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生日
作品:《她靠心声躺赢了》 苏芽四岁生日那天,她自己不知道。
早上起来的时候跟平时一样。粥是苏衍煮的,枣和枸杞是沈清菀放的。苏芽喝了两碗,舔了舔碗沿,从椅子上滑下来准备去后院。沈清菀叫住了她。
“芽芽。”
“嗯?”
“今天不修炼。”
苏芽回头看着她娘。“为什么?”
沈清菀从桌边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今天是你的生日。四岁了。”
苏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三岁的手,小小的,软软的。她抬起头。“芽芽四岁了?”
“嗯。”
苏芽想了想。“四岁比三岁大多少?”
沈清菀笑了。“大一点。今天不练功。今天你说了算。想做什么都行。”
苏芽站在客厅中间,认真想了一会儿。她想做很多事。想画很多光动物,想去看玄瑛奶奶,想去给乔姨姨和孟姨姨看新画的画。但她想了想,最后说了一句:“芽芽想画一张大的。把所有人都画进去。”
沈清菀点头。“好。那就画一张大的。”
苏芽跑到后院。今天青石板上没有修炼的痕迹,干干净净的。她站在院子中间,闭眼,引灵入脉。光云推到身前三尺,比平时都远。灵力分成两股,一股维持光云,一股在光云里面画。
她先画了一个高的灰衣服的人,站在左边。光人从光云里走出来,站在青石板上,双手垂着,安安静静的。是苏衍的样子。然后她画了一个高的白衣服的人,站在灰衣人旁边。光人走出来,长发披着,嘴角弯着。是沈清菀。然后她画了一个矮的蓝衣服的小人,站在两个人中间。光人走出来,扎着小辫,豁着门牙。是她自己。
苏芽睁开眼看了看这三个人。她想了想,又闭眼。在三个人的旁边画了一个黑衣服的高个子。光人走出来,背挺得直直的,站在蓝衣小人旁边。是谢衍之。然后她画了三个光人,一个端着碗的,一个拿着阵图的,一个站得笔直的。温酒儿、明九思、季临渊。然后她画了一个灰扑扑的道袍、银白头发的老太太,手里攥着一把瓜子。玄瑛真人。然后她画了一个坐在柜台后面的瘦削女人。孟蘅。然后她画了一个站在面摊前面的利落女人,围裙底下挂着一枚银铃。乔晚。
光人一个一个从光云里走出来,在青石板上站成一排。苏芽数了数。爹、娘、她自己、叔叔、温姐姐、明哥哥、季哥哥、玄瑛奶奶、孟姨姨、乔姨姨。十个人。光人们站在院子里,有的高有的矮,有的穿灰有的穿白有的穿蓝。苏芽站在中间,看着这一排光人。她想了想,又闭眼。在光人们身后画了一只猫,一只兔子,一只鸟,一只蝴蝶。光动物从光云里跳出来,猫蹲在蓝衣小人脚边,兔子竖着耳朵站在灰衣人旁边,鸟落在白衣人肩膀上,蝴蝶停在灰衣老太太的银白头发上。
苏芽睁开眼,看着满院子的光人和光动物。她笑了。然后她跑进屋里喊了一声:“爹!娘!出来看!”
苏衍和沈清菀从屋里走出来。谢衍之从客厅出来。三个人站在台阶上,看着满院子的光人。苏衍的目光从光人一个一个看过去,最后落在那个灰衣服的光人上。他走过去,站在那个光人旁边。光人比他矮一点,但站姿跟他一样。他看了一会儿,转头看着苏芽。
“这是爹?”
苏芽点头。“嗯。爹站在娘旁边。”
苏衍又看了看那个白衣的光人。光人安安静静地站在灰衣人旁边,嘴角弯着。他沉默了两息,然后伸出手,碰了碰光人的手。光手是暖的,软的,像碰到了一小团阳光。
沈清菀走过来,站在白衣光人旁边。她看了看灰衣光人,又看了看蓝衣小人,最后看了看站在后面的那些光人。温酒儿的光人端着碗,明九思的光人拿着阵图,季临渊的光人站得笔直。玄瑛真人的光人手里攥着一把光做的瓜子。孟蘅的光人坐在光做的柜台后面。乔晚的光人围裙底下挂着一枚光做的银铃。
沈清菀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过头,看着站在院子中间的苏芽。“芽芽,你知道你画了什么吗?”
苏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里光痕还没有消退。“芽芽画了所有人。芽芽认识的、对芽芽好的人。都在。”
沈清菀蹲下来,把她拉过来抱了一下。“嗯。都在。”
那天上午,苏芽没有把光人收回去。十个光人站在后院里,安安静静的。光猫在光人们的脚边走来走去,光兔子蹲在苏衍的光人旁边,光鸟停在沈清菀光人的肩膀上,光蝴蝶在玄瑛真人的光人头顶上转圈。苏芽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台阶上,拿炭笔画了一幅画。画上也是十个人,手拉手。她画得很慢,一笔一笔的。画完之后她把纸举起来,对着满院子的光人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中午的时候,温酒儿来了。她端着一个大盒子,盒盖上画着花。“芽芽!生日快乐!”
