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办执照

作品:《重生八零:不争名额只争天下

    正月初十,天阴着,风冷飕飕的。

    林秋实起了个大早,把昨夜里翻出来的东西一样样装进布兜里——户口本、一张她自己写的"情况说明"、还有几块钱的工本费。三娘站在门口,欲言又止:"秋实,真不用三娘陪你去?"

    "不用。"林秋实把布兜系好,"三娘,您守着摊子。要是工商那边嫌我年轻,我再回来叫您。"

    三娘又追出门两步,冲她背影喊:"那你记着,人家要是问,你就说你跟三娘学了三年手艺,是老师傅带出来的徒弟,底气足!"

    "知道了!"林秋实笑着应了一声,心里却想——她哪用扯三娘的虎皮。她自己的底气,是她摆了一年摊、挣下第一桶金,一点一点挣出来的。

    工商所在县府后街,一栋灰砖的两层小楼,门口挂着"云水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的白底黑字牌子。林秋实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一楼大厅里摆着几张办公桌,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告示。靠窗那张桌后头,坐着个三十来岁的男同志,正低头抄着什么。

    "同志。"林秋实走过去,把布兜放在桌上,"我来办个体工商户执照。"

    那人抬起头,上下打量她一眼,眉头先皱了起来:"个体户执照?你……多大了?"

    "十九。"

    "十九岁就办执照?"那人放下笔,有点为难地咂了咂嘴,"小同志,不是我不给你办。这执照,上头刚下文,说是要试点。可我们所里,到现在还没办出去过一份。这流程怎么走,手续要啥,说实话,我自己都还摸不着门道。"

    "我知道。"林秋实从布兜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同志,我自己打听过。要的身份证明、经营地址、经营范围、资金来源,我这儿都列好了。您看看,还缺啥,我再去补。"

    那人接过来,看着那张写得工工整整的清单,愣了一下。上面一项项列得清清楚楚:姓名、年龄、住址、经营范围(布匹、成衣加工销售)、经营场所(县中街,租房)、资金来源(自筹)。

    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忽然问:"这清单,是你自己写的?"

    "是我自己写的。"林秋实说,"字不好看,您多担待。"

    "不是不好看,"那人抬起头,语气里带点意外,"是太工整了。你……念过书?"

    "念到高中。"林秋实顿了顿,"差一点,就上大学了。"

    "差一点?"那人顺嘴问了一句。

    林秋实没接话,只笑了笑:"同志,您看材料还缺不缺吧。"

    "你……"那人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语气缓了几分,"你这都是哪儿打听的?"

    "我在县城摆了一年摊,跟好些跑买卖的打过交道,他们说的。"林秋实说,"该要啥,该备啥,我年前就打听了。"

    那人又看了看,点了点头:"材料倒是齐。不过——"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小同志,我也不瞒你。这执照办下来容易,可往后,工商的、税务的、市管会的,都会盯着你。你一个姑娘家,摆个摊,一个月挣几个钱,何必给自己找这个麻烦?"

    "同志,"林秋实看着他,认认真真地说,"我摆摊,是没执照的摊。往后要是开了铺子,还没执照,那就是给人送把柄。与其往后被人抓着查,不如现在就把执照办下来,光明正大地做生意。"

    那人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话。

    正僵着,楼梯上忽然下来一个人。

    "老王,谁要办个体执照?"

    林秋实抬头,看见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从楼上走下来。他个子不高,戴一副黑框眼镜,手里夹着个文件夹,看着像是当干部的。

    那个被叫"老王"的工作人员连忙站起来:"周主任,您下来得正好。这有个小同志,要办个体工商户执照,材料倒是齐,就是……我拿不准。"

    "哦?"那人走过来,上下打量林秋实一眼,又拿起桌上那张清单看了看,"字写得不错。你……多大了?"

    "十九。"

    "十九岁,就想着办执照开店?"那人笑了笑,倒没有看不起的意思,"家里人呢?"

    "家里人管不着我。"林秋实说,"同志,我的事,我自己做主。"

    那人看着她,目光里多了点兴趣:"你打算开个什么铺子?"

