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用膳

作品:《贵妃独得帝心》

    长春宫。

    瑾嫔午间醒来,并没有见到章凝的踪影,问了外间的小丫鬟,才知道章凝已经出去了有一会儿了。

    半个时辰后,章凝回到长春宫,从小宫女的口中知道,主子醒来已经找过她。

    廊下,章凝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扯着自己嘴角,让嘴角不那么耷拉下去,扬起来笑了一个,调整好自己的状态,才推门走进去。

    瑾嫔正在衣柜前犹豫,她预备出去走走,不知道穿哪件衣裳,听见门推开的动静,头也没回,“去哪里了?快来帮我挑件衣裳吧。”

    章凝的脚步比平时要沉重些许,走到瑾嫔身后,沉默了几秒,笑道:“今日天气很好,主子穿这件绯红吧。”

    说着,便将这套绯红的衣裳拿了起来,却迟迟没有见瑾嫔接过去,她有些愣住。

    “偷偷躲起来哭了?”

    “奴婢没有......”

    “长春宫只有我在,你怕什么?”

    “奴婢怕影响到主子您的心情。”章凝说。

    瑾嫔惯常不是嘴巴会说的人,知道章凝这时候正是伤心的时候,但更多的安慰之语说不出来。

    最后,她还是选了一身月白色的简单衣裳,连头上那些繁杂的发钗也悉数都取掉,换上了简单的。

    铜镜中,素净的瑾嫔少了平日里的意气风发,多了几份邻里气。

    四目透过铜镜相对,瑾嫔率先开口:“这些日子天气热,我吃穿都要素净些,你陪着我一起吧。”

    她说罢,便收回了视线。

    身后,章凝紧紧咬着自己的后槽牙,才不至于哭出声来。

    主子的意思她明白。

    主子惯常张扬,喜欢那些颜色鲜艳的衣裳,什么时候喜欢素净过了?左不过是因为她的事情,知道她伤心兄长,因而给了她正大光明的理由。

    “多谢主子。”

    “多年情分,何必与我说如此生分的话。”

    /

    那日梁芙坐在銮驾上的场景,许多人知道,心里都有些想法,但奈何梁芙告假,请安时候见不到人,更遑论平日里也更加见不到。

    再浓烈的情绪也都会在时间的流逝当中被消融。

    梁芙的脚伤,是福是祸,似乎也说不太清楚,但这四五日她不用去请安,每日睡到自然醒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

    此时心里不免生出些不该有的心思,譬如,若是每日都不用去请安就好了。

    年轻女孩,再怎么老成,也还是不可避免会有怠懒之时。

    但这想法,也只是有了片刻,便立即被梁芙从脑海当中赶走了,在这宫中,只有太后娘娘、皇后娘娘与皇上不用晨昏定省了吧。

    这三个身份,她哪一个也沾不了边。

    轻叹一口气,哎,还是老老实实的吧。

    “好端端的,主子怎么叹起来气了?”

    恰巧轻雯去取了早膳回来,见状不由得问道。

    银翘开完窗走过来,接话:“少女情怀总是诗。你来之前,主子还兴致勃勃说起来等脚好些了再出去采些花儿回来呢。”

    养病的日子,不用出去见人,能来凝昭殿的也只有褚云姿这样亲近的人,梁芙便少了束缚。

    头发只梳了一个低发髻,用早上银翘新摘的粉色月季掐在而后,整个人浅淡而清丽。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窗外,驻足在外的皇帝,无端想起来这首诗。

    以窗做框,美人在其中眉眼低垂,脖颈垂成恰到好处的弧度。

    如同花的筋骨与含苞欲放的花骨朵儿。

    半晌,微风轻动,皇帝才说了一句走吧。

    长廊下,这时候蒋福意才稍稍扬声,通报一声:“皇上驾到~”

    声音甫落,皇帝的身影就已经出现在内殿。

    主仆几人惊喜之余,又难免多了一丝慌张,梁芙下意识去整理自己的头发。

    “嫔妾给......”

    “免礼。”

    不待梁芙站起身行礼,一只大手便问问托住她的小臂,一句给皇上请安,便哽在了喉中。

    梁芙抿唇,心下有些责怪皇上来的不是时候,若是提前通报,她起码还有时间来收拾一下自己。

    抬眸之时,见皇帝也正在看她,梁芙脸色不自觉一红:“嫔妾不知晓皇上要来,有损仪容姿态,还请皇上恕罪。”

    女子脸颊的薄红,真是比任何胭脂都还要更生动。

    “无妨,是朕临时起意。”

    他径自在旁边的座位落座,而后做了个手势,示意梁芙也做,怕她不自在,好心说了一句:

    “这样很美。”

    “啊?”梁芙险些没有听清楚,等反应过来皇帝是在夸她,脸色更红了几分。

    “皇上用完早膳了吗?”

