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一炷香

作品:《她靠心声躺赢了

    从清虚宗回来之后,苏芽进入了集中修炼期。

    每天清晨三刻钟,雷打不动。她把光云推离掌心,一次一次地推,一次一次地散。谢衍之在旁边计数,每天记录她能维持的距离和息数。

    第一天最好成绩:一尺半,三息。

    第五天:两尺,五息。

    第十天:两尺半,七息。

    前期进步明显,后面越来越慢。第十五天到第二十天,她卡在两尺八寸、九息的位置上,怎么也推不过去。光云每次推到那个距离就开始抖动,七种颜色开始错位,像七条被风吹乱的彩线绞在一起,然后“啪”地散了。

    苏芽没有发脾气。但她开始着急了。

    每天练完之后她不再跟温酒儿说笑,而是蹲在后院青石板上,把两只手摊开看着。掌心里的光痕消退得越来越慢了——说明经脉一直在适应。但外放距离就是卡在两尺八寸。她用指头在地上画了一条线,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

    谢衍之站在她身后,也看着那条线。两个人都没说话。

    第二十二天,修炼开始之前,谢衍之没有让她直接练。

    他蹲下来,把安魂珠从她脖子上解下来托在掌心里。“你每次推光云的时候,心跳会加快。心跳一快,灵力就不稳。”

    苏芽看着他手里的珠子。

    “那怎么办?”

    “用这个。”他把安魂珠递给她。“推光云的时候,把注意力放在珠子上。让心跳跟着珠子的节奏走。珠子暖一下,你心跳一下。不要急。”

    苏芽把安魂珠攥在左手,右手推光云。第一次她按照珠子的节奏呼吸,光云推到两尺五寸的时候心跳忽然加快——光云又散了。第二次好一点,两尺七寸。第三次,两尺八寸。

    虽然还没突破,但她感觉不一样了。光云散掉之前没有那么抖了,像被一只手轻轻托着,托到了它自己撑不住的地方才松开。

    “你以前是在用力推。现在是在稳着送。不急。”谢衍之看着她,“你娘把珠子留给你,不是只让你当钥匙用的。”

    苏芽低头看着掌心里的安魂珠。珠子白白的,安安静静地暖着。

    “娘知道芽芽会急。所以把珠子留下来,让芽芽慢下来。”

    谢衍之没有接话。但苏芽听见他心里说了一句:“……你娘比我想的还周到。”

    当天修炼结束后,苏芽没有蹲在地上发呆。她坐在台阶上,把安魂珠贴在脸颊上。

    “娘,你走的时候是不是也着急过?”

    珠子暖了一下,没有声音。但苏芽觉得它在说:“急。但急没用。”

    第二十三天,温酒儿罕见地拦住了正要出门修炼的苏芽。

    她把一碗汤塞进苏芽手里,然后拉着她往后山走。“今天不练。姐姐带你去捡蘑菇。”

    苏芽被拖着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后门口的谢衍之。谢衍之点了一下头。苏芽乖乖跟着温酒儿去了。

    后山有一条小溪,溪边的树底下长着一丛一丛的蘑菇。温酒儿蹲在地上教苏芽认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苏芽蹲在她旁边,手里攥着安魂珠,听着温酒儿絮絮叨叨地说“这个圆的是香菇那个扁的是平菇那个花花绿绿的有毒千万别碰”。

    然后明九思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了。他手里拿着一张新画的阵图,蹲在苏芽旁边。“芽芽你看,这个阵图能测灵力稳定度。你拿手指点一下中间这个圈,它会显示你现在灵力稳不稳。”

    苏芽伸手指点了一下。阵图上的光点晃晃悠悠的,不太稳。

    明九思认真地说:“不急。明天再试。”

    他没说“你今天状态不好”,也没说“你练太少了”。他只是把阵图收起来,往苏芽另一只手里塞了一颗糖。糖纸是绿色的,苹果味的。

    傍晚回到别墅,苏芽发现自己的床被重新铺过了。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枕头拍得松松软软。床头放着一双新袜子,浅蓝色的,脚底绣着一条小鱼。旁边压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两个字:“睡好。”

    笔迹端正得过分,是季临渊的字。

    那天晚上苏芽睡得很沉。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她觉得浑身都松了。安魂珠贴着她的胸口,暖意比前几天更明显。她站在后院青石板上的时候,谢衍之看了她一眼。

    “休息了一天。试试。”

