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看门面
作品:《重生八零:不争名额只争天下》 正月初九,县城的集还没散。
林秋实拉着三娘,挤过县中街的人流,在一家挂着"此房招租"纸条的门面前站住了。
门面不大不小,正好三间房,临着正街,玻璃窗上蒙着灰。门楣上头还留着上一家铺子的旧招牌——"国营云水县副食品二店",红漆已经斑驳了。
三娘仰头看了看,倒吸一口气:"就是这儿?这可是县中街上最好的位置了,怎么空着?"
"副食品店年前并到总店去了,这地方就空出来了。"林秋实推了推门,门虚掩着,"我打听过,归县商业局管,租给个人的。"
"租给个人?"三娘瞪大了眼,"这……这能行?"
"行不行的,进去看看再说。"
两人推门进去。
屋里空荡荡的,三间房一通到底,光线从两边的窗户漏进来。地上积着灰,墙角还堆着几只破旧的木箱。后头还连着一间小房,推开后门,是个不大的院子,院墙根下长着几丛枯草。
三娘站在当间,环顾四周:"这……这也太大了。咱俩一个摊子,用得着这么大地儿?"
林秋实没答话,她走到窗前,向外望了望——正对着县中街最热闹的一段,逢集的时候,人潮就从这底下过。
她转过身,眼睛亮亮的:"三娘,你想想——前头这三间,一间挂成衣,一间摆布,一间当门脸收钱;后头这间,做裁缝间,搁案板、搁缝纫机;院子里头,还能晾料子、堆货。"
三娘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你连哪儿搁缝纫机都想好了?"
"想一路了。"林秋实笑了笑,从兜里掏出那本卷边的账本,"我在省城那两天,夜里睡不着,净琢磨这个了。"
她说着,蹲下身,用手指在灰地上画起来——先画了个方框,是门面;方框里又隔出几道线,是隔断。三娘凑过去看,越看越心惊:这丫头,是真把铺子从里到外,都装进心里了。
"咱先不雇人,就咱俩。"林秋实直起身,"缝纫机,我问过价了,新的太贵,先买个二手的,花不了一百。案板、剪刀、尺子、粉饼,都是小钱。货架子不用买新的,找木匠打两排,够用就行。招牌——"
她顿了顿:"我想好了,就叫'秋实布庄'。等再攒两年钱,咱就卖成衣,不卖布了。"
"不卖布了?"三娘一愣,"那你费劲搭省城的线干啥?"
"搭线是第一步。"林秋实说,"线搭上了,货才稳;货稳了,买卖才做得大。三娘,我不光想开个铺子——我想让这县城的人,以后做衣裳,头一个就想到咱们这儿。"
三娘看着她,半晌说不出话。
她认识这丫头半年多了,头一回见着她眼睛这么亮,说起话来,像是把整个县城的买卖,都盘算进了心里。
"行。"三娘把心一横,"你要干,三娘就跟着你干。赔了算三娘的,赚了算你的。"
"胡说。"林秋实瞪了她一眼,"要赔,也是先赔我的。三娘,你帮我看了一年的摊,往后这铺子,有您一半。"
两人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秋实回头,看见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夹着个皮包,站在门口,打量着她俩。
"你们是来看房的?"那男人问。
"是。"林秋实站起身,"同志,您是?"
"我是县商业局的,姓赵,管这片的公房。"那人上下打量她一眼,皱了皱眉,"这房子,是要租给'个体工商户'的。你们……有执照么?"
"没有。"林秋实坦然道,"我正要办。同志,这执照,得在哪儿办?"
"工商所。"赵同志说,"在县府后街。你要是真想租,先把执照办下来,拿着执照来签合同。"
"成。"林秋实一点不怵,"我明儿就去办。赵同志,这租金,怎么算的?"
"一月六十。"赵同志报了个数,"一年一签,先交半年。"
"六十……"三娘倒吸一口气,拉了拉林秋实的袖子,小声说,"秋实,这也太贵了!咱一个摊子,一个月才挣多少?"
林秋实却没吭声,心里飞快地算了笔账——她心里那本账,这会儿"噼里啪啦"打得正响。
"赵同志,"她抬起头,声音平稳,"六十,我能接受。但我想问一句——这房子空多久了?"
