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反扑
作品:《重生八零:不争名额只争天下》 孙建国自首的第三天,钱有福来了。
他是在一个晌午来的,骑着一辆八成新的二八自行车,停在"秋实成衣"门口,也不进门,就站在门廊底下,阴沉沉地盯着那块招牌。
林秋实正在柜台后头裁料子,抬头看见他,手里的剪刀顿了顿。
这两天,铺子里外没少听闲话。有说钱有福要倒了的,有说"老钱家那姑娘怕是念不成大学了"的,还有劝她"得饶人处且饶人"的。
林秋实一概没接话。
她不是记仇,她是想要一个公道。
这个公道,她等了两辈子。
"林秋实。"钱有福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压着的火气,"你出来,我有话说。"
林秋实放下剪刀,擦了擦手,走了出来。
她站在门口,看着钱有福。这个男人,她上辈子怕了他一辈子。他一句话,能让她爹在炕上躺三天;他一个眼神,能让村里人绕着她家走。
可这辈子,她不怕了。
"钱叔,"她说,"您有啥事?"
"啥事?"钱有福冷笑一声,"你别跟我装糊涂。孙建国那事,是不是你撺掇的?"
"孙建国自己跑去纪委交代问题,跟我有什么关系?"林秋实不卑不亢,"我又不是纪委的,还能管得着他去自首?"
"你别跟我耍嘴皮子。"钱有福往前逼了一步,"你心里那点小九九,我清楚得很。你不就是记恨当年名额那事,想着法儿地要把我拉下水?"
"钱叔,"林秋实看着他,一字一句,"名额那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您心里,比谁都清楚。"
钱有福的脸,涨得通红。
"你……"他指着林秋实的鼻子,"你一个丫头片子,还想翻天不成?我告诉你,我钱有福在这县里,也是有人脉的。你要是识相,趁早收手,别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钱叔,"林秋实反倒笑了,"您这话,我听了好几回了。先是匿名信,再是您亲自来。你们钱家,就这么点本事?"
钱有福气得直哆嗦,正要发作,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钱有福,你在这儿干什么?"
钱有福回头一看,脸色"唰"地白了。
来的,是老周,还有两个穿着制服的人。
"周、周主任……"钱有福的腿,开始发软。
"钱有福,"老周沉着脸,"县纪委那边,有些事,想请你回去,说明一下情况。跟我们走一趟吧。"
钱有福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回头恶狠狠地瞪了林秋实一眼,嘴里挤出两个字:"你等着!"
然后,他被那两个人,带走了。
林秋实站在门口,看着钱有福被带走的背影,心里那口气,长长地吐了出来。
街坊们围了不少,有人指指点点,有人低声议论。有个大娘凑过来,拉着她的手说:"林掌柜,你可真行,连钱有福都敢惹。"
林秋实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可她没有高兴。
因为她知道,钱有福那句"你等着",不是空话。
他倒下了,可他身后,还有一张更大的网。
人都散了,老周却没走。
他站在门口,等围观的人走干净了,才压低声音对林秋实说:"林姑娘,你这两天,多留个心眼。"
林秋实心里一紧:"周主任,是不是……"
"钱有福进去了,可他们家在省城还有门路。"老周看了看四下,声音更低,"纪委那边,有人递了话,要查就查到底。你那份材料,已经有人替你递上去了。"
林秋实微微一怔:"我的材料?"
"你那个……孙老师交出来的底根,还有村里那份志愿底稿的抄件。"老周说,"有人替你交了。是谁,你先别问。"
林秋实心里"咚咚"直跳。她确实把这些东西都收在一处,可还没想好怎么往上递。
"还有一桩事。"老周顿了顿,"你爹的事,也翻出来了。"
林秋实猛地抬起头。
"当年钱有福许他进厂当临时工,换的就是你那份名额。"老周说,"这事,现在有人去查了。你爹要是肯开口,你这份公道,就坐实了。"
林秋实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
她爹。那个沉默了一辈子的爹。
她想起上辈子,爹临死前拉着她的手,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她一直以为,爹是没话说。
原来,爹是没法说。
"你爹那性子,你也知道。"老周叹了口气,"要是他肯站出来,这事就好办得多。可要是他不肯……你也别逼他。"
林秋实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哑:"我知道。"
老周走了。
林秋实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站了很久。
她转身回铺子,三娘迎上来,脸色也白白的:"秋实,这……这钱有福,真被抓了?"
