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另一边

作品:《她靠心声躺赢了

    从海边回来之后,苏芽休整了一天。

    第二天清晨,她准时出现在后院。谢衍之已经站在青石板上等她了。他今天没有先说“站好”,而是直接开口:“今天开始,加一项新内容。”

    苏芽仰头看着他。

    “灵力外放。把掌心的光云推离体表,在身前维持住,不散。”

    苏芽点头,站好,闭眼,引灵入脉。灵力从丹田出发,经过胸口、肩膀、手臂,滑到掌心。她睁开眼,掌心里浮起一团七色光云。光云在掌心里缓缓旋转着,层次分明。

    “推出去。”谢衍之说。

    苏芽试着把光云往外推。光云离开掌心大约三寸就散了,七种颜色像被风吹灭的烛火一样依次暗下去。

    “再来。”

    她重新凝聚光云,又推了一次。这一次推到了五寸,散了。

    “再来。”

    第三次,七寸。第四次,半尺。第五次,半尺多一点。第六次,快一尺的时候散了。

    第七次,光云在离掌一尺的位置维持了三息才散。谢衍之站在旁边看着,每一次散了就让她重新来,不多话。

    苏芽练了整整三刻钟。最后几次她的手臂开始发酸,小脸绷得紧紧的,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但她没有喊停。谢衍之也没有叫停。

    修炼结束之后,谢衍之把她叫到面前。苏芽仰着头看他,额头上还挂着汗珠。

    “取珠子的时候,你需要把灵力外放一炷香不散。在体外维持稳定形态。珠子认灵力形态,不认人。你外放的灵力越稳,珠子越容易拿下来。”

    苏芽点了点头。“芽芽知道了。继续练。”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里光云残留的暖痕比之前消退得慢了,说明经脉一直在适应。她攥了攥拳头,又松开。一炷香。她现在只能三息。差得远。但她不着急。

    修炼了大约半个月之后的一个夜晚,苏芽做了那个梦。

    她睡得很沉,安魂珠贴着她的胸口暖着。预知梦来得毫无征兆,直接把她拉进了一个完整的画面。

    她的视角跟以往不同——不是站在旁边看,而是像飘在半空中,俯视着一个冰洞空间。空间很大,跟冰渊第一层冰洞相似但更冷,冰壁的颜色更深更暗,蓝得接近黑色。穹顶上没有冰柱,而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像一张被冻住的网。

    冰洞中央有一张冰台。冰台上坐着一个人。

    男人。瘦削,黑发长及肩,脸色苍白但五官跟苏芽见过的人都不一样。眉骨高,眼窝深,下颌线条利落。他的眼睛闭着,双手放在膝上,掌心朝上。指尖微微泛着光,是极淡的银色。

    他看起来不算虚弱,但也不像完全健康。他坐在那里,呼吸很慢,很稳。身上的衣服是旧式的长袍,料子深灰,边角磨得发白。冰台周围的地面上刻满了纹路,一圈一圈往外扩,像某种持续运行的阵。

    梦里的苏衍忽然睁开了眼。

    他的目光穿过冰洞,穿过不知多远的距离,像是直接看到了苏芽。他的嘴唇动了。苏芽听见了声音,很轻,像从很深的水底传上来。

    “……长大了。”

    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别的什么。

    “别急着来。爹等你。”

    苏衍重新闭上了眼。画面像被水冲散的墨一样模糊,最后彻底消失。苏芽在梦里伸手想抓,什么也没抓住。

    她醒的时候天还没亮。安魂珠亮着,白光稳定。她坐起来,满头是汗。谢衍之已经站在她门口了。他显然感觉到了什么。

    “做梦了?”

    苏芽点头。“梦见我爹了。他在一个冰洞里。坐在一张冰台上。他看见芽芽了。他说……爹等你。”

    谢衍之走进来,在床边坐下来。“把细节从头到尾说一遍。”

    苏芽把梦里的画面一一描述——冰洞的大小、冰壁的颜色、穹顶的纹路、冰台的样子、阵纹的走向。然后是苏衍的样子。高眉骨,深眼窝,下颌利落。瘦削,但呼吸很稳。指尖有银光。衣服是深灰长袍,料子旧了。

    谢衍之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

    “冰台。地面有阵纹。他在维持一个阵。那个阵可能是封印的一部分,也可能是通道的一部分。他没有被困住的样子,他在做事。”

    苏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在冰渊的另一边。娘也进去了。娘去找他。但娘没出来。”

    谢衍之想了想:“你娘可能没有到那边。或者到了,但被别的东西拦住了。你爹在维持阵,说明他还能动。但他不能离开那个位置。”

    “叔叔,芽芽要快点把珠子拿下来。拿了珠子,开了海边的门,就能到爹那边去。”

    谢衍之看着她:“取珠子需要灵力外放一炷香。你现在只能三息。按你的经脉记忆速度,大概还要两三个月。”

    苏芽点头:“芽芽等。”

