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哦豁 不妙 被发现了
作品:《【足球】毛,你要的正印大中锋补货了》 第十章·哦豁不妙被发现了
【圣保罗·莱特家·第四天】
博斯科走出卧室的时候,看见卡卡的房门敞开着,房间里空无一人。
这已经是第四天了。
第一天早上,卡卡说“我去加练”,博斯科没放在心上——伤愈之后加练再正常不过。
第二天早上,卡卡说“我去训练场”,博斯科也没多想——训练本就是他的本分。
可今天早上,卡卡依旧不在房间,被子叠得很整齐,整齐到像根本没人睡过。桌上放着一杯没动过的水,窗户开着。
博斯科站在卡卡的房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走进厨房,西蒙妮正在做早饭。
“他几点走的?”
“不知道,我起来的时候他就已经不在了。”
“他昨天几点回来的?”
“我没等到,先睡了,说不定他去找朋友了。”
“哪个朋友能让他早上六点出门,晚上十二点还不回来?”
博斯科沉默片刻,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于是第二天清晨,几乎没有怎么入睡的他,听到卡卡房间有洗漱的水声传出来,就立刻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博斯科一边摇醒西蒙妮,一边开始火速换衣服,从衣帽间出来时穿了一件她都没见过的深色外套,还戴了一副墨镜,然后从衣柜最里面翻出一副假胡子。
西蒙妮看着他把胡子手忙脚乱乱七八糟地贴到脸上,疑惑:“你是去演碟中谍吗?你到底要干什么去?”
“我去找他,看看他到底在干什么。”
“你不上班去跟踪自己儿子?”
“我就想弄清楚他每天到底在忙些什么。”
“他都十八岁了。”
“他十八岁,住在我的房子里,每天去哪儿都不告诉我,我不该问问清楚吗?”
西蒙妮看着他,没再阻拦,叹了口气,她也起身换衣服去了。
出来的时候,她也戴了一副墨镜。
博斯科出门之前,急吼吼去储物架深处翻出了一个他这辈子都没用过的东西——一个带长焦镜头的照相机。西蒙妮看着他把相机挂在脖子上:“你什么时候买的?”
“三年前。因为打折。”
“你今天带这个干什么?当狗仔?提前给你儿子模拟球星生活?”
“拍他。”
“拍你儿子?”
“拍他到底在干什么。”
即使是西蒙妮,也沉默了两秒:“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把这股劲用在别的地方,我早就是圣保罗首富太太了。”
【圣保罗·公园·上午十一点】
卡卡和索菲亚坐在公园的草坪上。天气晴好,风也不大,草坪上有几个小孩在踢球,远处有人在遛狗。
索菲亚今天穿了一件浅T恤搭牛仔裤,头发散着没扎,换了一副细框眼镜。
卡卡穿了一件深蓝色T恤,两个人各戴了一条银色手机链——是昨天在一家小店里买的。手机链上挂着一个小小的足球。
当时,卡卡忽闪着布灵布灵的大眼睛,只给了索菲亚两个选项,足球or小美人鱼。
足球就只是足球,但是那条鱼,尾巴是荧光粉的,眼睛画得一大一小,头发像是被电过。
“哪个?”
索菲亚看了一眼那条鱼,又看了一眼卡卡,她为她男朋友的审丑而忧心。
“这个美人鱼,是迪士尼正版授权的?”
“这个我不知道。”
“那它凭什么长这样?”
“长哪样?”
“你没看出来吗?它长得很潦草!如果迪士尼的法务部看到这个,他们打算去起诉这条鱼侵犯了他们的产权,然后悲伤发现这条鱼根本没有被注册,最后结果是,他们也不想承认这是他们家的角色。”
卡卡低头看了一眼那条鱼,沉默了。
“选足球。”索菲亚说。
索菲亚,作为一个连小美人鱼1都没有看过的迪士尼门外汉,实在是对卡卡口中这部去年上映的催泪佳作持怀疑态度,如果真的佳作,那在米兰应该上院线的,然后保罗就会带着全家一起去看一起哭。
所以,这只能证明,只有里卡多这个笨蛋看动画片录像带看哭了。
此刻,索菲亚躺在野餐垫上晒太阳,卡卡坐在旁边,试图用身体给她挡出一小块阴影。
“你挡着我太阳了。”
“我给你遮太阳呢。”
“我不需要遮。”
“你皮肤太白了,会被圣保罗的阳光晒伤的。”
“我在米兰晒太阳少,不代表我见光就死啊。”
“你真的会晒伤的。”
“不会。”
“会。”
“里卡多。”
“嗯。”
“你让开。”
“不让。”
于是索菲亚伸手推他,卡卡明明没被推动,只有胳膊被她推歪,但是整个人咕噜咕噜往旁边去了。
卡卡倒下的时候一只手撑在草地上,脸离她的眼睛格外近。
鉴定完毕,他是故意的。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看着对方,几乎要一起躺倒在野餐垫上。圣保罗这天气越来越热了哈!
