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2000年
作品:《【足球】毛,你要的正印大中锋补货了》 第二章我哥是保罗,我爸是切萨雷,请问我可以安静地吃个晚饭吗?
索菲亚·马尔蒂尼,二十岁,高中生。
这句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离谱。二十岁的高中生,在整个意大利都找不出几个。
但她有充分理由:她八岁差点死掉,在医院躺了三四年,之后又在家休养了一年。等她重新回到学校的时候,同龄人已经比她高了三个年级。
她妈妈玛丽萨说“没关系,慢慢来”。她爸爸切萨雷说“没关系,我女儿想读多久就读多久”。她好大哥保罗说“没关系,我送你上下学”。大姐莫妮卡说“你考几分都行”。二姐多纳泰拉说“愿意做时尚业我给你找工作”。三姐瓦伦蒂娜说“不急,你慢慢想”。二哥亚历山德罗说“你比我聪明”。三哥皮埃尔说“我20岁还在低级别联赛坐板凳”——然后全桌沉默了一下,他补充道:“我只是举个例子,意思是你不算晚。”
他们的潜台词很统一——“你慢慢读,反正马尔蒂尼家不差你那张毕业证。”
索菲亚每次听到这些都会回一句:“那你们谁帮我写论文?”
然后六个哥哥姐姐集体沉默。对于几乎一屋子体育生来说,帮人写论文这件事,超纲了。
保罗第一个移开了视线,假装专注地低头扒拉碗里的饭,压根不往索菲亚这边看;亚历山德罗赶紧摸出裤兜里的诺基亚,假装刚好有电话打进来,举着就要往外走,半字不提写论文的事;多纳泰拉摆了摆手:“我平时工作里写的都是采购报告,和你要的学生课程论文根本不是一回事”;瓦伦蒂娜也跟着笑了笑解释:“我在学校教的是中学数学,我可干不来这个”;莫妮卡最无所谓,摊了摊手坦言道:“我毕业已经太多年了,早就忘了学生时代写论文是怎么一回事”;皮埃尔倒是没躲,直截了当地说:“我当年找人代写论文,那人写出来的东西比我自己写的还要烂”。
索菲亚听完这话,睁着眼睛看着皮埃尔,忍不住犯嘀咕:你居然连代写都找过?你到底是有多不想自己动手。皮埃尔一眼就看懂了她脸上的表情,赶紧给自己圆场:“钱全打了水漂,最后还不是我自己写的,差点不合格。”
于是索菲亚就这么慢悠悠晃到了二十岁。同学们看她的眼神分三种:同情的、好奇的、以及“你怎么还在”的。第三种最多。她早就习惯了,也练出了一套应对方案——谁问她就回“我在体验人生”,对方就不敢接话了。她也不确定这个方案是聪明还是糊弄,但她试了几次,都奏效,所以默认有效。
今天是周三。下午四点十五分,索菲亚瘫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翻到七十三页的意大利文学史,笔在她手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老师在讲台上念但丁的诗,那声音慢得像磁带绞了带,正慢悠悠耗光教室里仅存的那点氧气。
她满脑子就转着一件事:晚上回家吃什么。
妈妈说今天做千层面,爸爸立刻接话“那我得多吃一份”。保罗在昨晚的电话里说“我晚上有事,看情况”。索菲亚听到“看情况”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保罗说“看情况”的时候,意思永远是“我会回来,但不想让你看出来我专门为了这口千层面回来”。这跟他说“我不知道”的时候其实知道、说“我没事”的时候其实有事、说“你做得对”的时候其实在想“你做得不对但我懒得说”是同一个系统的——马尔蒂尼家语言体系,门纲目科属种,保罗自己就是一个亚种。
下课铃响,老师丢下一句“下周交作业”就走了,活像一台没有感情的下课信号发射器。
索菲亚拎起书包,起身往外走。
校门口,一辆深灰色的车早就停在路边了。车窗降下来,露出保罗那张全意大利人民都熟得不能再熟的脸——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睛,薄唇紧抿,还带着一副“我在这儿等你才不是因为我想等,是你妈让我来的”的表情。
车后座坐着一个金发女人——她嫂子阿德里亚娜,怀里抱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男孩,克里斯蒂安,四岁,正在专心致志地啃自己的拳头。
“上车。”
索菲亚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回头冲阿德里亚娜笑了笑,打了招呼,又朝克里斯蒂安挥了挥手:“你又在啃手?消化系统都进化到能从拳头里提取营养了?”
