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迷雾

作品:《贵妃独得帝心》

    梁芙有脚伤,银翘等人虽有阻拦,但到底是没法儿做梁芙的主,终究还是拗不过,只能急匆匆从身后跟着。

    原本半个时辰的路,走一段儿歇一段儿,也用了将近一个时辰之久。

    梁芙到时,存云居内一片寂静。

    没让人通报,她走去正殿,远远便瞧见门开着。

    “雅琴,褚姐姐如何了?”

    人未至,声先到,等她一瘸一拐勉强进屋,这才见里面有许多人。

    淡紫色身影甫一进门,皇帝便立刻转了视线在她身上,刚刚那句话里,担忧掩饰不住。

    是了,蒋福意曾说过,梁才人与褚才人走得近些。

    梁芙脚步一顿,并不曾预想皇上与皇后娘娘,还有淑妃娘娘等人竟然都在,她只好匆匆行礼:

    “嫔妾给皇上,皇后娘娘请安,不知皇上与娘娘在此,有些失礼,还请恕罪。”

    “起来吧。”皇帝开口,视线落在她的右脚上,明显还不能用力,再看她的脸上,一层薄薄的汗珠覆面,整个脸上都是一层薄红。

    “你来做什么?”

    “嫔妾听闻褚姐姐落水,心里着急……”

    “脚好了?”

    梁芙抿唇,右脚下意识往裙摆当中缩了半寸,“还没。”

    沉默有时比话语有更强的杀伤力。

    皇帝分明没再说什么,但梁芙就是从里面感受出来责备之意。

    “好了,你既然关心褚才人,便先在一旁候着吧,太医还在里面。”皇后道。

    梁芙应是,旋即在银翘的搀扶下站至一旁,而后点头微笑,算是与淑妃、瑾嫔等人见礼。

    视线在角落处的高宝林身上短暂停顿,而后面无异色收回来,眉头轻轻皱着,望向里间。

    怎么都快一个时辰了,太医竟然还在里面?褚姐姐竟还没醒吗?

    她抓着银翘小臂的手,不由得用力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太医终于出来,行礼问安之后,回禀起来褚云姿的情况。

    梁芙一颗心听得揪起。

    太医道褚云姿落水时间颇久,肺部呛水感染,再者来虽然是夏日,但深处的湖水还是较为寒冷,她在水中泡了许久,体内亦是染了寒气,恐怕有些伤及根本。

    “如此严重?”皇后皱眉,“太医一定要尽全力医治,让褚才人早日好起来。”

    太医自然连连点头,没有怠慢的道理,得了旨意之后便离开此处,去外面交代存云居的下人去太医院抓药来。

    “褚才人为何会落水?”

    梁芙将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要知晓,这可是在宫中,到底安保严备,一个后妃怎会在御花园的湖中落水?

    梁芙几乎是本能的戒备起来。

    “听说是褚才人自己失足落水。”皇后面容依旧宽厚,话语里都是可惜,“竟然这般严重。”

    “嫔妾听说是在千鲤池落水,但那处寻常都有护栏,褚才人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弱女子,是如何翻过护栏落水的?”

    来的路上大致也听说了些,是故梁芙虽然话语温柔,但也字字珠玑,几乎每句话都直指事情要害。

    “梁才人说的很是有道理。”伴随几声咳嗽,响起来淑妃的声音,“这件事情本宫也极为惋惜,想褚妹妹天仙一样的女子,怎么就遇到这样一遭呢?”

    皇帝掀开眼眸,视线在淑妃身上略作停顿,旋即又移到梁芙身上。

    “你们的意思是,或许有人故意而为?”

    皇帝问。

    梁芙垂眸:“嫔妾不敢。只是好端端一个人遭遇这样不好的事,若说是自己所出的意外……”

    那只能说是命里有此一劫,完全都是巧合。

    淑妃心里赞同梁芙的话,但这宫中最不可能出现的,就是有如此巧合之事。

    皇帝敛眸,修长的骨节微曲,不急不缓轻叩桌面,“叫褚氏的贴身宫女来。”

    片刻后,雅琴被人叫出来,她一直在内室守着褚云姿。

    “奴婢是褚才人的贴身侍女雅琴,给各位主子请安。”纵使声音哽咽,但雅琴的礼数还是不少。

    梁芙担忧的看了一眼,只见雅琴的眼眶红的似乎要滴血一般,脸色却是瘆人的煞白。

    想来也应该吓坏了。

    有皇上皇后在这,梁芙有话想问,也生生忍住了,不敢逾矩。

    众人的视线都不着痕迹往皇帝身上落。

    “你主子是如何落水的?”皇帝问话很是直接。

    “奴婢与主子原本在御花园赏花,后来看到千鲤池的鲤鱼可爱,便沿着千鲤池转了半圈,行至一处矮地,那里护栏缺失,但观赏鲤鱼的视线极好。”