    谢衍之站起来,把窗推开一条缝,晨光照进来。“去清虚宗。问师尊。她可能知道‘另一边’指什么。”

    苏芽从床上跳下来,跑去穿鞋。“现在就去。”

    谢衍之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系鞋带。“你梦见你爹的时候,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苏芽系鞋带的手停了一下。“他说……长大了。”

    谢衍之看着她的背影。“……那就说明他一直在等你。他知道你会来。”

    赶到清虚宗的时候,玄瑛真人正在主殿后面的小暗室里等他们。她显然已经听谢衍之传讯说了大概,面前的茶已经倒好了三杯。

    苏芽把梦里看到的细节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冰台。阵纹。苏衍的样子。他说的话。

    玄瑛真人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她坐在椅子上,手搁在扶手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苏芽听见她心里翻来覆去地过了一句话:“冰台……阵纹……她找到了。她真的找到了。”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沉。

    “冰渊的‘另一边’,六百年来没人说得清楚它是什么。有人说那是冰渊的最底层,有人说那是另一片空间。但有一种说法最接近——冰渊的‘另一边’是一个‘夹层’。在冰渊和外界之间,有一层空间。不大,但很稳定。有人管它叫‘冰渊之心’。”

    苏芽安安静静地听着。

    “你爹在维持阵。那个阵可能是冰渊之心本身的稳定结构。他把自己嵌进去了,当了阵眼。”

    苏芽听不懂“阵眼”是什么意思,但她听懂了——她爹在做一个很吃力的事,那个事让他不能离开。

    玄瑛真人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了一件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的事。

    “你娘来找我的时候,除了托我保管安魂珠,

    还问了我一件事。她问我冰渊之心怎么进去。我告诉她,我没有去过,但我知道有一个入口。不在冰渊里面。在外面。”

    苏芽抬头看着她。

    玄瑛的目光落在那块旧木匣上。“她说她知道了。然后她走了。我当时不知道她找到了入口。现在你去了冰渊,去了海边,拿了铜片——你娘走的路,就是通到那个入口的路。”

    苏芽从挎包里把绢帛卷、铜片、银铃、安魂珠都掏出来摆在桌上。

    “玄瑛奶奶,这些能开海边的门。门开了就能到爹那边吗?”

    玄瑛低头看着桌上的东西,挨个看了一遍。“铜片是门的一部分。银铃是路标。安魂珠是钥匙。你娘把每一样东西都拆开了,分散在不同的地方。她在让你把路重新拼起来。”

    她抬头看着苏芽。“海边的门开了,可能通到冰渊之心。也可能通到别的地方。但那是你爹的方向。”

    苏芽把东西收好,站起来。她走到暗室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玄瑛一眼。

    “玄瑛奶奶,我娘走的时候,你最后跟她说了什么?”

    玄瑛想了想。“我跟她说:‘别一个人去。’”

    苏芽点了点头。“那芽芽去的时候,带叔叔一起。”

    玄瑛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好。带他一起。”

    离开清虚宗的时候,温酒儿和明九思在偏门口等着。温酒儿手里拿着零食盒,明九思手里拿着阵图。苏芽跑过去抱了一下温酒儿的腿,拍了拍明九思的手背。“芽芽过几个月再来。”

    御剑往南飞的时候,苏芽趴在谢衍之肩上。风从正面吹来,她把脸埋在他颈窝里。

    “叔叔,娘把东西拆成好几份。每一份在不一样的地方。她在让芽芽一步一步走。”

    “嗯。”

    “现在只剩最后一步了。拿珠子。开门。”

    谢衍之低头看了她一眼。“先把灵力练稳。一炷香。”

    苏芽闭着眼点头。“芽芽知道。”

    回到别墅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苏芽洗漱完爬上小床。她把安魂珠攥在掌心里,闭着眼回想梦里苏衍的样子。高眉骨,深眼窝,下颌利落。她没见过他。但她觉得她记得他。

    她把安魂珠贴在额头上。珠子暖着,稳着。她闭上眼,开始数日子。从明天开始,每天多练一息。先到一炷香。然后去拿珠子。然后去开门。然后去找爹和娘。

    她在心里把这条路又念了一遍,然后睡着了。

    谢衍之站在她房间门口,看着她攥着安魂珠睡着了。他轻轻把门掩上,走到客厅。

    他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卷旧地图,摊在茶几上。地图上标注着冰渊的位置和周边的地形。他看了一会儿,拿起一支笔,在地图东边的空白处画了一个圈。圈的位置,正好是海边落潮时那片礁石台地的位置。

    他把笔放下,看着那个圈。然后他在地图北边——冰渊的位置——也画了一个圈。两个圈之间,他画了一条线。线是直的,但中间被他点了三个点。

    三个点,三段路。

    他看着这条线,安静了很久。然后他把地图卷起来收好。

    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苏芽房间的门上。门缝里透出一丝极淡的光,是安魂珠的白。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自己的静室。

    —第二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