克里斯蒂安把手从嘴里拿出来,认真看着她:“姑姑,我的。”
索菲亚:“你的手怎么了?”
克里斯蒂安:“软。”
索菲亚:“那是什么味?”
克里斯蒂安想了想:“袜子。”
阿德里亚娜:“他下午啃过袜子。”
保罗发动车子:“你就让他啃袜子?”
阿德里亚娜:“他自己脱了啃的,我看到的时候都啃一半了。”
保罗:“那你不拦着?”
阿德里亚娜:“我拦了,他换了只手接着啃。”
保罗从后视镜看了一眼:“你今天学校怎么样?”
索菲亚:“老师讲了但丁。我还活着。”
保罗:“什么叫‘你还活着’?”
索菲亚:“他的课很难熬。全班都跟被抽了魂似的。”
保罗点了点头,没追问。他不想听但丁讲什么,他只需要知道她上课没睡着就行。
阿德里亚娜从后座递过来一个苹果:“你吃吗?”
索菲亚接过去咬了一口:“脆的。谢谢嫂子。”
克里斯蒂安看着那个苹果:“我也要。”
阿德里亚娜:“你刚刚说不想吃。”
克里斯蒂安:“现在想。”
阿德里亚娜又掏出一个苹果递给他。
克里斯蒂安接过去,没有咬。他把它举起来,对着车窗外的光看——阳光透过苹果皮,在他脸上映出一层淡红色的光。
索菲亚回头看着他:“你在干嘛?”克里斯蒂安:“看里面。”索菲亚:“里面有东西?”克里斯蒂安:“有光。”
索菲亚看了他两秒,转回来继续吃苹果,内心OS:这孩子以后要么去踢球,要么去当物理学家。他现在在看苹果里面的光。我20岁,我在看路边的树。他赢了。
阿德里亚娜:“有一篇报道标题是《马尔蒂尼家最小的还在读高中》。”
索菲亚:“真的吗?这对吗?”
阿德里亚娜:“没正式发出来。是记者私下问的。你哥刚刚和我说的。”
索菲亚:“谢谢,原来我已经被媒体内部讨论了。”
阿德里亚娜:“你哥给了个很棒的回复,说‘她有自己的节奏’。”
索菲亚看着玻璃上映出自己的脸,忽然生出一种“我的存在居然是米兰体育新闻的一部分”的荒诞感。可以开一个固定栏目——《今天索菲亚毕业了吗?》然后下一期预告:没有。下下期:还没有。读者朋友们,这个栏目可能比某些球队的连胜还持久。
车停在家门口。一楼厨房的灯亮着,窗户蒙着一层薄薄的蒸汽。索菲亚解开安全带,回头:“嫂子,你们今晚也在这儿吃?”
阿德里亚娜:“妈妈说千层面做多了。”她低头看了一眼克里斯蒂安:“而且你侄子啃完袜子了,现在需要正餐。”
克里斯蒂安:“我不饿。”
阿德里亚娜:“你刚刚说要吃苹果。”
克里斯蒂安:“苹果是零食。”
阿德里亚娜:“那千层面呢?”
克里斯蒂安:“千层面是饭。”
阿德里亚娜:“那你吃不吃?”
