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探故人

作品:《她靠心声躺赢了

    补完九幅画的第二天,苏芽站在后院里画了玄瑛真人。画完之后她盯着那只光人嗑瓜子的样子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娘,”她转头看着沈清菀,“乔姨姨和孟姨姨还不知道你回来了。”

    沈清菀端着热水站在后门口,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嗯。娘还没告诉她们。”

    “芽芽去告诉她们。”苏芽把光人收回来,拍了拍手上的光屑,“芽芽去给她们看画。也给她们补一张。”

    沈清菀想了想。“乔晚和孟蘅都帮了娘很多。你去吧。带点东西去。”

    苏芽跑去找温酒儿。温酒儿听说她要去探望乔晚和孟蘅,转身就开始准备。一包桂花糕,一包蜜饯,一壶花茶,还有一包新做的茯苓饼。苏芽的挎包塞得鼓鼓囊囊的,背带勒着肩膀,但她没嫌重。

    “先去看乔姨姨。”苏芽把挎包带子往肩上紧了紧,“乔姨姨在落星镇。近一点。”

    谢衍之御剑带她飞到落星镇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镇口的老槐树远远就看见了苏芽,叶子沙沙响起来。苏芽从剑上跳下来,跑到树底下拍了拍树干。“又来啦。”

    老槐树的叶子晃了晃。苏芽往镇里跑,跑到面摊前面停住了。面摊今天开着灶火,锅里冒着热气,但摊子上没有客人。乔晚坐在灶台后面的小凳上,围裙解下来搭在膝盖上,手里攥着那枚银铃。

    她看见苏芽跑过来的时候,攥银铃的手指松了一下。然后她看见了苏芽身后的人。沈清菀从谢衍之的剑上下来,站在面摊前面。白衣,长发,安安静静的。她看着乔晚,嘴角弯了一下。

    乔晚手里的银铃掉在地上了。银铃在地上滚了一圈,发出细细的一声“叮”。她没有弯腰去捡。她站起来,看着沈清菀,嘴唇动了两下,什么都没说出来。然后她往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最后站在沈清菀面前,抬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拍得不轻。

    “沈清菀,”乔晚开口了,声音有点哑,“你回来了。”

    沈清菀点头。“回来了。让你担心了。”

    乔晚又拍了她一下。然后她转身走回灶台后面,把火关了,把围裙重新系上。她背对着沈清菀和苏芽站了两息,然后转回来,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那副利落的样子。“进来坐。面刚下好。不吃就坨了。”

    苏芽跑过去抱了一下乔晚的腿。乔晚的手在她头顶上停了一下,然后拍了拍。“长高了。”

    “乔姨姨,芽芽给你带了桂花糕。温姐姐做的。”

    乔晚接过油纸包,打开看了看。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比上次的好吃。”她把桂花糕放在灶台上,转身盛了三碗面。一碗给沈清菀,一碗给苏芽,一碗给自己。三个人坐在面摊的小桌旁边吃面。苏芽吃得吸溜吸溜响,沈清菀吃得安安静静,乔晚吃得很快,但筷子没碰出声音。

    吃完面之后,苏芽从挎包里把九个木匣掏出来,一个一个摆在桌上。她把九幅画展开给乔晚看。乔晚一幅一幅看过去,看到最后那幅抱着婴儿的白衣人时,她的手指在帕面上停了一会儿。

    “这幅画,”乔晚说,“你娘画的时候我见过。她画完之后哭了一整夜。”

    苏芽抬头看了沈清菀一眼。沈清菀端着面碗,没有接话,但她的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摩挲着。苏芽把画叠好放回木匣里。她从挎包里掏出炭笔和一张白纸,画了一只猫。光猫从纸上跳出来,落在乔晚的膝盖上,蹲下来舔爪子。乔晚低头看着那只光猫,伸手碰了碰它的耳朵。猫耳朵抖了一下。

    “你画的?”乔晚问。

    “嗯。芽芽画的。”

    乔晚看着那只光猫蹲在她膝盖上,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说了一句话。“你娘当年画猫只会画轮廓。你比她强。”

