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家事
作品:《重生八零:不争名额只争天下》 林秋实是第二天一早,决定回老家的。
她把铺子和作坊的事,交代给三娘和方志强,又去学校跟秋雨说了一声,让她安心念书,别管家里的事。
"姐,"秋雨站在校门口,拉着她的袖子,眼睛里还是怯怯的,"娘她……还会来吗?"
"不会了。"林秋实拍拍她的手,"娘就是一时想不开。你只管好好念书,剩下的,有姐呢。"
秋雨点了点头,转身跑进校门,又回头,冲她挥了挥手。
林秋实看着小妹的背影,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回老家的路,还是那条土路。方志强开着车,颠颠簸簸地,走了大半天。
这年头,村里的光景,也在变。路边的墙上,刷着"勤劳致富"的大标语;田埂上,有人牵着牛,有人骑着新买的自行车。从前那些"割尾巴"的提法,都没人再提了。
可变的,也不全是好光景。村里好些人家,还是穷,还是为一口饭、一房媳妇发愁。父亲这样的老工人,一旦厂里没了活,就跟天塌了似的。
到了村口,林秋实让方志强把车停在村外,自己下了车,往家走。
她没想让村里人看见——这几年,她在县城做了个体户,又打了官司,在十里八乡,也算是个"名人"了。可她不想让人看笑话,也不想让人嚼舌根。
她只想回家,看看爹,看看这个家。
推开院门,父亲林大川正蹲在屋檐底下,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看见她,父亲愣了一下,烟杆子差点掉地上:"秋、秋实?你咋回来了?"
"回来看看。"林秋实说,"爹,你厂里的事,我听说了。"
父亲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别过脸去,闷声道:"厂里的事,不用你操心。我这把老骨头,在厂里干了二十年,总不至于,连口饭都混不上。"
"爹。"林秋实在他身边蹲下,"我不是来操心的。我就是想问问你,往后,有啥打算?"
"打算?"父亲苦笑了一下,"能有啥打算?厂里说放长假,等通知。等来等去,也没个准信。我估摸着,八成是回不去了。"
"那你想过去县城吗?"林秋实问。
"县城?"父亲摇摇头,"我一个老头子,在厂里干了一辈子力气活,去县城,能干啥?总不能,去你铺子里,给你踩缝纫机吧?"
这话,说得好笑,可父亲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却没有一丝笑模样。
林秋实看着他,忽然发现,父亲老了许多。
父亲的头发,白了大半。从前在厂里,他是出了名的"铁人林大川",干活儿不知道累。如今,他佝偻着背,蹲在墙根底下,像一棵被风霜压弯了的老树。
林秋实的鼻子,有些发酸。
她想起上辈子,父亲也是这样,一辈子弯着腰,供这个家,供她和她弟。她那时候不懂,只觉得父亲窝囊、没本事。如今她站在父亲面前,才明白,一个没文化、没门路的庄稼汉,能把三个孩子拉扯大,已经是尽了全力了。
上辈子,她死的时候,父亲还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倔老头。她那时候恨父亲,恨他软弱,恨他当年默许了那桩顶替的事。
可这辈子,她见过父亲认错时那副样子——一个当爹的,在自己闺女面前,低了头。
她知道,父亲心里的那个结,一直没解开。
"爹,"她轻声说,"厂里要是真不行了,你还有我呢。"
父亲猛地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可嘴上还是硬邦邦的:"我一个当爹的,哪有让闺女养的道理?"
"那当年,"林秋实说,"我念不起书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我是你闺女?"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父亲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到底,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是爹……对不住你。"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林秋实心上。
她本是想激父亲一下,让他别那么倔。可父亲认认真真地道歉,她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爹,"她说,"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我这回回来,一是看看你,二是想问问,秋生的亲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提起秋生,父亲的眉头,又拧了起来:"你弟那门亲事,黄了。女方家里,前些天托人带话,说'这门亲事,就算了吧'。"
"为啥?"
父亲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人家说……说咱家,名声不好。说你在县城,又是做生意,又是打官司,不安分。还说,你弟跟着你,也没个正经营生……"
林秋实明白了。
她站在院子里,听着父亲一句一句,把那些难听话转述出来,心里,反倒平静得很。
"爹,"她说,"你信那些话吗?"