    苏芽站好,闭眼,引灵入脉。灵力从丹田出发,经过胸口、肩膀、手臂,滑到掌心。她睁开眼,掌心里浮起一团七色光云。光云在掌心里缓缓旋转着,层次分明。

    她左手攥着安魂珠,右手轻轻往外推。

    光云离开掌心。一尺。两尺。两尺五寸。两尺八寸。

    以前卡死的地方。苏芽感觉心跳快了一下,但她把注意力放在安魂珠上。珠子暖着,一下一下的,很稳。她的心跳跟着珠子的节奏慢下来。

    光云过了两尺八寸,还在往前走。两尺九寸。三尺。三尺半。

    光云在离她三尺远的位置稳稳地旋转着。七种颜色层次分明,像一小团被驯服的彩虹悬在半空中。

    谢衍之没有出声。苏芽闭着眼,感受着安魂珠的节奏,呼吸跟着珠子走。一息。五息。十息。二十息。三十息。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但光云还在转。她睁开眼看了一眼,光云稳定地悬在三尺外,没有抖动。

    谢衍之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炷刚点燃的香。

    香烧了一半。苏芽盯着那炷香,光云继续转着。香烧到三分之二。烧到五分之四。最后一点火星暗下去的时候,光云还在转。

    苏芽把光云收回来。收的时候很稳,光云从外沿往内缩,一层一层地暗下去,最后缩回掌心。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残留着一圈七色光痕,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深。

    她抬头看着谢衍之。

    谢

    衍之把那炷烧完的香搁在石台上,看着她的眼睛。

    “……够了。”

    苏芽眨了一下眼。“芽芽做到了?”

    “做到了。一炷香。”

    温酒儿从后门冲出来,把苏芽抱起来转了一圈。明九思蹲在地上大喊:“记录!三尺!一炷香!”季临渊站在院子角落里,嘴角弯了一下。

    苏芽被温酒儿转得晕乎乎的,但她笑得满脸都是牙豁子。

    被放下来之后,她把安魂珠攥在掌心里。珠子暖着,稳着。她低头看着珠子说了一句话。

    “娘,芽芽练好了。可以去拿珠子了。”

    安魂珠在她掌心里亮了一下。

    然后她挎包里的三枚银铃同时震了一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烈。

    苏芽把银铃掏出来托在掌心里。三枚铃铛在她手心里跳着,频率比之前快了很多。同时安魂珠也亮了,白光从珠心往外漫,比平时亮得多。两种光在她掌心里交汇,指向同一个方向。

    正北。冰渊的方向。

    她闭着眼集中注意力。从冰渊方向传来的那个低频声,现在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她都能听见了。比之前更清晰、更急。像有什么东西在冰渊深处翻动、在加速。

    她睁开眼,脸色变了。

    “叔叔,冰渊在动。”

    谢衍之蹲下来,把手悬在银铃上方感应了一下。“银铃在响,安魂珠在亮。两个东西同时指向冰渊。你爹那边可能出事了。”

    苏芽把银铃和安魂珠收好,站起来。

    “明天去冰渊。”

    谢衍之看着她:“你今天刚突破。不用再稳一天?”

    苏芽摇头。“不等了。爹在等芽芽。娘也在等。”

    她把挎包背好,拍了拍包面。十四样东西安安静静躺在里面。她走到后院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三小只。温酒儿、明九思、季临渊站在台阶上看着她。

    苏芽朝他们挥了挥手。“芽芽去拿珠子。拿完珠子去开门。开完门去找爹娘。”

    她转过头,朝谢衍之伸出手。

    谢衍之弯腰把她抱起来。御剑升空。风从北面吹来,冷飕飕的。

    苏芽趴在谢衍之肩上,看着冰渊的方向。那边有她爹的珠子,有她娘走过的路,有那道通往“另一边”的门。

    她把安魂珠从衣领里掏出来,珠子在她掌心里稳稳地亮着。三枚银铃在挎包里还在震,但比刚才慢了一些。

    她低头对安魂珠说了一句话。

    “娘,芽芽来了。这次把爹的珠子拿下来。然后去找你们。”

    安魂珠暖了一下。

    她攥住珠子,把脸埋进谢衍之肩窝里。风从耳边滑过去,带着北方的冷意。她闭上眼,开始在心里数日子。从明天开始,到冰渊。

    一天。

    她在心里数了一遍。一天。

    —第二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