苏芽跑过去接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蛋糕。圆形的,上面铺了一层白色的奶油,奶油上摆着几颗红红的果子。苏芽盯着那个蛋糕看了好几息。她在福利院的时候没见过蛋糕。在别墅里也没见过。她抬头看着温酒儿。“温姐姐,这是什么?”
温酒儿蹲下来。“蛋糕。生日吃的。姐姐昨晚做的。第一次做,可能不太好看……”
苏芽伸手碰了碰奶油,蘸了一点放进嘴里。甜的,软的,凉凉的。她又蘸了一点,放进嘴里。然后她抬头看着温酒儿。“好吃。”
温酒儿眼圈红了。她揉了揉苏芽的头发。“好吃就多吃点。”
那天下午,明九思和季临渊也来了。明九思带了一张新的阵图,阵图中间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寿”字。他把阵图贴在客厅墙上,拍了拍手。“芽芽,这个是长寿阵。贴上了能保平安。”苏芽站在阵图前面看了一会儿,转头问他:“明哥哥,这个阵会动吗?”明九思愣了一下。“不会。阵图不会动。”苏芽想了想,伸手在阵图上画了一笔。阵图上的“寿”字亮了一下,然后从阵图里浮起来,变成了一个光字,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又落回去了。明九思瞪大了眼。“你……你把阵图激活了?”苏芽笑了一下。“芽芽不知道。它就亮了。”
季临渊什么也没带。他站在门口,看着满屋子的光人和光动物,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走到苏芽面前蹲下来,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她手心里。一颗糖。普通的麦芽糖,用油纸包着。苏芽把糖攥在掌心里,看着季临渊。季临渊没有说生日快乐。他只是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了一下,然后站起来退到门口。
那天傍晚,玄瑛真人来了。她御剑落在院子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布包。苏芽跑出去接她。玄瑛真人把布包塞进她怀里。“打开看看。”
苏芽打开,里面是一件小衣裳。灰扑扑的料子,跟她身上那件蓝棉袄差不多厚。领口绣着一只极小的鸟。苏芽把衣裳展开看了看,抬头看着玄瑛真人。“奶奶,这是你做的?”
玄瑛真人摆了一下手。“奶奶不会做衣裳。买的。鸟是后绣的。绣得不好,别嫌。”
苏芽把衣裳贴在脸上蹭了蹭。料子软软的,鸟的绣线有一点点凸起。她把衣裳抱在怀里。“芽芽明天就穿。”
玄瑛真人摸了摸她的头。她看了看满院子的光人,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走到自己那个光人面前,伸手碰了碰光人手里那把光做的瓜子。光瓜子在她指尖底下暖着。她看了一会儿,低声说了一句话。苏芽没听清。但她看见玄瑛真人嘴角弯了一下。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聚在客厅里。温酒儿把蛋糕切成小块,一人一块。苏芽坐在桌子正中间,左边是苏衍,右边是沈清菀。谢衍之坐在对面,手里端着茶杯。玄瑛真人坐在角落里,嗑着自己带来的瓜子。明九思在研究墙上的阵图。季临渊站在门口,安安静静的。
苏芽把蛋糕吃完,把盘子舔干净。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客厅中间。她看了看满屋子的人,又看了看后院里那些光人。她把安魂珠从衣领里掏出来攥在掌心里。珠子暖着,暖金色的流光转了一圈。
“今天芽芽四岁了。”她说,“芽芽以前没有家。现在有了。有爹,有娘,有叔叔,有姐姐哥哥,有奶奶,有姨姨。芽芽的挎包满了。”
她低头对着安魂珠说了一句话。“娘,芽芽四岁了。芽芽有家了。”
珠子暖了一下。暖金色的流光转了一圈。然后又转了一圈。然后又转了一圈。
那天晚上苏芽睡着之后,沈清菀坐在后院的台阶上,看着那些还没有被收回去的光人。月光照在光人身上,把它们照得微微发亮。苏衍走出来,坐在她旁边。两个人看了一会儿光人,谁也没说话。
然后沈清菀开口了。“她画了十个人。”
苏衍点头。“嗯。”
“她一个都没落下。”
苏衍看着那些光人。温酒儿的、明九思的、季临渊的、玄瑛真人的、孟蘅的、乔晚的。还有他们三个。还有谢衍之。十个。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以后还会更多。”
沈清菀转头看着他。“什么更多?”
“她以后还会认识更多的人。还会画更多的人。”苏衍看着月光下那些安安静静的光人,“她的挎包还会更满。”
沈清菀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了一会儿那些光人。然后她笑了一下。“那就让她画。画满了,就是一辈子。”
那天夜里,苏芽的挎包里多了一样东西。她睡着之后,沈清菀把那张画了十个人的炭笔画叠好,塞进挎包最里层。画纸旁边是九幅补完的帕子画,两张新补的纸,明九思的纸片,季临渊的白布。她把挎包拉链拉好,拍了拍包面。然后她走回屋里,关上门。
月光照在苏芽的枕头上,安魂珠安安静静地亮着。珠子里面那团暖金色的流光停在正中央。苏芽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在梦里嘟囔了一句。
“娘,明天画什么……”
沈清菀站在门口,听见了这句话。她停了一息,然后轻轻把门掩上。
“画什么都行。”
—第四十七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