野餐垫还是是卡卡从家里带出来的,条纹款,边上压着三明治、两瓶水、一袋水果。
哐当一个足球砸过来,砸碎了两个人的脸红心跳。
一个少年跑过来捡走了球,还和卡卡说了几句葡语。可能是什么对不起没关系你真漂亮天气很好之类的废话,这种她们意大利人也爱说,又不花钱。
索菲亚干脆坐起来,靠着卡卡的背开始吃三明治,寒暄结束的卡卡也靠着她,开始吃另一块三明治。
两个人背对背坐着,像两片叠在一起的积木。
“你三明治里为什么有培根?”索菲亚问。
“好像是有。”
“我的没有。”
“那是你自己选的,你选了火腿。”
“我刚才没看到有培根的选项。”
“你应该是没仔细看。”
“你怎么不帮我挑?”
“你先挑的。”
“你是我男朋友。”
“男朋友应该不负责扒开每一个三明治看有没有培根。”
索菲亚不说话了。
她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三明治,又看看卡卡手里的。卡卡的三明治边缘露出一截焦脆的培根,油亮亮的。她盯着那截培根看了三秒。
卡卡故意咬了一口自己的三明治,慢慢嚼着,假装没看见。
索菲亚伸手过去,掰了一小块培根下来。卡卡没躲,就看着她把那小块培根塞进嘴里,“你偷我培根。”
“我才没偷,这叫合理分配。”
“哪儿合理了?”
“你的三明治太大,我的三明治太小。我帮你减负。”
“我不需要减负。教练说我还可以增重。”
“你需要减负,培根是脂肪。脂肪对球员不好。我在帮你保持竞技状态。”
“你明明是在抢我的培根。”
“我在帮你做营养管理。”
“你现在又是我的营养师了?”
“我是你女朋友。女朋友可比营养师更关心你。”
卡卡不理她,把三明治换到另一只手上,往远挪了点。
索菲亚像只小蜜蜂,跟着他转,把手伸过去。
两个人开始为最后一块三明治里的培根争论。
卡卡把三明治举高,索菲亚够不着,就站起来,卡卡也跟着起身,两个人围着野餐垫转了半圈。
索菲亚突然伸手去抓他手腕,卡卡往后一缩,索菲亚差点摔倒,卡卡赶紧扶住她,结果三明治反倒被她顺势抢了过去。
索菲亚咬了一口培根,得意洋洋地看着他,她得逞了。
卡卡在对面无奈地叹了口气。
吃饱喝足的两个人重新坐到野餐垫上。
从远处看,这一幕非常甜蜜——两个人背影靠在一起,一个的头枕在另一个肩膀上,像两只猫依偎在一起晒太阳。卡卡的手搭在索菲亚的肩膀上,索菲亚的手指轻轻扣着他的。
阳光、草地、微风、爱情。
但坦白地换个视角,这一幕有点不一样了。
索菲亚的手是搭在卡卡的胳膊上,卡卡的胳膊往她那边歪了歪,像是在推她,又像是在扒拉她。她歪着头,像是在靠着他,但也像是在躲他。
她的表情也不是羞涩和温柔,更像是“你刚才抢我培根的时候不是挺能的吗”那种嘚瑟。
卡卡的表情也不是全然的宠溺,更像是“我把三明治让给你了你还想怎样”,还有点故意气鼓鼓的。
离得远一点看,这就是两个在公园里腻歪的年轻人。
镜头再近一点,才能看到他们的嘴在动——绝不是接吻,是在继续拌嘴。
“你刚才居然推我了。”索菲亚说。
“我刚刚明明是为了让你别摔到。”
“你就是推我了。”
“我没有。你怎么什么都记得?”