    苏芽把光猫收回去,把炭笔递给乔晚。“乔姨姨,你也补一笔。”

    乔晚接过笔,看着白纸上剩下的空白。她想了想,在纸角画了一个极小的面摊。三条腿的棚子,一口锅,一张小桌。苏芽把纸拿起来看了看,笑了。她把纸叠好塞进挎包最里层,跟之前那些画放在一起。

    离开落星镇的时候,乔晚站在面摊门口。她没有送到镇口,但苏芽走到老槐树底下回头看了一眼,乔晚还站在那儿,手里攥着那枚银铃。沈清菀也回头看了一眼,朝她抬了抬手。乔晚摆了摆手,转身回面摊了。

    飞到晚归镇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孟蘅的药铺门板半开着,里面亮着一盏油灯。苏芽推门进去的时候,孟蘅正坐在柜台后面称药。她抬头看了一眼,看见苏芽,又看见苏芽身后的沈清菀。小戥子从她手里滑下去,“咣当”一声砸在柜台上。

    孟蘅没有站起来。她坐在那儿,看着沈清菀,看了好几息。然后她低下头,把散在柜台上的药材一粒一粒捡回戥盘里。捡完了才开口。

    “回来了。”

    “回来了。”沈清菀站在柜台前面,“让你担心了。”

    孟蘅从柜台后面走出来,走到沈清菀面前。她没有拍她,也没有抱她。她只是站在那儿

    ,仰头看着沈清菀的脸,看了一会儿。“瘦了。”

    “嗯。”

    “在冰渊里没好好吃饭?”

    “吃了。但里面的东西不好吃。”

    孟蘅转身走回柜台后面,从抽屉里摸出一个油纸包。“给你留的。去年秋天晒的桂花。你以前爱喝桂花茶。”她把油纸包塞进沈清菀手里。沈清菀接过来,低头闻了闻。“还是这个味道。”

    苏芽从挎包里把九个木匣掏出来摆在柜台上。她给孟蘅看了九幅画,孟蘅一幅一幅看过去,看到最后那幅抱着婴儿的白衣人时,她的手指在帕面上停了一会儿。“这幅画,”孟蘅说,“你娘画的时候我在旁边。她画完哭了。我让她别画了,她说画完就好了。”

    苏芽把画收好,掏出炭笔和一张白纸,画了一条鱼。光鱼从纸上跳出来,落在柜台上,尾巴甩了甩,在药柜的抽屉缝隙里游来游去。孟蘅低头看着那条光鱼在药柜抽屉之间穿梭,伸手碰了碰鱼尾巴。鱼尾巴摆了摆。

    “你画的?”孟蘅问。

    “嗯。”

    孟蘅看着那条光鱼游了一会儿。然后她拿起炭笔,在纸角画了一个极小的药铺。门板半开,门口挂着一串干辣椒。苏芽把纸拿起来看了看,笑了。她把纸叠好塞进挎包最里层。

    离开晚归镇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孟蘅站在药铺门口,油灯的光从她背后照出来,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苏芽朝她挥了挥手。“孟姨姨,下次芽芽带画来给你看。”

    孟蘅摆了摆手。“路上小心。”

    回程飞在夜空中。苏芽坐在谢衍之的剑上,两只手托着一只光鸟。光鸟在她掌心里扇着翅膀,没有飞走。沈清菀站在旁边,手里攥着那包桂花。风从前面吹来,把苏芽的碎发吹得往后飘。她低头对着安魂珠说了一句话。

    “娘,乔姨姨和孟姨姨都看到你了。她们都高兴。”

    珠子暖了一下。

    “乔姨姨补了一个面摊。孟姨姨补了一个药铺。芽芽的挎包又厚了一点点。”

    珠子又转了一圈。

    那天晚上回到别墅之后,苏芽把九幅画和今天新补的两张纸全部掏出来,摆在床上。她数了两遍。九幅画,两张新纸。十一张。她把它们叠好,塞进挎包最里层。然后她爬上小床,攥着安魂珠闭上眼。

    隔壁房间传来沈清菀和苏衍的说话声。很轻,听不清内容。但她听见沈清菀的声音比平时软了一些。她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一下。

    —第四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