    主仆二人便在那处玩了玩水,逗了逗鱼。

    “主子正吩咐我去取多些鱼食来,便见高宝林一脸愠色地走过来,奴婢本不欲再去取鱼食,但主子笑着说没事。”

    褚云姿就是这样的性子,见高宝林怒气冲冲过来,也没有当回事,只是照常吩咐雅琴。

    “等奴婢再回来之时,就……就只见到水里有涟漪泛起,并没有见到主子的身影。”

    “那可见到高宝林?”淑妃问。

    雅琴摇头,“回来的时候,那处一个人影也没。”既没有主子,也不见高宝林主仆二人。

    还是在岸边看到一个不起眼的珠子,她才反应过来主子是落水了,那珠子是褚才人今日佩戴的耳坠上的珍珠。

    这才急忙呼救,找到侍卫前来救援。

    梁芙皱眉:“据我所知,千鲤池每隔五十米便就有一处盛放鱼食的盒子,按理来讲,你离开的时间应当不久才对。”

    雅琴脑子乱成一锅浆糊了,还在绷着一根弦,仔细回想,“半炷香的时辰是有的,奴婢连着去了两处,盒子里都空空如也。”

    一直到第三处才取到了鱼食,一来一回很是耽误了些时间。

    真是巧合,偏偏在褚云姿要用的时候,鱼食盒空了。

    梁芙的神色变得愈加深沉了起来。

    她不信雅琴会说谎。

    在雅琴说完这些之后,皇帝的视线准确落在了角落处高宝林的身上。

    后者身

    子一抖,嘴唇微动。

    “意思是,你没看见褚氏是如何落水的?”哪成想,皇帝依旧在问雅琴。

    雅琴不敢说谎,“……是。”

    那作为雅琴唯一提到的,在褚云姿落水之前与其有过交谈的,也只有高宝林主仆二人。

    “高氏,你如何说?”

    高宝林咽了咽口水,“嫔妾确实见过褚才人,但是只讲了几句话嫔妾便带着下人离开了,嫔妾还是从别人口中知道的褚才人落水了。”

    “朕再给你一次机会。”

    要知道,欺君罔上,可是大罪。

    皇帝冷面冷言,高宝林下意识跪在了地上,“嫔妾不敢在皇上面前说谎。”

    皇帝没有出声,气氛愈加冷凝起来。

    “但……嫔妾是出言讥讽了褚才人。”

    高宝林是无论如何,也不敢讲出来是如何讥讽褚才人的,若是让皇帝知晓了内容,只怕是要厌恶她了。

    因而她虚虚实实说了些,就仗着雅琴不在现场,就算褚才人醒了对证又如何?

    “你因为朕在御前说了你,便将气撒在别的后妃身上?”

    “嫔妾没有……”

    但这句辩白太过于无力。

    高宝林求助的视线往皇后那处看去,但皇后依旧是那样一副神色,叫人看不出来心绪。

    皇后:“雅琴说褚氏落水前见的最后一人是高氏,但高氏又咬定没有推褚氏下水。”

    “褚氏自己落水,倒也解释得通。”

    皇帝也明白这个道理。一无人证,二无物证,是不可能草草断定是旁人所为。

    “可是……”梁芙欲要说话,被皇帝抬手打断。

    “褚氏失足落水,身边下人照顾不力,着罚十大板。”

    是失足落水。皇帝这句话已然为这件事定了性。

    “皇上!”梁芙闻言有些激动,心里有些意外又有些不满,触及皇帝冷着想神色,她勉强压了下声音:

    “褚姐姐如今人都未醒,贴身婢女若是受了罚,别人如何照顾的好她?还请皇上开恩,留雅琴在这伺候她主子醒过来。”

    淑妃见梁芙的状态,微微皱眉,视线不着痕迹往皇后那边看了一眼,收回来后人微微咳嗽两声:“皇上,依臣妾看,褚氏落水一事还尚存蹊跷。”

    “高宝林的话只是一家之言,不若等褚才人醒过来之后,再加以盘问?几相了解之下,恐怕才最接近事情真相。”

    “怎么,淑妃妹妹这是在不满皇上的话?”皇后疑惑。

    这句话又何尝不是在映射方才梁芙的反应。

    “臣妾自然不敢。”淑妃讪笑,“臣妾只是看梁才人与褚才人姐妹情深,有些感动罢了,一时失言。”

    淑妃话落,梁芙眼神微动,忙蹲身行礼:

    “嫔妾有罪,实在是太过担心褚姐姐,才言行无状,还望皇上开恩。”

    认错倒快。

    皇帝多看她一眼,到底是生气她今晚的反应,又可怜她瘸着脚还赶过来。

    但今日的事,查出来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