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第23章 相册里的虚影
作品:《白绒蹭脏我的画稿》 周末午后,日头晒得街道柏面微微发暖。
温纾眠出门前蹲在玄关,伸手翻看搁在鞋柜上的猫包。指尖无意抚过包身侧面那道浅浅旧划痕,指腹蹭过凹凸的塑料痕迹。
猫包空置摆在鞋柜,绵绵待在屋内,安安静静蜷着,只露出一小截蓬松尾巴。
今天只是赴约,便把猫留在家里,食水猫砂全都提前备妥。
她抓过帆布小包,装了手机、半块橡皮,还有那本夹着猫罐头标签的速写本。
速写本边角磨得起毛,揣进包的时候,橡皮碎屑跟着落在包底。手机壳侧边磕出一道浅坑,指尖摸上去凹凸不平。
出门锁上门,楼道通风口吹过来热风,墙面上贴着褪色的宠物领养宣传单,边角卷翘。
一路步行往街角奶茶店走。街面行人闲散,零星外卖电动车呼啸驶过。路过草坪,几只麻雀蹦跳着啄掉落的果核。
奶茶店临街玻璃窗透亮,空调冷气从门缝漫出来。推开玻璃门,风铃叮铃一响。
许栗秧已经先到,占好了靠窗的四人小圆桌,桌面上摆着几张抽纸。
她胳膊搭在椅背上刷手机,听见风铃声响,立刻抬眼望过来冲温纾眠扬了扬下巴。
“可算来了。”许栗秧把手机扣在桌面,“沈青璇刚给我发了消息,说在路上,裴晏淳也快到了。”
温纾眠把帆布小包搁在椅子脚下,拉开椅子坐下,后背贴着椅面。
椅子塑料硬边硌着小腿,她微微挪了挪坐姿。目光扫过桌面,脑子里闪过昨夜梦里这张圆桌的模样,心口轻轻跳了一下,又飞快压下去。
店里人不算满,邻桌两个学生低声闲聊。点单机时不时发出短促提示音,空气中混着果糖与煮茶的气息。
桌面残留前一桌客人留下淡淡的水渍,许栗秧顺手抽一张抽纸,随手擦了擦。
“前几天刷朋友圈,好多人晒自家小猫小狗。我本来也想养只小橘,一看房租再加宠物开销,直接打消念头。”许栗秧指尖抠着抽纸边缘,碎纸屑落在桌面。
没过多久,店门风铃再度响动。
裴晏淳走了进来,肩上斜挎摄影包,包侧还挂着一卷便携反光板。
雪坨没有带来,大狗留在家里,出门前给它添了满满一碗清水。她指尖指侧还残留那道洗不净的淡蓝墨渍,是救助站清点物资沾下的。
目光扫过店内,一眼就看见靠窗这一桌。紧随其后走进来的是沈青璇,一身简单素色T恤,两手空空,口袋露出半截宠物医院的预约单边角。
两人一前一后走过来,拉开剩余两把椅子落座。椅子腿在地砖蹭出轻微的吱呀声。
四人位置刚好围满一张小圆桌。
店员拿着点单平板走过来,几个人挨个报出饮品。
许栗秧点了一杯糖分拉满的果茶,温纾眠选了少糖的乌龙奶绿,沈青璇要纯茶,裴晏淳挑了一杯冰美式。
店员拿笔尖在屏幕划动,记下订单转身走开。
玻璃杯还没有上桌,桌面只散落几张纸质餐垫。
许栗秧屁股坐得靠前,胳膊搁在桌沿,眼神来回在温纾眠与裴晏淳之间打转,憋了一肚子的话,又不敢说得太直白,怕逼得两个人难堪。
“讲真的,”她捻起一张餐垫折来折去,半笑半打趣,“听你念叨过,你们俩好几次在小区碰上。连雪坨还总往疏眠那栋单元楼凑,要说一点缘分没有,我是不信的。”
话音刚落,又赶忙摆了摆手,往回收话,“哎算了算了,当我没乱扯,你们别紧张。”
“说起来,”她率先开口,指尖无意识捻着餐垫边角,“我上周那个奇葩相亲对象,我还没跟人好好吐槽。坐下就算起婚后各项开销,听得我头皮发麻。”
她絮絮叨叨讲相亲的糟心细节,吐槽房租持续上涨,公司无休止加班,大半时间都在说自己的生活琐事。
偶尔话锋拐过来,似有意似无意,扯到小区那些偶遇,讲到救助站海报。
温纾眠垂着眼,手指在桌下相互摩挲,偶尔搭一两句极短的回话。
耳朵听得清清楚楚,却不敢抬眼对上裴晏淳的视线。偶然视线撞过去,又飞快挪开落向玻璃窗外面的街景。
裴晏淳多半时候安静听着,脱离救助站满院动物的喧嚣,周遭只剩人类交谈的声响。可隔着一段距离,家里雪坨几缕细碎念头依旧隐隐飘过来,是大狗独自在家待得无聊,还在惦念那只布偶猫。
念头微弱、断断续续,像很远的嗡鸣。隔一小会儿,她还是下意识,揉一揉太阳穴。目光偶尔落在温纾眠身上,看见对方躲闪的神态,便又轻轻收回。
饮品陆续端上桌,玻璃杯壁凝满细密水珠,顺着杯身往下淌,在木质桌面晕开小小的湿印。
短暂安静间隙,裴晏淳侧过头,目光落向温纾眠,语气平稳:“海报那边,你上回提的那版草图我看过。有两处小地方,救助站那边反馈可以微调。”
温纾眠指尖蜷了蜷杯壁,抬眼飞快对视一下,又错开视线:“我记了,还没来得及改完。”话说完,便低下头盯着杯里浮起的茶沫。
