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孙老师
作品:《重生八零:不争名额只争天下》 工作服的活,林秋实熬了两个通宵,总算把第二批二十套赶了出来,交到供销社。
方同志验了货,连连点头,把工钱一分不少地结了她,还顺口提了一嘴:"下月三号,县里经济工作会议,名单上真有你。到时候,我领你去。"
"好。"林秋实应下,心里却还惦记着另一桩事。
出了供销社,她拐去了邮局,给省城陈有德写了封信,把布料加量的数目报了,又问了问涤卡的行情。寄完信,她站在邮局门口想了想,转身往车站走。
云水一中,在县郊,坐两站路。
正是四月,校园里的泡桐花开得正盛,紫白色的花落了一地。林秋实走在熟悉又陌生的校园里,步子有些慢。
她考上这所高中的时候,才十四岁,是全村的头一份。那时候,她背着书包走在这条路上,觉得自己脚下的路,能通到天边去。
"同学,你找谁?"门卫拦住她。
"我找孙老师。"林秋实说,"以前的学生。"
门卫放她进去了。孙老师住在学校后头的家属院,一楼,门口种着几盆月季。
林秋实敲了敲门,屋里应了一声,门开了。
孙老师老了。头发花白,背有些驼,戴着一副老花镜,眯着眼看了她好半天,才认出来,眼圈一下子红了:"秋实?是秋实!"
林秋实看着眼前这个老人,记忆一下子被拉回了很多年前。
那时候的孙老师,是全校最严厉也最护短的老师。他站在讲台上,指着她说:"林秋实,你脑子灵,肯下功夫,往后是有大出息的人。"
那时候她信了,拼了命地念书,就为着那句"有大出息"。
可后来,她被那扇门关在了外面,连"出息"两个字,都再没敢想过。
"孙老师。"林秋实鼻子一酸,喊了一声。
"快进来快进来。"孙老师忙把她让进屋,又是倒水又是拿果子,"你这孩子,这些年,你咋也不回来看看?我……我听说你落榜后就回村了,我一直……一直惦记着。"
林秋实接过水,看着老师花白的头发,心里头一阵发酸。
当年,她落榜,村里人都说她是"没那个命"。只有孙老师,跑到村里,拉着她父亲的手说:"她分数明明够,这里头肯定有蹊跷。"
可那时候,没人听他的。
"孙老师,"林秋实放下水杯,正色道,"我今天来,是想问问您——当年,我的录取通知书,到底是谁经的手?"
这话一出,屋里的空气像是凝住了。
窗外泡桐花落了一地,一只麻雀在窗台上跳来跳去,又飞走了。
孙老师的动作,顿住了。
他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开口:"秋实,你……你问这个干啥?"
"我想知道真相。"林秋实说,"我被人顶了名额,顶了一辈子。如今我想讨个说法。"
孙老师看着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末了,起身到里屋,翻出一个旧铁盒子,从里面取出一封信来。
信纸泛黄,边角都卷了。
"这是那年,学校转发的通知单的底根。"孙老师的声音有些哑,"我一直收着。我当年就觉得不对,可那时候……我人微言轻,拦不住。"
林秋实接过那封信,展开。
信上是她的名字,写的是"云水师范"。
可在这封信的角落,有一行小字,是用钢笔后添的:
"名额,转县教育局核定。"
林秋实捏着那行字,指尖发凉。
"转县教育局核定"——这行字,就等于是把这封本该发给她的通知书,转到了别人手里。
"孙老师,"她抬起头,"这行字,是谁添的?"
孙老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这封信当时在教务处放了一夜,第二天就有人说,这信要转走。我拦过,可他们说是上面的意思。"
"上面?"
"县教育局。"孙老师低声说,"当时县教育局管招生的,姓龚,是钱有福的连襟。"
林秋实心里,轰的一声。
钱有福的连襟,县教育局管招生的,姓龚。
这条线,终于串起来了。
林秋实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泛黄的信纸。
原来当年那一夜,就有人在这封信上动了手脚。她上辈子恨了那么多年,恨自己命不好,恨自己没考上,却从来不知道,自己连"落榜"两个字都是被人算计来的。
"那……那个姓龚的,如今还在吗?"她问。
"在。"孙老师说,"还是管招生。这些年,经他手的学生,不少。也有些家长私下说,他那儿……能"疏通"。"孙老师说到最后两个字,声音压得很低。
林秋实把这话记在心里,又问:"孙老师,那您知道,当年经手办事的,还有谁吗?"
