了。”特里同如她所料再次含糊其辞,身体没入海里,只留银发在水面飘荡。

    双方同时有所隐瞒,格局便能达到微妙的平衡,只不过塞伦涅知道他的秘密,而他永远不会知道塞伦涅的。

    他们心照不宣地不再开口,鱼人则新奇地注视着特里同:“你就是传说里的海妖吧。”

    “海妖?”

    “会以歌声蛊惑鱼人,将我们吃掉的海妖。”

    “那是谣传。”

    特里同蹿出水面,见塞伦涅没被溅到,好像有些失望:“我不吃鱼人,食谱与你们没什么分别。不过歌声能蛊惑人心这点倒不是谣传,在人类的观念里,大概相当于魔法,但这是铭刻在我们血脉中的天赋,因此我不会被魔法废料污染。”

    鱼人松了口气:“原来海妖竟是同我族相似的物种,都是半鱼半人。”

    特里同打量着它滑腻的鱼头,羽睫暧昧地眨了眨:“你知道为何世人称你们为鱼人,而称我们为美人鱼吗?”

    鱼人愣了一分钟,终于反应过来:“你说谁丑呢!你这个……”鱼人语言里大概没什么骂人的词,它憋了半天都没说出难听话,干脆转身就走,末了又回头对塞伦涅道,“沉船就在我的房子旁边,长老也在那,你们有空就过来吧,正好将约定的深海珍珠给你。”

    听到深海珍珠,身后特里同的笑里陡然染上一丝阴郁。

    -

    沉船遭鮟鱇鱼摧残,显得更破了,甚至难以称之为船,只是连着木板的骨架。

    鱼人倒不介意,它们在燠热暮色中围着船身长舞,鱼人族的歌谣融在浪声里。孩子们说着感谢的话,将贝壳编织的项链套在塞伦涅与别尔脖子上,欢声笑语地钻回船舱,寻找过去的遗留物。

    他们围着篝火,享用了一顿海鲜晚宴。

    长老格外喜悦,像是年轻了好几岁,连拐杖都不拄了,照例感激过塞伦涅,承诺往后村落时刻欢迎她的到来。

    “很晚了,等会还要下雨,二位干脆在村里住一晚吧,我让族人整理两间空房。”

    望着昏暗的天色,塞伦涅只好点了点头,叫来海岸外沿等待的列侬。作为她的同伴,鱼人自然也是欢迎这位陌生人的。

    房间很快分配好了,塞伦涅一间,别尔与列侬一间,至于特里同,它惹毛了鱼人,只配睡在海里。

    别尔似乎有些嫌弃列侬,但也明白与塞伦涅同住属实不妥,在门边深深望了她好几眼,然后转身回房。

    床上铺着亚麻编织的床品,没有软垫,对付一晚也凑合。塞伦涅脱了外衣躺下,翻开鱼类图鉴领取奖励。

    「玻璃钓竿

    玻璃打造的透明钓竿,易碎,可钓上品质较高的鱼种,使用玻璃钓竿钓鱼时,50%概率能额外获得一只相同品种的鱼类。」

    品质较高……终于能摆脱鲈鱼了,甚至还额外附带暴击。收好易碎的钓竿,塞伦涅指腹摩挲着鱼人给她的深海珍珠。

    现在得到了深海珍珠,进阶药水的原料只差最后一味,然后就能抵达橄榄枝阶级。

    再想进阶至鸢尾花级,就将等到主线剧情开始后了。为了不让游戏数值崩坏,她将下一份药水的原料放在了今后去往的地图里。

    所以在那之前,她要尽可能多地积攒经验值,好在离开橡木镇后能尽快使用药水。终焉之王并非只是一个符号,加冕为王的道路上存在诸多艰辛,她的起点较于其他角逐者要低上太多,想抵达那样的终点,得付出更大的代价。

    盯着墙上油灯出神,塞伦涅想起了别尔。

    之前的对话遭特里同打岔,也就不明不白地糊弄过去了。但今后还要与别尔相处很久,就算她避之不提,对方也总会再说起的。

    别尔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能用食物打发的男人了,他想从塞伦涅这里索取更多。但索取的究竟是什么,她也想不明白。

    还有特里同……

    门外响起脚步声。

    海岸村落有鱼人守夜,不用担心魔物侵扰,塞伦涅下床,趿拉着靴子去开门。

    别尔敲门的手悬在空中,显得有些局促。

    “见房里还没熄灯,我想着你应该还没睡。”他按住门框,“列侬的鼾声太吵了,我睡不着,所以……可以陪我说会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