"被带走去问话了。"林秋实说,"至于是不是真抓,还得看纪委查出来的东西。"
"那……那你打算咋办?"
"三娘,"林秋实看着她,认真地说,"钱有福倒了,可他那个在省城的靠山,还没动。钱丽她娘,还有她那些亲戚,都不会善罢甘休。咱们这铺子,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得安生了。"
三娘搓着手:"那咱……咱要不要躲躲?"
"躲?"林秋实摇了摇头,"躲到哪儿去?咱们正大光明做生意,执照是县里发的,怕他们不成?"
她顿了顿,又说:"再说了,我等这一天,等了一年了。钱有福倒了,这只是个开始。"
当晚,林秋实睡得早。
可半夜,她忽然被一阵响动惊醒。
她披衣起来,走到门口一看,铺子门板上,被人泼了一桶泔水,臭气熏天。
门板上,还用红漆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
"林秋实,识相点,滚出县城!"
林秋实站在门口,看着那行字,没有害怕,也没有生气。
她只是站在那儿,静静地看着,直到三娘披着衣服跑
出来,惊呼一声:"这、这是谁干的!"
"还能是谁。"林秋实淡淡地说,"钱家那些狗腿子。"
"那咋办?"
"咋办?"林秋实转过身,看着她,"他们越是这样,我越不走。"
她说着,转身回屋,端出一盆水,拿起抹布,一点一点,把门板上的泔水和红漆,擦得干干净净。
"明儿照常开门。"她说,"谁来看热闹,就让他们看。我林秋实,不吃这一套。"
第二天一早,她没急着开门,先去了一趟派出所。
接待她的民警听她把泼泔水、写红字的事一说,又看了她带来的那封匿名威胁信,眉头拧得老紧。
"这可不是小事。"民警说,"你一个开铺子的女同志,敢跟这些人硬碰硬,胆子不小。"
"不是我胆子大。"林秋实说,"是我没做亏心事。做亏心事的人,才怕半夜鬼敲门。"
民警被她这话逗笑了,认真给她做了笔录,末了叮嘱她:"这几天你留神些,晚上把门锁好,有事随时喊人。"
林秋实道了谢,从派出所出来。
日头正好,她迎着光,一步一步走回铺子。
回到铺子,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有人以为她怕了,要关门跑路,结果见她板板正正把招牌擦得锃亮,把货码得整整齐齐,照样开门迎客,都暗暗咂舌。
"这姑娘,是块硬骨头。"有人低声说。
林秋实听见了,没接话,只把今儿的布,又码得齐整了些。
她知道,泼泔水、写红字,这些都还是小儿科。
真正的狠招,还在后头。
她得把铺子守稳了,把人心守住,才能接得住后面的风浪。
三娘站在门口,看着灯光下那个倔强的背影,鼻子忽然一酸。
她想起一年前,那个蹲在裁缝摊边上,怯生生问她"大娘,我能跟您学手艺吗"的姑娘。
才一年,那个姑娘,已经长成了能一个人,挡住一扇门的人。
那天夜里,三娘歇下后,林秋实一个人坐在柜台后头。
煤油灯的光,昏昏黄黄。
她从抽屉最底下,摸出那个牛皮纸信封,里头除了那两样东西,还有一张纸——是她自己一笔一划抄的,当年那份通知单。
她盯着纸上那行小字看了很久:"名额,转县教育局核定。"
核定。
这两个字,当年就明明白白写在上面,却没一个人肯替她家核定。
她想起老周说的那句话:"你爹的事,也翻出来了。"
她爹。
林秋实慢慢把那张纸折好,收进信封,又放回抽屉最底下。
爹不肯开口的那些年,她怨过,也恨过。
可今夜,她忽然想明白了——她爹不是不想开口,是怕开口连累了她。
她轻轻吹灭了灯。
黑暗中,她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说给谁听,又像是说给自己:
"爹,等我这一仗打完,我接你来县城。咱们家,再不求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