    "布庄。"林秋实说,"卖布,也做成衣。我有个手艺,在县城摆了一年的摊。"

    "布庄……"那人沉吟了一下,又问,"货源呢?资金呢?"

    "货源,省城棉纺厂的,我已经谈好了直供。"林秋实说,"资金,是我自己摆摊攒下的,够用。"

    那人这回是真的愣住了。他看了看老王,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十九岁的姑娘,忽然笑了。

    "行,是个干事的。"他转头对老王说,"给她办。材料齐全,符合政策,这样的个体户,咱们不光要办,还得支持。人家这是给国家做贡献,给群众做服务,是好事。"

    "是是是。"老王连忙点头,又有点为难,"就是周主任,这执照的章……"

    "章在我这儿。"那人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枚印章,往桌上一放,"我说能办,就能办。"

    林秋实看着他,心里忽然明白过来——这位"周主任",怕不是工商所的人。他管着章,说办就能办,这话里头的分量,比老王大得多。

    "同志,"她忍不住问了一句,"您是……"

    "我姓周,在县体改办。"那人说着,从兜里掏出一支钢笔,在执照上签下名字,"体改,就是体制改革。往后啊,像你这样自己干个体的,只会越来越多。你赶在头里,是对的。"

    他抬起头,又看了林秋实一眼,语气里带着点认真:

    "小同志,记住了——你办下来的这份执照,是咱们云水

    县的头一份。头一份,就要干出个样子来,别给后来的人丢脸。"

    林秋实接过执照,看着上面盖着红彤彤的印章,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

    "周主任,"她郑重地说,"您放心。我不会给后来的人丢脸。"

    从工商所出来,天已经放晴了。

    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落在她手里的执照上,红章亮得晃眼。

    林秋实站在县府后街的街口,把执照捧在手里,看了又看。

    云水县个体工商业营业执照,第一号。

    户主:林秋实。

    她忽然想起来,前世她到死,都是个连名字都没人正经叫的"老林家的"。

    而这一世,她的名字,印在了这一张盖上红章的纸头上。

    "第一号。"她轻声念了一遍,把执照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贴着心口放好。

    往回走的路上,她走得很慢,像是在一步一步,把这条街丈量进心里。

    街还是那条街——卖菜的、修车的、炸油条的,热热闹闹。可不知怎的,今儿个看着,样样都顺眼。

    她想,等铺子开了,她就要从这条街的最里头,一直走到最外头;让这条街上的人,都认得她。

    不是认得"老林家的闺女",是认得她林秋实——一个自己开店、自己挣钱、自己活得堂堂正正的人。

    路过县中街的时候,她看见自家那个摊位,三娘正忙着给人量布。

    有个大娘问三娘:"你这徒弟,怎么这两日总往县府那边跑?"

    三娘笑着答:"办执照呢!我们家秋实,要开铺子了!"

    "开铺子?"那大娘愣了愣,"就那个……老林家那姑娘?"

    "就她。"三娘嗓门里带着得意,"你可别小看她。往后你扯布做衣裳,只管上她铺子来。"

    林秋实站在不远处的墙根下,听着听着,忽然笑了。

    她没过去,转身往那间空门面走去。

    远远地,赵同志正站在门口,像是等着她似的,看见她手里那本红皮的执照,先是一愣,随即也笑了:

    "行啊小丫头,真叫你办下来了?"

    "办下来了。"林秋实把执照递过去,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轻快,"赵同志,咱签合同吧。"

    门面里,阳光从窗户漏进来,照得地上的灰都是亮的。

    林秋实在租约上,一笔一画,签下自己的名字。

    秋实。

    赵同志看着那两个字,又看了看她,忽然感慨:"我管这片公房五六年,头一回见着,一个姑娘家,自己办执照、自己签合同、自己开店。这搁五年前,想都不敢想。"

    "五年前我也想不到。"林秋实放下笔,笑了,"可人活着,总得往前走。往后,说不定比这更好的日子,都在后头等着呢。"

    从今往后,这间铺子,就是她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