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援手

作品:《贵妃独得帝心》

    皇上离开之后,凝昭殿又恢复之前的光景。

    银翘进来收拾茶杯之时,梁芙已经坐在榻上,开始做些针线活了。

    “主子不若再歇歇?一会儿我和轻雯来便是。”

    “不用,左右我无事,你已经和别人联系好了吗?”

    银翘说是,宫门守门太监是和她同一年进宫的,请他带些东西出去还是很容易的。

    之前皇后罚了凝昭殿的月俸,梁芙便想着做些什么来贴补一下,毕竟她进宫前,从伯爷手中要来的那些钱财本就不多,刚开始进宫又是处处要用钱的时候。

    她手里并不算宽敞,能贴补一些是一些吧。

    分神之间,梁芙看了一眼自己的指腹,上面有两个暗红色的针眼,如同原本无暇的白碧上多了些许瑕疵。

    她后知后觉,或许皇上那会子的意思也是如此?

    不喜欢她手上有伤,留疤。

    嘁。

    梁芙忽而嗤笑一声,难道叫她因此便放弃绣东西,只保养好自己,等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宠幸看到么?

    有这时间,还不如多绣几个绣品来的实在,起码若是换得了银子,还能揣在自己口袋中。

    是夜,忽而下起了大雨。夏日里便就是这样,暴雨总会不期然落下。

    白日里起的太晚,晚上便就睡的晚些,窗外风吹雨打,动静不小,梁芙便睡的晚些。

    约摸子时了,迷迷糊糊之间,听见外间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她凝神听了一会儿,才开口唤人进来。

    轻雯推门而入,点亮了火折子,“主子,可是有什么吩咐?”

    “吵什么呢?”

    “主子恕罪,奴婢该死,说话声重扰到主子了。”

    “......是宁海。”

    今日是轻雯在内室守夜,宁海在外边廊下守夜,梁芙问宁海怎么了。

    轻雯:“他这许多日,状态都不是很好,当差有些魂不守舍。有两次都还办错了差事,奴婢就想着和他聊聊。”

    这倒是实话。

    纵使宁海没有每日都守在梁芙的身边,但凝昭殿总共只有这么几个下人,梁芙也不至于完全不知道宁海的动向。

    因而听闻轻雯这样说,梁芙本就少有的困意更加所剩无几,她干脆坐起来身子,“那他如何说?”

    轻雯有些尴尬,她才刚开始问,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呢。

    “叫宁海进来吧。”

    话落,梁芙起身,略微拢了拢头发,捞起一旁的外衫披上,往外走。

    宁海眼下发青,一看就是没有休息好的模样。

    “宁海。”

    宁海躬身:“主子,可有什么吩咐?”

    “你既叫我一声主子,那我便问你,可是有什么事情?”

    雨夜风急,未关紧的窗户有雨丝顺着跑进来,淅淅沥沥却无端叫人心里发紧。

    梁芙冷着脸,她心里实则已经有一些猜想,毕竟不是一直跟着自己的人,指不定这样的状态,就是因为做了亏心事,怕鬼来敲门中。

    宁海原本只是躬身,这会子扑通一声,便跪倒在地,“主子......”

    声音越发低了些,“奴才有罪。”

    梁芙的神色愈发沉了些。

    轻雯觑着梁芙的神色,心里愈发着急,“主子问你什么,你便如实答就是,如此遮遮掩掩做什么!”

    “是......是奴才的一些私事。”宁海心里存了些私心,他其实这几日心里也在纠结,是否要向主子说,“奴才进宫之时,曾得一老太监照拂。”

    那时候初进宫,刚被去了势的青年,心里难免消沉难以接受,又加上其外貌又属上乘之姿,宫中有些腌臜人便动了龌龊心思。幸好当时这位老太监伸出援手,才使得他免于被蹂躏欺凌的命运。

    这件事,宁海三言两语带过,但听完,梁芙与轻雯都明显震惊,互相对望间,都看见眼底情绪。

    “他前些日子被人陷害,受了责罚,三十大板......”

    据宁海说,这老太监已经将近知天命的年纪,本来就身体不好,在老太妃处当着个闲差,原本只等着寿终正寝的。

    “那可叫了太医?”

    宁海这时候眼眶已经红了,声音带了些压抑的哽咽,将那老太监挨了打之后就被扔回了自己的房里,别说请太医了,就是吃喝也没有人顾及,都是宁海偷偷摸摸的去送的,才勉强续下这条敏

    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完,宁海匍匐行大礼:“奴才这些日子全都是因为此时扰了心神,还请主子宽恕。”

    原本就低沉的气氛,此时更低了些,梁芙皱着眉,在思考着。

    片刻后,她叹一口气,“轻雯,去取十两银子来。”视线落在宁海身上,“你拿着这些钱,看看能否去请太医先医治着,如果我的名号也不好使......”