“我记性好。”
“那你记不记得你偷了我多少块培根?”
“我只偷了一块。”
“那好像就是一大块。”
“偷来的最好吃。”
卡卡忍不住笑了。索菲亚也笑了。
两个人靠在一起,在阳光底下笑成一团。
【公园·一百米外】
接近一百米外的树后,博斯科还戴着一顶棒球帽和一副墨镜,鬼鬼祟祟地探出半个头。他身旁站着西蒙妮,戴着遮阳帽,手里拿着那部相机。
两个人挤在树后,活像两个刚刚返聘的中老年菜鸟特工。
“你看到了吗?”博斯科问。
“看到了。”
“他根本没有训练。”
“他是在公园休息。”
“他每天早出晚归,就是为了跟一个女的在公园里晒太阳?”
“你别那么大声嚷嚷。”
“我没大声。”
“他在和一个女人约会。白人女孩,绿眼睛,看起来比他还大。”
“他们靠得很近。”
“我知道,你不要再重复了。”
“他们在干什么?”
“在野餐。”
“野餐需要靠那么近吗?”
“可能在聊天。”
“聊天需要躺在一起吗?”
“她暂时没有躺在他身上。”
博斯科从墨镜上方望出去——卡卡正好侧身躺在垫子上,索菲亚仰面躺着,两个人胳膊挨着胳膊,脸凑着脸。
博斯科低头摆弄手里的道具报纸,翻了一面,结果又拿反了。
西蒙妮没有纠正他,只是望着远处。
她看到那个女孩靠在卡卡的肩膀上,卡卡的手搭在她的手上;卡卡低头跟她说话,她抬头看他;卡卡把三明治递给她,她又递回去。
她在取景框里面能看的更仔细,也忍不住琢磨——那个女孩穿得很普通,T恤配牛仔裤,没有化妆。卡卡也一样,T恤牛仔裤,头发没打理。两个人坐在公园草坪上,和普通学生没两样。她不知道女孩是谁,从哪里来,叫什么名字,但她大概能猜到,大概率是儿子在网上聊天那个人。
她又瞥了一眼博斯科——他的视线几乎能射穿那两个人,嘴唇紧抿,报纸在手里捏得发皱。
她忽然觉得这件事有点麻烦。
【餐厅·下午】
卡卡和索菲亚终于离开公园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
他们去了附近一家餐厅吃饭——是烛光晚餐。
卡卡挑的,他非说要补过他们的第一个情人节,虽然才刚刚过去五天,而且他们两个是这个餐厅唯二没有穿正装的人。
他说因为那天没有吃这么一顿正式的饭。
索菲亚听了小公主的发言直翻白眼,这难道是什么入教仪式吗?收获米其林餐厅的账单才能永葆爱情的青春不朽?
索菲亚也这么说了,然后卡卡告诉她,初恋需要收获烛光晚餐、香槟和音乐的祝福。
听到初恋,索菲亚就没有和他打嘴仗了。
他们两个这几天都没有多说什么,但是彼此又都模模糊糊确认,是初恋萌新没错了!
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吃完之后又坐了很久。
卡卡看着她,没说话,“你明天几点飞?”
“早上八点。”
“我送你。”
“你起得来吗?”
“我起得来。”
索菲亚看了他一眼,没说“你别来”或者“你不用来”,开口道:“那你别迟到也别太早来。”
“我不会迟到。”
“你上次说你不会迟到,结果提前了一个半小时来叫我,我都没有睡好。”
“那是怕你不等我。”
“我明天不会早走。”
“你万一早走呢?”
“我不会。我要坐里卡多司机的免费专车!”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餐厅里的灯亮着,窗外的街灯也亮了。
【酒店门口·晚上八点】
卡卡送索菲亚回酒店。他们在大堂站了一会儿,接着还是手拉手上楼。
索菲亚打开房间门,卡卡站在门口,先是没有进去。
“你明天几点从酒店出发?”