孙老师想了想,摇摇头:"我只知道县教育局那头,是姓龚的牵的头。可办事跑腿的,是县里一个年轻文书,戴眼镜的,那几年常往学校跑,替龚主任送材料。名字我不记得了,就记得他左手小指有道疤。"
林秋实心里一动。
戴眼镜、左手小指有道疤、县里的文书。
这三样,跟村文书说的那个"瘦高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对上了大半。
她把这些特征,牢牢刻在脑子里。
"孙老师,"林秋实把信小心地折好,连同那张底根一起收进口袋,"这信,我能带走吗?"
孙老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你拿去吧。这些年,我留着它,心里一直不踏实。如今给你,也算是物归原主。"
"谢谢您。"林秋实站起来,给老师鞠了一躬,"孙老师,当年您为我说话的情分,我记一辈子。"
孙老师摆了摆手,又拉住她,压低了声音:"秋实,你听老师说一句。姓龚的,如今还在县教育局,管着招生这一摊。你
要查,可得当心,别让人知道是你。"
"我知道。"林秋实说,"孙老师,您放心。"
走出家属院,泡桐花落在她肩上。
林秋实站在校园里,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教学楼,心里头百感交集。
她上辈子,就是被这扇门关在了外面。
这辈子,她要自己,把这扇门推开。
回到县城,天又擦黑了。
林秋实没回铺子,先去了老周家,把新拿到的线索告诉了老周。
"姓龚的,钱有福的连襟?"老周听完,沉吟半晌,"这人,我认得。县教育局招生办的老龚,管了十几年招生了。要是他经手,你那志愿被改,就不是钱有福一个人在村里能办成的。"
"您是说我那志愿,是县教育局里的人改的?"
"八成是。"老周说,"你那张底稿,笔迹是照着描的,能描得像的,得是懂文书的人。姓龚的管招生,手里就捏着这种本事。"
林秋实心里,那盘棋又清晰了几分。
钱有福,不过是村里的一只手。真正的门道,在县教育局那个姓龚的连襟手里。
"周主任,"她问,"那这事儿,该怎么查实?"
"得找当年的录取名单。"老周说,"你成绩够不够,录取名单上一目了然。可那名单,八成也早就被人动过手脚了。"
他顿了顿,又说:"你手头这两样东西——被改的志愿底稿、学校转发的通知单——都是铁证。可光有证不行,还得有人敢替你出头。"
"您是说……"
"你那个姓孙的老师,是个明白人。"老周说,"他要是肯给你作证,再加上这两样东西,这事儿,就有三分把握。"
林秋实点了点头,心里暗暗记下。
从老周家出来,夜风凉飕飕的。
她走在回铺子的路上,手里攥着那两封泛黄的信纸,像是攥着两团火。
钱有福、姓龚的连襟、被改的志愿、被转走的通知书。
这条线,她一根一根,都摸到了。
还差最后一环——那个替他们办事的、戴眼镜、左手小指有疤的县文书。
她得把这个人,也找出来。
回到铺子,三娘已经歇了。林秋实轻手轻脚地进门,把那两封泛黄的信纸,连同先前那张志愿底稿,一起压进账本底下。
她没有睡意,就着灯,把这几日的线索又捋了一遍。
钱有福托村文书改志愿——村文书手里那张底稿,是铁证。
县教育局姓龚的,是钱有福的连襟,管招生——学校的通知单,是被他经手转走的。
孙老师手里那张底根,是第二份铁证。
剩下的,就是那个戴眼镜、左手小指有疤的文书。只要找到他,这条链子,就全了。
她吹了灯,躺在黑暗里,睁着眼。
心里那盘棋,已经落子大半。
——还差最后一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