许栗秧捧着果茶吸了一大口,话题兜兜转转,嗑糖的心思压不住,好几次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回去。
一时间桌面只剩吸管戳杯底的细碎声响。
沈青璇方才大半时间只是安安静静捧着玻璃杯,小口抿着纯茶,不多插话,就坐在侧边旁观。此刻她放下杯子,杯底轻轻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你们两个,”她话很短,语速平缓,目光扫过对面两人,“都在等对方先挪步子。”
简简单单一句话落下来。
桌上的空气瞬间静了半拍。
温纾眠肩头微微一僵,耳尖迅速烧起来,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垂着头,睫毛垂落不敢抬头看人,指尖攥住自己的杯壁,指甲无意识抠着杯底的纸质贴纸,冰凉水汽沾到指腹。
裴晏淳后背也微微绷紧,下颌线收紧。
没有出声辩驳,指尖无意识来回摩挲冰杯冰凉的外壁,只是视线落向桌面那一圈圈水痕,耳根同样泛出一层淡红。
许栗秧都愣住,手里吸管悬在半空,没料到沈青璇会说得这么干脆。
她本来还准备绕上七八层玩笑话慢慢铺垫。
“也不用急。”沈青璇说完这句,便不再继续往下剖析,重新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就此收口,没有追着说教。
她另一只手指尖无意识摩挲杯身外壁,目光落在窗外路过的一只流浪橘猫身上,看了两秒,收回视线。
一句话点破,却又留足余地,不把人逼到墙角。
气氛
变得微妙,明明店里背景人声依旧热闹,这张小圆桌之间,却裹着一层说不透的凝滞。几秒钟没人出声。
许栗秧见状连忙打圆场,扒拉了一下桌上的纸巾袋:“呃……说回救助站,这周义工排班,是不是又排得满?我刷群看见物资,又堆了一大堆。”
话是抛出去,可几个人应答都淡淡的,明显心思不在这上面。
时间慢慢耗过去,午后阳光偏移,玻璃窗投下的光斑一点点挪动,窗外街上行人来来往往。
待到暮色初染,天边晕开浅浅橘调。
四人收拾东西准备散场,许栗秧捏起小票折两折塞进裤兜,念叨回去可以报销部分饮品钱。
沈青璇居住的方向与另外两人不顺路,在奶茶店门口便挥手道别,独自走向公交站台,脚步不快,路过花坛低头瞥了一眼里面蜷着的小猫。
余下温纾眠和裴晏淳,回家刚好要走同一段小区方向。
街道两旁商铺亮起零星灯火,晚风卷过来街边小吃淡淡的油烟味道。
两人并肩往前走,中间隔着一点不算近的空隙,谁都没有主动缩短距离。
行人渐渐变少,人行道地砖被傍晚余温烘得暖融融。一路走着,话并不多。
“之后海报定稿,大概还要跑一趟救助站。”裴晏淳的声音被晚风揉得偏轻。
“嗯,我知道。”温纾眠应了一声,目光落在路边灌木丛。
脚步节奏很缓,明明几步路就可以拐开,两人却都没有提出就此分开。
晚风轻轻扫过来,吹动两人的衣角。有好几次,话到嘴边又各自咽了回去。
心里都清楚。还有一大堆没有摊开的心事,横亘在彼此中间。
一路走到温纾眠居住的那栋居民楼单元门口,单元门的感应灯还没有亮起,门口只靠着路边路灯投过来的光。
站在这里,终于到了该道别的节点。
两个人都顿住脚步,谁都舍不得率先开口说再见。
沉默拉长,晚风掠过路边灌木丛,枝叶沙沙轻响。
过了片刻。
“那,我上去了。”温纾眠才低声开口,声音很轻。
裴晏淳点点头,嗓音也放得很淡:“路上注意。”
没有多余的话。温纾眠转过身,抬手推开单元门,迈步走进去。
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外面的晚风。
楼梯间光线偏暗,她一步步往上爬,心脏还在一下一下跳。
回到自家门口,掏出钥匙拧开门,进屋反手把门合上。
屋内安安静静,绵绵听见动静,从沙发上起身,迈着步子迎过来,蹭她的裤脚。
她把帆布小包搁在玄关矮柜,脱下鞋子,坐到沙发上。
胸口起伏慢慢平复下来,方才奶茶桌旁那种被一语戳破的窘迫,还残留在身上。
她随手拿起手机,屏幕点亮,点开相册。
往下滑动屏幕,几张照片猝不及防撞进眼底。
画面全是模糊的,对焦虚掉。
有裴晏淳站在小区楼下的侧影,还有雪坨蓬松的白色背影。拍摄角度很随意,构图乱糟糟。
温纾眠指尖停在屏幕上,拇指无意识来回蹭过屏幕虚糊的影像,眉头轻轻蹙起。
她完全记不得,自己什么时候按下过快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