“五点半。”
“我五点来。”
索菲亚看着他。他站在门口,T恤上沾了草屑。明明只是陪她逛了一天,看起来却像刚从一场足球赛里跑出来。
“你进来坐一会儿。”
“不早了。”
“你进来。”
卡卡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索菲亚坐在床边,卡卡坐在她旁边。
两个人还真的看了一会儿电视,索菲亚调到一个动画频道,正在放猫和老鼠,卡卡居然看进去了。
索菲亚看着屏幕上的猫,又看了一眼卡卡。他眼睛盯着电视,嘴角微微翘着,表情像在看一场欧冠决赛。
“你喜欢猫?”
“不喜欢。”
“那你为什么看这么认真?”
“Tom很搞笑。”
“哪里搞笑?”
“你看它又摔了。”
屏幕上,猫从楼梯上滚下来。
卡卡笑了。
索菲亚看着他笑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人可能真的只有十八岁。她按了遥控器,“你不是说要走吗?”
“看完这集。”
“你刚才就说看完这集。”
“那是上一集。”
十分钟后,索菲亚说:“你该走了。”
“等这集结束。”
二十分钟后,索菲亚说:“这集结束了。”
“再看一集。”
“你该走了。”
“就一集。”
“里卡多。”
“再等一集。”
索菲亚看着他,没再催。她靠在床头上,看着屏幕上的猫和老鼠跑东跑西,卡卡也靠着床头,看着同一只猫跑。
两个人看了一集又一集,直到索菲亚反应过来,已经过了十二点。
“你真的该走了。”
“嗯。”
但他没动。
“里卡多。”
“嗯。”
“你明天还要来送我。”
“我知道。”
“那你现在应该回去睡觉。”
“我知道。”
他还是没动。
索菲亚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她伸出手,把车钥匙从他手里拿过来,放在床头柜上。
“你再不回去,我就把你的钥匙扔出窗外。”
“你扔了我怎么回去?”
“所以你现在就走。或者留下来和我一起睡。”
卡卡看着她,犹豫了很久,终于站起来,拿车钥匙,走到门口。
“明天见。”
“是今天见。”
他走了。索菲亚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酒店楼下】
博斯科在酒店对面的街角一动不动站了将近一个小时。他帽檐压得很低,像一座雕塑。
西蒙妮站在他旁边,又饿又累,早就想回家了。
“他还没下来。”
“我知道。”
“也许他在楼上睡着了。”
“他不会。”
“你怎么知道?”
西蒙妮叹了口气。街上的车渐渐少了,酒店门口的灯亮着,没人进出。
博斯科盯着酒店大门,手指在口袋里攥得紧紧的。
“你觉得那个女孩是谁?”
“不知道。”西蒙妮明明已经有了猜想,但是她不想现在就点燃引线。
如果可以,还是让炸弹自己爆炸吧。
“你觉得他是认真的吗?”她转移了话题。
博斯科沉默了很久,开口说:“我不在乎他是不是认真的,我在乎的是他不告诉我们。”
“他可能是怕你反对。”
“我为什么要反对?”
“你自己想想。”你一整天什么都没干就跟踪他。
博斯科没有回答。
他盯着酒店大门,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看到一个身影从里面走出来,是卡卡。
卡卡走得很快,头低着,像是在赶路。他走到停车场,上了车,发动引擎,车灯亮起来,接着开走了。
博斯科站在原地,看着车灯消失在街角。
西蒙妮说:“我们回去吧。”
“嗯。”
两个人往停车场走。走了几步,西蒙妮忽然开口:“你说——她会不会怀孕?”
博斯科停下脚步,一脸震惊转头看着她,“你在说什么啊?”
“我就是在想啊。他这几天早出晚归,不跟家里说,还跟一个女孩在酒店待那么久——”
“他没有待很久,他只是送她回酒店。”
“他进去待了4个小时。”
“你怎么知道?”
“我看了时间。而且这4个小时我已经站的腿麻了。”她这辈子从来没有为任何一个男人站过四个小时。包括她丈夫。博斯科现在站在她旁边抓狂,因为一个女孩出现在他儿子的生活里,感觉自己失去了对一切的控制。
博斯科沉默了几秒,像是说服自己一样:“他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我儿子。”
“他是你儿子没错,但他也是十八岁。”
博斯科没有说话,继续往停车场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
西蒙妮跟在后面,没再多说什么,但已经开始神游天外——如果真的当奶奶了她该怎么办,没有记错的话,那个女孩是意大利人,那孩子要不要上意大利国籍?那巴西国籍呢?