    皇帝没有回她,只是眼神往不远处的沙漏上一睇,又收回来视线,环视这桌上的食物一圈。

    梁芙视线跟随着皇帝,羞赧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眼下已经将要中午,而她还在用早膳。

    “嫔妾吩咐下人去取午膳来。”说着便转头,欲要吩咐轻雯,却感觉到自己肩膀上忽而一沉。

    滚烫而又陌生的体温落在肩膀上,梁芙一顿。

    但那手掌很快便移开,梁芙听见皇帝说不必,“朕恰好也没用早膳。”

    皇帝身后,蒋福意的眉眼轻动了动,旋即调整好表情吩咐下人添碗筷,而后布菜伺候皇上用膳。

    梁芙实则也才开始吃饭,但有皇帝在,难免拘束些。

    这还是她头一次与皇帝一起用膳。

    “怎么,味道不合你胃口?”

    见梁芙迟迟没有动筷,皇帝开口问道,而后一箸鸳鸯糯米糍放在了梁芙的碗碟中。

    “应该是嫔妾来伺候皇上您用膳的,怎么能......”剩下的话还没有说完,被紧急收了回来,“多谢皇上,嫔妾最爱吃这道了。”

    皇帝嗯了一声,但肉眼可见,兴致比刚才还高了一分,他最烦别人扫他的兴。

    梁芙倒很是小意。

    他吃饭的动作略停,便见梁芙已经微微垂首,大快朵颐起来。

    分明是一道极为简单且普通的菜肴,她却似乎是在享用一道美食一般,很是享受。

    蒋福意揣摩着,便也将同样的糯米糍夹到了皇帝的面前。

    薄唇微张,吃食被咬下一小口,轻轻咀嚼了几口,面色没有任何变化。

    但自始至终,这块糯米糍,只有这一个缺口。

    梁芙对于周围人的情绪总

    是有极强的感知能力,皇帝的情绪,似乎很是稳定,因而她便也丢下惴惴不安,安心吃起来。

    这一顿早膳,皇帝用的少,多半时间都是看着梁芙在吃。

    胃口真好。

    这一早上,皇帝又多了这一个观后感。

    后妃在他面前,都以他为主,反而满桌的佳肴成为了陪衬,后妃用下的很少。

    实则,美食被人享用,才发挥了其应有的价值。

    用完膳,皇帝与梁芙一同去内室用茶。

    桌上还有没被收起来的针线筐,一旁的布袋子当中,还有数个已经绣好的香囊。

    皇帝向来不多管闲事,只是喝茶的间隙,闲问一句绣这么多作甚。

    梁芙微愣,而后面不改色说因为这几日赋闲,有空余的时间,所以就做些针线活。

    “手拿起来。”

    这话说的突然,但梁芙还是依言照做。

    纱衣随着皓腕的抬起而往下落,最后堆在肘间,柔夷被人猛得一拉过去,伴随梁芙的轻声惊呼。

    大掌包裹着她的葱白玉手,体温逐渐互相过渡、交融。

    梁芙一颗心微动,呼吸不由得放轻了些。他的尾指轻落在她的户口之上,可能是不小心的一下摩挲,却让梁芙的手轻颤。

    皇帝的视线似乎很是认真,带着些实质性的温度,从她每一个粉红的指腹一路往下,细到每一处筋络。

    “有伤口。”

    “针不小心,扎了一下。”

    梁芙抬眸,去看他的脸,但面无表情,什么也看不出来,“嫔妾下次小心。”

    他没说话,只是放下了她的手,起身离开。

    气氛倏而回落,手上依旧残留着他的体温与味道,但在空气的包裹里,逐渐变淡。

    随之变化的,还有梁芙的脸色。

    她看着皇帝的背影,不知所措。

    皇上真是好奇怪,心情说变就变。

    凝昭殿外,蒋福意躬身问銮驾上的人要去哪里。

    “该去哪里,便去哪里吧。”

    蒋福意点头说是,旋即吩咐銮驾往高宝林的寝殿去。

    今日下了早朝,听说高宝林处请了太医,皇上才说去看看皇嗣如何。

    结果走到半路,皇上忽然吩咐去一趟颐华宫,这使得蒋福意感到意外。

    而更令人感到意外的,还是用膳时,分明皇上已经在御前用过午膳了才出发的,却还在梁才人那用了些。

    此刻看着皇帝喜怒不辨的神情,蒋福意摇了摇头,他们这位皇帝啊,可真让人琢磨不透。

    他到此时都还没有发现,这梁才人到底哪里有不同?

    圣驾行到御花园,远远便听见小孩子的笑声。

    皇帝一抬手,銮驾便停了下来。

    蒋福意忙禀报:“回皇上,前面似乎是淑妃娘娘宫中的人,在陪着宁安公主玩儿呢。”

    小女孩银铃般的笑声随风传来,在耳边全方位的响起。

    皇帝唇角微动,下了銮轿,往宁安那边走去。

    蒋福意在后面跟着,却看见抬轿人懵懵的神情,他轻斥一声:

    “愣着作甚?还不侯着?”

    不跟着皇上走,还要继续去高宝林那么?

    几个拎不清的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