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离别

作品:《东风来时[娱乐圈]

    【小提示:男主及家人姓名已统一修改,剧情没有变化,大家不需要回看。】

    电影前半段的幼儿园戏陆续拍完,敏英有了朋友,也让俊和有罗越走越近。五月,片场的笑声逐渐少了。俊去参加拳击集训,福利机构重新找到敏英。大人们坐在一起讨论她的去处,短暂组成的家又要散了。

    敏英不愿意在福利机构生活,选择在一个雨夜出逃。

    她趁值班老师不注意,从一楼洗手间的窗户翻出去逃跑。甜甜白天就接到她的电话,已经在外面等她。两个人在雨里会合,又因为不知道俊和有罗去了哪里,只能一路往幼儿园走。敏英发着烧,走到一半昏倒,最后被送进医院。

    拍摄那天没有下雨,剧组调来了洒水车。水一开像一道帘子从屋檐落下来。

    五月的天气不算冷,但也还不到洗凉水澡的时候。服装组准备了三套相同的衣服,拍完一条换一套。

    第一条从翻窗开始。窗台不高,下面铺了垫子,敏英小心翼翼地先探一只脚,然后落地。她贴着墙跑进雨里。

    李夕昭一离开屋檐,水柱砸在头顶,视线马上就模糊了。李建朱从远处冲过来,拉着她穿过操场,两个孩子踩得水花四溅。

    “俊叔叔家没人!”他喊。

    “去幼儿园。”

    敏英说得十分肯定。她相信自己没有被抛弃。她紧紧抓住甜甜的手。

    两个人跑过校门,摄影机沿轨道追了一段。李夕昭的脚步渐渐放慢,几次险些被李建朱拽倒。走到预定的位置,她先跪在地上,仍不肯松手,最后整个人向前栽去。李建朱没有站稳,两个人一起摔进积水里。

    “敏英!”

    李建朱是真的有点慌了。他跪在旁边拍她的脸,忘了下面的台词,只不断叫她的名字。李夕昭闭着眼睛,手指还抓着他的袖口,直到导演喊停才松开。

    服装助理和场务立刻拿着毛巾跑过来。两个人被分开带进教学楼换衣服。

    第二条,李建朱明显抓得更紧,台词也按剧本上的说完了。导演看完回放,最后留下了第一条。虽然不够规整,但更真实。

    拍到第三个机位,洒水车出了故障,水量忽大忽小。摄影师认为接不上,几个人站在操场边争论要不要再来。李夕昭裹着毯子坐在走廊里,牙齿轻轻打战,头发一直往下滴水。她的第三件衣服也湿了,第一件还没烘干。

    金慧绣刚从另一处通告赶来,换好医院戏的衣服,第一眼就看见她发白的嘴唇。

    “还要拍几遍?”她问副导演。

    “导演想补一条近景,水还没弄好。”

    “她的衣服已经全湿了。再拍下去,后面的医院戏都不用化妆。”

    副导演说小孩子恢复得快,喝点热水就好。金慧绣不说话了。

    导演很快决定再来一条。李夕昭又去水里跑了一遍。这次终于过了。

    工作人员准备换场,她坐在一边裹着毯子吹头发,还在抖。金慧绣把自己的外套也盖在毯子外面:“你冷不会说吗?”

    “还能忍。”

    金慧绣呛她:“你每次都这么说。上次挨巴掌也是。”

    李夕昭很无奈,“那两巴掌真的不重。”

    “所以你打算一辈子只在快死的时候喊停?”金慧绣摸了摸她的衣服,又去找人要来一杯热水。

    李夕昭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金慧绣拍起戏来比她疯多了,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说她。不过,热水喝起来真舒服啊,那就先不顶嘴了。

    雨夜出逃以后,敏英还是被送回福利机构。俊和有罗终于明白了自己对敏英的感情,但领养手续和机票都已经准备妥当。敏英要出国了。

    他们最后在机场告别。

    李夕昭穿着一件米白色外套,脚边放着新的旅行箱。她无端地想起几个月前的釜山码头。好像她经历的故事,结局总是分别。

    机场拍摄许可只给了四个小时。摄影组前一天就来确认光线和电源。崔基焕难得没有临场改戏,反复提醒所有人,时间有限,每个人情绪要到位。

    第一组镜头是敏英跟着福利机构的老师办理登机手续。俊和有罗赶来时,登机广播已经响了。甜甜和公主也被带到机场,几个孩子隔着围栏说话。李建朱说完,想和敏英拉勾,但围栏很宽,他们的手指碰不到。

    李建朱努力试了几次也碰不到,眼圈一下就红了。李在银年纪还小,分不清拍戏和真正的分别,当场大哭起来。整个机场回荡着响亮的哭声。李夕昭按照剧本的安排,流了几滴眼泪。

    最后拍有罗和敏英的告别。

    剧本里,有罗有一大段话。她告诉敏英,新父母会爱她,国外有漂亮的房子和学校,等她长大还可以回来。敏英应该点头,说自己会写信,然后她们拥抱。排练过两遍以后,李夕昭问:“你说,敏英真的相信吗?”