"我信你。"父亲说,"可人家不信。"
"人家不信,那是人家的事。"林秋实说,"咱家的人,立得正,行得端,不怕人说。"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林秋生从外头走进来,看见她,脚步顿了顿:"姐,你回来了。"
"嗯。"林秋实看着他,"亲事的事,你知道了?"
秋生垂下头,闷声道:"知道了。"
林秋实打量着弟弟。
一年前,这小子还在乡下偷鸡摸狗,让娘惯得不像样子。如今在县城帮了一年工,人也晒黑了,手脚也勤快了,说话也不像从前那样,张嘴就是浑话。
她心里,其实是高兴的。只是这份高兴,她不肯挂在脸上。
"你咋想的?"
"还能咋想?"秋生一屁股坐在门槛上,"人家看不上咱,咱还能上赶着去求?"
林秋实看着他,忽然笑了:"行啊,我弟,长出息了,知道要脸了。"
秋生被她这么一说,脸一下子红了:"姐!"
"要脸是好事。"林秋实在他身边坐下,"可你得想明白,人家看不上咱,是嫌咱穷,还是嫌咱名声不好?"
"这有啥不一样?"
"不一样。"林秋实说,"嫌咱穷,咱就努力挣钱,把日子过起来;嫌咱名声不好,咱就把名声挣回来。人家爱咋说咋说,咱只管把日子,过成咱自己的。"
秋生没说话,低着头,像是在琢磨她的话。
夜里,林秋实跟父亲,在灶间
坐了很久。
父亲还是那副沉默的样子,可到底是自己的闺女回来了,他翻出柜子底下藏着的半瓶酒,给女儿倒了一盅。
"爹,"林秋实端着酒盅,"你年轻的时候,在厂里,是顶好的手艺师傅。你要是真闲不住,我县城那头,还真有活,你能干。"
父亲一愣:"啥活?"
"我打算,把作坊再扩一扩。"林秋实说,"往后,料子进得多,出货出得多,光靠我们几个,忙不过来。你要是愿意,过来帮我管管料、盯盯货,我给你开工钱。"
父亲低着头,指头在酒盅沿上,来来回回地摩挲。过了好半晌,才像下了多大决心似的,闷声开口:"秋实,爹问你句话……当年那桩事,你心里,还恨爹不?"
林秋实端着酒盅的手,顿了顿。
"爹,"她说,"要说一点不恨,那是骗你。"她看着父亲骤然黯淡下去的眼神,又补了一句,"可恨归恨,你始终是我爹。我这条命,是你和我娘给的。我如今立起来了,就不会看着你,老了没个依靠。"
父亲没说话,只把那一盅酒,一口闷了下去。
林秋实看着他,心里明白——父亲问这一句,不是要她原谅,他是放不下那个结。这话,他怕是已经在心里,憋了两年了。
"爹,"她轻声说,"你要是真想帮我,就别跟我见外。往后来县城,咱一家人,有个照应。"
父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声道:"让我……想想。"
林秋实没再逼他。
她太知道父亲了——他不是不愿意,他是放不下那个"铁饭碗"的念想,放不下"当爹的让闺女养活"的体面。
可她知道,总有一天,他会想通的。
第二天一早,林秋实就回了县城。
方志强来接她,车刚出村口,就见她沉着脸,不说话。
"林掌柜,"方志强问,"家里,都还好?"
"还好。"林秋实说,忽然又问,"这两天,铺子里,生意咋样?"
方志强犹豫了一下,才说:"铺子倒还行。就是……这两天,县城百货商店和国营服装店,突然挂出一批成衣来卖,价格压得比咱低。还有人放话,说个体户做的衣裳,质量没保证,让大伙儿别贪便宜。"
林秋实的手,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不用问也知道,这准是有人,看上了她那块"秋实成衣"的招牌。这一年,她做得越好,眼红的人就越多。国营店压价,明面上是"整顿市场",暗地里,谁知道是不是有人,在后头使绊子。
可她不怕。
她做过工作服,做过成衣,一年卖出几千件,靠的是真本事。衣裳好不好,顾客的手最知道。光靠压价,压不出好衣裳来。
"这是……冲着咱来的?"方志强问。
"不一定。"林秋实说,"也许是见咱生意好,眼红了;也许是人家国营的,真觉得该整顿整顿市场了。不管是哪种,"她顿了顿,"咱都得接住。"
车窗外,田野一片一片掠过去。
林秋实看着窗外,心里那盘棋,又动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