    若是她的名号都请不去太医,那她也没有别的办法了,那老太监能否活下来,便只能听由天命了。

    宁海明显是意外的,感激之情无法掩饰,一连说了好几个多谢主子。

    毕竟跟了自己这么久,又是懂得感恩之人,梁芙自己淋过雨,也不想把别人的伞给弄丢了。

    只是对于她本就不富裕的家资来说,这十两银子的支出,无异于雪上添霜了。

    宁海感恩戴德,接过去银子便预备往外跑,被轻雯叫住,说是要等明日太医上值再去。

    梁芙好人做到底:“前几日淑妃娘娘不是赏赐我一根百年雪莲,你去取一些带去。”

    这真是意外之喜,宁海哭着道谢,梁芙与轻雯都嫌煽情,将人撵走了。

    殿内就剩下了主仆两人,梁芙被伺候着重新上床入睡,却见轻雯神色复杂。

    “怎么,意外我会如此?”

    轻雯诚实点头:“这宫中,向来是人情凉薄。”

    梁芙淡笑:“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呢。”

    /

    高宝林最近的日子过得略有些煎熬。

    原本因为有孕所带来的各处的优待,因为绿头牌被撤了一事,而又渐渐消失了。

    皇上也没有再来看过她,“你说,皇上会不会把我给忘了?”

    有一日晚上,听说皇上今日召幸了褚才人,她不由得喃喃发问。

    婢女安抚着:“怎么会呢主子,您腹中可是有金贵的皇嗣,皇上不会忘了您的。”

    “那皇上怎么不来看我!”

    这……婢女也不知道是如何作答了,“皇上定是有事忙着。”

    “幸好梁芙那个贱人受了伤,不然指不定皇上还会去她那处。”

    近几日,高宝林口中提到梁芙的次数愈发多了起来,多是不满与

    咒骂,婢女转了话题:

    “皇上不来咱们宫中,主子何不主动去找皇上?”

    “你是说,去御前?”

    婢女点头,“想来您有身孕,皇上不会不见您的。”

    高宝林时不时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翌日,用完午膳过后,高宝林便带着婢女,往御前去。

    照例,是先见到了蒋福意。

    “蒋公公,皇上在吗?劳烦通报一声,我来给皇上送些羹汤。”

    蒋福意原本嘴角带着的笑容略一顿,不着痕迹淡了些许,“高宝林,皇上此时正忙着呢。”

    高宝林不信,“此时刚用过午膳,能有什么事情?”她怀疑的视线落在蒋福意脸上:“蒋公公莫非是自己要拦着我?”

    若放在从前,她断断是不敢这么说话的,可到底是今非昔比了。

    也确实如此,蒋福意知晓她腹中皇嗣的地位,收敛好自己的心情,赔笑道:

    “高宝林可误会了,奴才可没这么大的胆子。”

    “那还不快去?”

    蒋福意欲要继续拒绝的话吞咽回喉中,“那请宝林稍候。”

    高宝林昂着头。

    片刻后,蒋福意出来,微微往旁边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皇上请您进去。”

    哼,高宝林脸红瞬时爬上来笑容,瞥了蒋福意一眼,接过婢女手中食盒进去。

    只是,只过了几分钟的模样,高宝林就从御书房出来,脸上一丝笑意也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伤心。

    走出御书房,都忽略了蒋福意的请安,身后,蒋福意面色不变,转身进了书房。

    “人走了?”皇帝手执毫笔,眼神落在手中奏折上,声音冷淡。

    “高宝林走了,”他视线落在不远处打开过的食盒上,不动声色,“只是看脸色,似乎很不高兴的样子。”

    呵。

    皇帝冷笑一声,也不知谁给她的胆子,竟然敢来御前争风吃醋,质问他为何不去看她……

    他是皇帝,想去看谁就去看谁。

    下一瞬,他默默否认了自己这个想法。实则也做不到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意识到这一点,皇帝心中烦躁更添几分。

    没接蒋福意的话,只让人下去。

    蒋福意:“那这酸梅汤……”皇上要用吗?

    不怪蒋福意多嘴问这一句话,实则是上次梁芙送来酸梅汤那事,让他心跳加快,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紧张,这才问。

    皇帝连眼皮都没掀开,“倒了。”

    “……是,奴才这就去。”

    高宝林走出去御书房,一路上敢怒不敢言,又伤心又觉得无话可说。

    毕竟那是皇上,她就算心有微词也不敢随意说出来。

    行至御花园东南角,千鲤池旁,见两道人影在湖边有说有笑。

    等看清是谁,她脸色更沉了几分。

    这不是褚才人么?

    短暂的沉默过后,她一脸愠色走过去。

    “什么?”梁芙顾不得脚上还有伤,猛地一下站了起来。

    “主子您可慢些,太医已经去了。”

    梁芙不相信,这可是在宫中,“褚姐姐怎么会落水呢?”

    她不顾银翘的阻拦,“快,给我更衣,我要去看褚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