    “不完全信。”金慧绣说。

    “那你相信吗?”

    金慧绣翻了翻剧本:“有罗必须相信。否则她放不了手。”

    崔基焕在旁边听见,把两个人的台词本拿走,说:“第一条,允许你们自由发挥。想说什么说什么。”

    摄影机重新就位。有罗蹲在敏英面前,替她扣好外套最上面的一粒纽扣。她的手指不太稳,扣了两次才扣进去。

    “到了那边要好好吃饭。”她说。

    敏英点头。

    “不要跟别人打架。”

    敏英又点头。

    “别人抢你的东西,可以告诉老师。”

    “老师不管呢?”

    有罗努力维持的笑脸有些撑不住了,她说:“老师不管,就只有靠自己了。敏英,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每个人能依靠的,最终只有自己。”

    敏英看着她:“你会忘记我吗?”

    “不会。”

    “你以前也说,不会把我送走。”

    有罗伸手抱住她。敏英的胳膊仍然垂在身侧,没有立即回抱。登机广播又响了一遍,福利机构的老师在旁边提醒时间。有罗松开手,低头看着她:“那你会忘记我吗?”

    敏英终于抬起手,抱住她的脖子。

    两个人都没有哭出声音。金慧绣的眼泪先落下来,滑到李夕昭的头发里。李夕昭睁着眼睛,看向她身后不断移动的旅客和机场明亮的玻璃门。这部电影拍完,也许她们很长时间不会再见面。

    熟悉的孤独感从四面八方袭来,让她透不过气。

    “该走了。”福利机构的老师说。

    敏英慢慢松开手。她转身走出去两步,又折回来,把脸埋进有罗怀里。这一下不在排练里。

    金慧绣踉跄半步,立刻接住她,手掌紧紧按住她的后脑。过了几秒,敏英自己退开,她在脸上抹了一把,转身抓起旅行箱,跟着老师向登机口走。

    她再也没有回头。

    摄影机留在原地。有罗站在围栏外,俊和两个孩子走到她身边。直到敏英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崔基焕才喊停。

    大厅里响起掌声。李夕昭听见了,却没有立刻停下。她已经走过摄影机拍摄的范围,站在登机通道前,手还握着旅行箱。工作人员追过去,她才回过神,转头看向金慧绣。

    金慧绣的眼泪还没擦,朝她张开手臂。

    李夕昭松开旅行箱跑了回去。

    她们抱了一会儿,李夕昭在金慧绣的风衣上擦掉眼泪,闷声说:“妆花了。”

    金慧绣没说话。

    李夕昭接着问:“你会给我打电话吗?”

    “当然。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如果是我妈接电话,你就说是我同学。”

    “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如果是一个男孩的声音说我不在,你就再确认几次。金载民一般懒得上楼叫我。”

    工作人员围过来送花,李夕昭松开了金慧绣。

    崔基焕宣布全剧杀青。

    李夕昭回家,再次受到全家人的热烈欢迎,机场留下的那点离愁很快被熟悉的饭菜和吵闹冲淡。吃完晚饭,她舒服地在客厅的沙发上翻滚。金家的沙发很宽,跟休息室的完全不一样。要是这么宽的沙发,她才不会掉下去!

    电视机里正在重播一部家庭剧。李夕昭没有认真看,只听见一个女人在车站叮嘱孩子:“到了以后记得写信。妈妈会想你的。”

    她翻身的动作停住了。

    机场明亮的玻璃门重新出现在眼前。金慧绣抱着她问,你会忘记我吗?

    李夕昭鼻子一酸,觉得自己大概还没有完全从敏英的情绪里出来。她伸手去拿遥控器,想把电视关掉,手指却不受控制地发抖,遥控器从她手里掉到地毯上。

    金载宪从餐桌边抬起头,先发现她不对:“夕昭?”

    李夕昭想说没事,一张嘴,眼泪却先掉了下来。王婷的创伤、西姬的愤恨、她经历的离别和曾经触碰过的所有痛苦一起涌来。她承担的负面情绪过多,她控制不了自己。她很快哭到喘不上气。她蜷起身体,用力按住胸口,但还是停不下来。

    客厅里一下乱了。金昌赫赶紧把电视关掉,宋贞英拿来水和毛巾,金载民站在旁边,不知所措地抱着还没吃完的蛋糕。金载宪蹲在沙发前,几次想碰她,又不敢伸手。

    “是电影里太难过了吗?”他问。

    李夕昭摇头。全家人守了她半小时,她还是不停流泪。宋贞英当机立断把孩子送到医院,但是医生也束手无策,只能给她输液。

    李夕昭哭了很久很久。直到没有力气,才靠在宋贞英怀里睡过去。金昌赫以为她连续拍了两部戏,分不清角色和自己,第二天就打电话替她推掉了近期所有试镜。

    李夕昭没有解释。

    回家以后,她从抽屉里找出那本记录情绪回声的笔记。她一条条看过来,看见最后一句是:如非必要,不再主动使用。

    李夕昭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用笔把前四个字涂掉。

    她合上笔记本,把它放进抽屉最深处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