克里斯蒂安:“等会儿。”
保罗熄了火,绕到后座把克里斯蒂安从安全座椅里捞出来扛在肩上:“你等会儿吃也可以。但是千层面凉了不好吃。”
索菲亚:“你跟他辩论什么,他四岁。”
保罗:“我是他爸爸。”
索菲亚:“那他也是四岁。”
只有最稳重的克里斯蒂安:“爷爷奶奶好。”
客厅里,切萨雷戴着老花镜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六十八岁,头发全白,腰板笔直,老花镜的镜腿架在耳朵上,像长在那里一样。他听见开门声,抬头看到索菲亚,又看到她身后跟着保罗、阿德里亚娜、以及保罗肩上正在啃他爸肩膀的克里斯蒂安。
切萨雷:“都来了?”他顿了顿,“其他人今天不来?”
索菲亚:“莫妮卡说孩子感冒了,多纳泰拉出差没回米兰吧?瓦伦蒂娜说学校开会,亚利桑德罗和皮埃尔今天都有比赛。”
切萨雷:“所以今天只有你们三个。”
保罗:“还有你孙子。”
切萨雷看了一眼保罗肩上的克里斯蒂安,嘴角动了一下:“嗯。他在啃你的肩膀。”
克里斯蒂安继续啃。不否认。不解释。
切萨雷:“今天赢了?”
保罗:“赢了。”
切萨雷:“嗯。”
这声“嗯”精准得像一枚硬币落进存钱罐,不长不短——切萨雷式肯定,翻译过来是“赢了就好”,同时还能少占用他宝贵的读报时间。
索菲亚:“爸,你就‘嗯’?”
切萨雷翻了一页报纸:“不然呢?和升班马踢我还要站起来鼓掌?”
索菲亚:“那你说句‘不错’。”
切萨雷:“不错。”
索菲亚:“你这句是被我要求的。”
切萨雷:“要求也是夸。你得到了,别管怎么来的。”
索菲亚换好了鞋,往客厅里走。
切萨雷:“今天学校怎么样?”
“老师讲了但丁。”
“你听不懂。”
“我听懂了。但丁写的是天堂和地狱。”
“那你觉得他写得对吗?”
索菲亚动作顿了一下:“我什么?”
“你信天堂和地狱吗?”
“不信。”
“这周日去教堂吗?”
“不去。”
切萨雷翻了一页报纸:“你妈说你上个月也没去。”
“我在家祈祷了。”
“闭着眼在床上祈祷的吗?宝贝,你那叫在家睡觉。”
切萨雷重新低头看报纸,无奈找补了一句:“好吧,你不信就不信。最好一辈子别改主意。你要是哪天信了,我吵赢你的次数就少了。”
玛丽萨从厨房探出头:“你又在教她不守规矩?”
切萨雷头也没抬:“我在教她独立思考。”
玛丽萨:“独立思考就是不去教堂?”
切萨雷:“独立思考是,去不去她自己说了算。”
玛丽萨:“那她这个周末也不会去。”缩回去了,她今天懒得跟这对父女辩论。
切萨雷:“……她是高中生,高中生忙。”
索菲亚:“爸,我是高中生,忙什么?”
切萨雷:“忙学习。”
索菲亚:“你刚刚还说我在家睡觉。”
切萨雷:“睡觉也是学习的一种。你妈做的千层面也是学习。你上楼换衣服去吧。”
索菲亚又站在原地没动:“爸。”
“嗯。”
“保罗今天被记者问到我什么时候毕业。”
切萨雷翻了一页报纸:“他怎么说?”
“他说‘她有自己的节奏’。”
切萨雷翻报纸的手顿了一下,放下报纸抬头看向他们,老花镜后的眼睛那一瞬间露出点说不清的神情——不是骄傲,不是感动,更像是在确认“我养出来的儿子果然会说人话”。
随后他摘下老花镜擦了擦,才说:“保罗说得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的节奏比别人慢一点、长一点,但没关系。”
“你以前也这么说过。”
“我说过。”
“你每次说‘她有自己的节奏’的时候,是不是都觉得自己特别通情达理?”