赵同志一愣:"……空了大半年了。咋了?"
"空了大半年,说明按六十这个价,不好租出去。"林秋实笑了笑,"我要是把执照办下来,长租,押一付三,一次给您半年的,您能给我少算点不?"
赵同志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张了张嘴,一时竟没接上话。
他管这片公房五六年了,来租的,不是单位就是老商户,头一回见着个十九岁的丫头片子,站在他面前,跟他谈租金、谈长租、谈押一付三,谈得头头是道。
"……你少算点,是多少?"
"五十五。"林秋实说,"我按月现结,绝不拖欠。您把合同写死,我保证,往后您这片公房,就属我这儿交租最爽快。"
赵同志沉吟了一会儿,又上下打量她几眼。
"你多大了?"他忽然问。
"十九。"
"十九……"赵同志咂了咂嘴,"这么点岁数,就想自己开铺子?家里大人呢?"
"家里大人管不着我。"林秋实说,"我自己的路,自己走。"
赵同志又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点了点头:"行,是个有主意的。五十五就五十五,你先把执照办下来,再来找我签合同。"
"一言为定。"林秋实伸出手,跟赵同志握了握,"我这就去办执照。"
从门面里出来,三娘还有些回不过神。
"五十五……"她念叨着,"
一个月五十五,一年就是六百六。秋实,这可不是小数啊。"
"是不少。"林秋实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可三娘,你想想——咱们现在摆摊,逢集一天顶多挣个三两块,碰上刮风下雨,还得歇。要是有了这个铺子,天天能开张,一年下来,少说也能翻几个跟头。这六百六,是花在刀刃上。"
三娘被她这一笔一笔地算下来,竟也觉得,好像真有那么回事。
正说着,一个挎着篮子的中年妇女迎面走过来,看见三娘,先是一愣,随即眼睛在林秋实身上打了个转。
"哟,三娘!这就是你那个'徒弟'吧?"那妇女嗓门不小,引得好几个路人都看了过来,"都说老林家那姑娘在县城混出名堂了,今天一瞧,果然是个能干的——就是这年纪轻轻的,一个人在外面抛头露面,也不怕人说闲话?"
三娘脸色一沉,正要开口,林秋实却先笑了。
"婶子,我这叫抛头露面?"她笑吟吟地看着那妇女,"我这是光明正大挣饭吃。您要是哪天做衣裳,来我这儿,我给您算便宜点。"
那妇女被她不软不硬地顶了一下,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什么难听的,挎着篮子讪讪走了。
三娘看着她的背影,啐了一口:"呸!就她会说!"
"让她说。"林秋实收回目光,声音淡淡的,"三娘,你记住——往后这样的人只会越来越多。他们说我一句,我不少块肉;可我这铺子要是开起来了,他们就得仰着头看。"
三娘愣了愣,忽然觉得,这丫头的话,听着硬,却句句都在理。
"再说了,"林秋实忽然压低声音,"我这一趟,还听见个消息——说工商那边,最近在试点给个体户发执照,手续简单了,也不用托关系。咱赶在头里,把执照办下来,这铺子,就是咱们的了。"
三娘听了,眼睛也亮了:"真的?"
"真的。"林秋实点头,心里那盘棋,又往前落了一子。
往回走的路上,天已经擦黑。
三娘絮絮叨叨地算着账:"缝纫机一百,货架子找木匠打,料子钱得压一百五……这七七八八加起来,开业就得花四百多。秋实,你手里那点钱,够么?"
"够。"林秋实说,"我心里有数。"
她没说出口的是,她手里那笔钱,除了过年攒下的,还有省城那一趟谈下的货源——料子钱省下来了,铺子的本钱,才花得出去。
夜里,她躺在小院的木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间空铺子:门楣上的招牌要挂多高、柜台朝哪儿摆、布要一匹匹码在哪儿、缝纫机搁在窗边,光线才好……
她索性爬起来,点亮油灯,又翻开账本,一笔一笔地写。
写着写着,她忽然笑了。
窗外,夜很静。远处县中街的方向,隐隐约约,仿佛已经能听见开张那天的鞭炮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