【米兰·切萨雷家·第五天下午
】
玛丽萨坐在电话前面。
这是索菲亚前往法国的第五天——索菲亚说还没买到法国当地的电话卡。
阿德里亚娜坐在旁边,正和保罗一起。
保罗刚从客场回来,正低头翻着体育报纸。克里斯蒂安坐在地毯上也在吃零食,动作跟他爸一模一样——保罗咬一口饼干,克里斯蒂安就跟着咬一口饼干。
“索菲亚还没给你打电话?”阿德里亚娜问妈妈。
“没有。她说去法国之后买卡,但一直没打过来。”
“法国办电话卡很麻烦吗?”
“不知道,她走之前说要买新的。”
电话终于响起来了。
玛丽萨和索菲亚聊了起来。
阿德里亚娜一直听着,没有插嘴,心里却盘算起另外一件事:前几天她跟着保罗去法国踢客场,那边天气很冷,她穿了毛衣,保罗球衣外面套了羽绒服才够。
如果索菲亚真的在法国,按理也该穿厚衣服才对,可索菲亚此时此刻在电话说——“这边阳光很好,我穿一件就够了。”
她抬眼看了看保罗,保罗正翻着报纸,完全没留意这边的对话。
“保罗。”
“嗯。”
“你前几天在法国踢比赛的时候,天气怎么样?”
“挺冷的,客场球迷也很多。舍甫琴科那个球进得真漂亮。”
“我不是问你进球。”
“那你问什么?”
“天气。”
“天气?冷啊,我好像都穿了羽绒服。”
阿德里亚娜没再这里追问,她决定回家之后查一下天气预报,看看索菲亚到底有没有在法国。
玛丽萨也打完了电话。
她去厨房准备晚饭,切着洋葱,切着切着忽然停了手。
她回味着刚才和索菲亚的通话——索菲亚说了很多,讲法国的见闻,说那边的天气,聊遇到的人,说自己吃了什么,可话说得很急,像是在背提前编好的台词。
这不对劲。
孩子在撒谎。
玛丽萨切完洋葱,擦了擦手,自言自语:“等她回来算账。”
切萨雷坐在客厅看报纸,他的心思却根本不在报纸上。
他在琢磨索菲亚无意间说的另一句话:“我去踢球了。”
索菲亚去法国之前从不碰球,生病之后,她就再也没认真踢过球。她怕踢球,切萨雷知道。
他是她最初的教练,看得出来,她恐惧自己的天赋就像沙子一样从指缝漏光,所以干脆不碰球,不去面对。
可现在她说她去踢球了。
切萨雷放下报纸,望向窗外,开始想到索菲亚高中毕业之后的人生规划。
她成绩不算好,看起来也当不了医生或者工程师或者科学家。
他的一些朋友们提过,不建议把孩子送到美国或是瑞士——虽说朋友说的是未成年孩子。
索菲亚已经成年了,可索菲亚太特殊了。在他心里,她始终还是病房里那只瘦弱的小猫崽。
他想得越来越远,直到窗外的天一点点暗了下来。
【第六天·早上五点四十分】
索菲亚站在酒店门口,还是昨天那件T恤,外头套了一件薄外套。
行李箱已经拖到路边,背包也背好了。
卡卡站在她身边,穿那件深蓝色T恤,头发没打发蜡,看起来比平日更年轻。
“你真的五点就来了。你睡着了吗?”
“我是怕你睡过头。”
索菲亚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她低头瞥了眼自己的手机链。卡卡也低头看了眼自己的。
“你到了给我打电话。”
“你到家了给我发消息。”
“好。”
“好。”
卡卡笑了,索菲亚也笑了。然后他们启动了车。
机场送客口。
“你要走了。”
“嗯。”
“你还会来圣保罗吗?”
“看你表现。”
“什么表现?做男朋友称不称职?对你好不好吗?”