切萨雷沉默了一秒:“……是。”
“那你觉得我是真有自己的节奏,还是就是单纯慢?”
“你真有自己的节奏。”他看着她,“你停过三年,之后又重新出发了,你一点都不慢。”
索菲亚站在那里,忽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了。她走过去弯下腰,在切萨雷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我去换衣服。”
切萨雷拍了拍她的手背,没说话。
索菲亚上楼经过楼梯拐角,看见墙上挂着一张旧照片。那是1990年拍的,照片里的她在医院,瘦得像被雨淋透的小麻雀,躺在病床上脸色发白,可眼睛睁得亮亮的,直直看着镜头。妈妈站在床边,保罗站在妈妈身边,两个人谁都没笑,所有目光都黏在她身上。切萨雷站在相机后面没入镜,可仔细看就能发现,照片右下角有一道模糊的阴影。她总觉得那道光不是镜头的问题,是她爸按快门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她继续往楼上走。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把书包往床上一扔,然后点开电脑。拨号上网。
“嘟——滋滋滋——嘟——”那声音缓慢又坚定,像班主任查作业敲桌子——你能拖多久?我等你。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她等那声音结束,屏幕上蹦出来一个聊天室的界面。她把ID从“Sofia_M”改成了“Sofia_1980”,密码还是那个——maldini1980。
屏幕切进一个叫“Pizza,Pasta,eParole”的聊天室,几行意大利语滚了过去:“Ciaobel”“quantiannihai”“dadovevieni”。索菲亚翻了个白眼,每次进聊天室都有人问年龄,好像人类除了年龄就没别的可聊了。
她想起保罗上周在饭桌上说的话:“网上的人十个有九个是骗子,剩下一个是警察。”
索菲亚当时问:“那警察也上网?”
保罗:“……警察不上网。我就是打个比方。”
索菲亚:“那你用警察打比方,意思是网上的人
不是骗子就是警察?”
保罗:“……你别钻我话里的空子。”
索菲亚:“那你自己说话注意点。”
然后她现在坐在电脑前,手指已经开始敲字了。她甚至没有想过——万一对面真是警察呢?
右下角弹出一条私信——
Kaka_22:Ciao。Seiitaliana?
她回了一句:Sofia_1980:你是外国人?
Kaka_22:你怎么知道?我是巴西人。
Sofia_1980:因为你的意大利语拼错了。
Kaka_22:错了几个?
Sofia_1980:一个。“Sei”写错了。
Kaka_22:那只有一点点错。
Sofia_1980:一点错和全错的区别就是——全错我看不懂,一点错看得我想笑。
Kaka_22:那你笑了吗?
她的嘴角悄悄翘了起来。
Sofia_1980:没有。
Kaka_22:你肯定笑了。
Sofia_1980:你怎么知道。
Kaka_22:我猜的。
Sofia_1980:你猜错了。
Kaka_22:我没猜错。
Sofia_1980:你就是猜错了。
Kaka_22:那你说自己没笑的时候,嘴角是平的还是往上翘的?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想起来网线对面又看不见她有没有被逗笑,把手放下来。
Sofia_1980:你管我翘不翘。
Kaka_22:那就是笑了。
她盯着屏幕,本来想怼回去,但手指停在键盘上停了一秒。然后她问:
Sofia_1980:你叫什么?
Kaka_22:里卡多。
Sofia_1980:索菲亚。
她盯着屏幕,心里想的是:他叫里卡多。不是马尔科,不是卢卡,不是那些一上来就问你“你几岁你有没有照片看看”的人。他只是说自己叫里卡多。而且他问了我叫什么。
然后她又在心里补了一句:保罗知道我在网上和陌生人聊天会杀了我。不是“可能”会。是“会”。
Kaka_22:你来这里干什么?交笔友吗?
Sofia_1980:浪费时间。你呢?
Kaka_22:练习意大利语。
Kaka_22:还有交笔友。
Kaka_22:你多大了?
Sofia_1980:20。你呢?
Kaka_22:18。
Sofia_1980:那你比我小。
Kaka_22:你介意吗?
Sofia_1980:不介意,你意大利语确实很差。
Kaka_22:我正在练,你可以教我。
Sofia_1980:你会付学费吗?
Kaka_22:我可以在聊天室陪你说话。
Sofia_1980:这也叫学费?
Kaka_22:那你陪我说话的时候不是也在浪费时间吗?我给你提供了一个浪费时间的地方,你帮我纠正意大利语,这叫交换。
Sofia_1980:你管这叫交换?
Kaka_22:那你管这叫什么?
她想了想。
Sofia_1980:叫互相利用。
Kaka_22:那也行。
楼下传来玛丽萨的声音:“索菲亚!吃饭了!”
她回头应了一声:“来了!”转回来打字:“我走了。”
Kaka_22:明天还来吗?
Sofia_1980:看情况。
她“啪”地合上电脑,起身往楼下走。千层面的香气顺着楼梯口涌上来——番茄、肉酱、烤焦的奶酪边缘,三层香味叠在一起,像一床暖洋洋的被子盖过来。
她走到餐桌前坐下,玛丽萨把盘子推到她面前,饼边微微焦脆,酱汁还在慢慢流动。切萨雷坐在主位,保罗坐在他左手边,阿德里亚娜坐在保罗旁边,克里斯蒂安坐在加了垫子的高脚椅上。他面前也有一盘千层面,已经被他用手抓了一块塞进嘴里了。嘴角全是番茄酱。
阿德里亚娜:“克里斯蒂安已经开始吃了。”
保罗:“看到了。”
阿德里亚娜:“你不管管,就让他用手这么抓着吃?”
保罗:“他四岁。能用手抓千层面也算吃。”
阿德里亚娜:“你四岁的时候也手抓?”
保罗:“……”
克里斯蒂安举起沾满番茄酱的手:“姑姑。”
索菲亚:“嗯?”
克里斯蒂安:“给。”
索菲亚:“你给我什么?”
克里斯蒂安:“我吃了一口。分你。”
索菲亚看着那只沾满番茄酱的手,内心OS:他说分我。他四岁。他那只手好像刚才啃过袜子,他刚刚进屋洗过吗?我不能拒绝他。保罗看我的眼神是“你自己看着办”。
她伸手,在克里斯蒂安的手指头上轻轻捏了一下,然后在自己指尖上沾了一点,往嘴里一抿:“收到了。谢谢。”
克里斯蒂安满意了,把手收回去,继续塞进自己嘴里。
索菲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红红的,番茄酱。味道还行。比袜子味好。但也可能是因为他刚才啃的是另一只手。
保罗:“你舔了?”
索菲亚:“他分我的。”
保罗:“他的手刚才啃过——没事。你自找的。”
索菲亚:“我是在维护家庭关系。”
切萨雷从报纸上方看了她一眼:“你维护家庭关系的方式是用你侄子的手?”
索菲亚:“你问他爸。他爸让的。”
保罗:“我没让你也舔。”
索菲亚:“你也没拦。”
其他人都发出了快活的笑声。
索菲亚低头叉起一块千层面送进嘴里。
太好吃了。
她脑子里闪过那行字——“明天还来吗?”管他呢。来了再说。
窗外的路灯亮了。今晚七点半,大家都坐在这张桌上。明晚十一点,那个人可能还在线。她咬了一口千层面,把这两个软乎乎的念头一起咽进了肚子里。
她不知道自己正在开启一段持续二十年的对话,这一句才只是开头。
索菲亚现在只知道——
千层面很好吃。那个巴西人很有趣。
她侄子分她的千层面虽然沾了手指印和口水,但也没什么问题。以及——明天她一定会开电脑。但她绝不会告诉别人,她对和一个巴西网友聊天很有兴趣。
尤其是保罗。他知道了会杀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