“看你能不能踢上意甲。”
“如果只是这个,我肯定能够踢上的。”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我每次都真的会做到,我还相信自己能把你那个金球也踢回来。”
索菲亚看着他,卡卡站在晨光里,朝气勃勃,眉眼漂亮得不像话。
她为这一句话,忽然想笑,又觉得鼻子发酸,没忍住伸出手抚过他的脸庞。
卡卡低头看着她,索菲亚的绿眼睛像是有魔法,让他忍不住沉溺,他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任由她的手指穿梭。
索菲亚本来想说“你好好照顾自己”,最终没说出口,反倒说了一句:“你可千万别再撞泳池了。”
“我保证。”
“你保证过很多东西了。”
“我保证都是真的,我和上帝也这么说。”
索菲亚笑了。她踮起脚,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他愣了愣,随即低下头,轻吻先是印在她的额头,最后回落在她唇角上。
最后还是索菲亚加深了这个吻。
“再见。”
“春天见。”
【圣保罗·莱特家】
卡卡回到家时,六点半。
他轻轻推开门,原以为家里人都还没醒,可进门就看到:博斯科坐在客厅沙发上,西蒙妮挨在他身边,迪甘坐在扶手椅里。
三个人都醒着,全都穿着睡衣,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你去哪了?”
“送人去机场。”
“送谁?”
“朋友。”
“什么朋友?”
卡卡没有立刻回答。他能感觉到他爸已经要爆炸了。
博斯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像鹰一样盯着他的眼睛,像机关枪一样扫射,“你凌晨五点不到就出门,说是送一个朋友去机场。你这些天每天早上出门,晚上很晚才回来,还跟一个朋友在公园里待了一整天还去了酒店。你告诉我,那个朋友到底是谁。”
卡卡看着父亲的眼睛,没有闪躲。
“她叫索菲亚,从意大利来。”
“意大利?”
“对,从米兰来。”
“你们认识多久了?”
“七个月,是和我在网上聊天认识的那位意大利语老师。”
博斯科的脸色沉了下来。西蒙妮没有动,迪甘张了张嘴,最终没说出话。
“是网上不信教的那女孩?”
“她不是那女孩,现在是我女朋友。”
博斯科沉默了几秒,然后提了一个四个人心知肚明的问题,“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因为你会像现在这个样子。”卡卡完全无奈摊手。
“我现在这样有什么问题?”博斯科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的。
“你已经在反对了,但是你连她都还没见过。”
“我不用见,她不是圣保罗的,她家太远了,甚至在另一个国家,说另一种语言,她看起来比你大,她还不信教。”
“这都不重要。”
“这很重要。”
“对我来说不重要。”
“对你来说不重要?你是基督徒,你跟一个不信教的人——”
“爸。”
“你别叫我爸,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认真的。”
卡卡重重地握着他的十字架项链:“我是认真的。我和上帝也这么保证过。”
博斯科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卧室,关上了门。
西蒙妮站起身,走到卡卡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也转身回了卧室。
迪甘还坐在扶手椅上呆呆看着卡卡,他张了张嘴,最后只问了一句最无关紧要的:“索菲亚她长得好看吗?和你电脑天天看的照片一样好看吗?”
卡卡看了他一眼,没回答,可嘴角弯了起来。
迪甘看见哥哥倔强的肩膀舒展开,也跟着笑了。
【米兰·马尔彭萨机场】
索菲亚拖着行李箱走出海关,还是昨天那件T恤套薄外套,脖子上挂着那条手机链。
她看起来略带疲惫,心情却不错。
她在出口扫了一圈,没看到熟悉的脸,又扫了一圈,才看到玛丽萨。
她妈妈站在出口,手里拎着皮包,脸上带着笑——那不是全然放松的笑意,是摆明了“我有话要问你”的笑。
索菲亚警铃小作,只能踢踢踏踏上前。
“妈。”
“回来了?”
“嗯。”
“法国好玩吗?”
“挺好的。”
“天气怎么样?”
“挺好的。”
“你穿这么少不冷吗?”
索菲亚低头看了眼自己的T恤和外套,张了张嘴,忽然意识到自己穿得比米兰当下的天气单薄太多。也许她还晒黑了。
她抬起头,对上玛丽萨的视线,那股“有话要问”的意思,比刚才更明显了。
她好像露馅了。
“妈——”
“回家再说。”
索菲亚跟着玛丽萨走出机场。
她不知道,保罗和阿德里亚娜已经在家里等她了,切萨雷开完会也即将到家。
一场三堂会审,即将开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