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小情侣对抗路约会

    【圣保罗·酒店·第一天】

    卡卡送索菲亚回酒店,站在门口没有立刻离开。他扫了一眼不太宽的走廊:地毯偏薄,墙纸微微发旧,房间门牌号歪了一点,走廊尽头的一扇窗户好像关不严实,风顺着缝隙灌进来,吹得呼呼作响。

    “这个酒店是你选的?”

    “商务酒店。”索菲亚把房卡插进卡槽,“对我的兼职来说,不贵。”

    “不贵是多少钱?”

    “你问这个干嘛。”

    “我想知道。”

    “不告诉你。”

    她推开门。房间不大,摆了一张双人床、一张办公桌子和一把椅子,窗户正对着隔壁楼的墙。墙离得极近,近到能看清对面楼晾着的衣服。

    卡卡站在门口,先看了那面墙,又扫了一眼床,最后落回窗户上。

    “你今天晚上住这儿?”

    “我不住这儿,那住哪儿?”

    “你飞了十五个小时。”

    “我知道。”

    “你现在住在这么窄的房间里。”

    “我白天不会待在屋里,你带我出去逛,晚上回来睡觉而已,一个人住够了。”

    卡卡站在门口没有跟进来,索菲亚回头看他:“你干嘛?站在那儿当门卫吗?”

    “我在想一件事。”

    “想什么?”

    “想这家酒店怎么还没倒闭。”

    索菲亚笑了:“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索菲亚发现,卡卡还在盯着那扇窗户皱眉头。

    她暗自揣摩:他是不是觉得我住得太差了?我在米兰的时候,秀场后台比这儿挤多了,不也好好的。他用不着心疼我。可是……他现在这表情,好像我做了什么让他特别难受的事。我什么都没做啊,我只是省点钱而已,省的还是我自己的钱。他有什么好伤心的?

    卡卡走了。她关上门,洗了澡躺到床上,没睡安稳。走廊的脚步声一阵接一阵,她翻了好多次身,最后把枕头压在耳朵上,才勉强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

    索菲亚是被敲门声叫醒的。她看了眼时间——八点半。开门一看,卡卡站在门口,穿了件干净的衬衫。

    “你干嘛?”

    “你先把鞋穿上。车在楼下,我订了家新酒店,在市中心。我早上八点就过来办退房了,前台说你应该还在睡,我没让他们叫醒你。”

    索菲亚盯着他一口气说完一大段话,还是有点懵懵的。她刚睡醒,头发乱得像被猫抓过,套着一件宽松大T恤,光着脚站在门口。

    “你在说什么?”

    “你原来住的地方不行。我昨天来就看出来了,但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多管闲事。”

    “你现在就是在多管闲事。”

    “对,所以我来了。”

    “你怎么帮我退房的?我还没收拾行李呢。”

    “你坐着,我帮你收。”

    “我自己收。”

    “你没醒,收拾得慢。”

    “你收拾得才慢。”

    他把她推进卫生间,关上门,动手帮她收拾东西。叠衣服的速度很快,把东西按类别归置好,塞进箱子拉上了拉链。

    她洗漱完出来看着他忙活,不知道该说什么。

    “里卡多。”

    “嗯。”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哪样?”

    “这样啊。”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你飞了十五个小时,我不可能让你住那种地方。”

    “那是我自己订的。”

    “所以你才更该住好一点。”

    他拉好箱子,站起身拎起她的包。

    “走吧。”

    “去哪?”

    “你到了就知道了。”

    【圣保罗·新酒店·前台】

    新酒店在市中心,大厅挑高很高,摆着棕榈树,沙发是米色的,前台后面挂着一幅很大的抽象画。索菲亚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精神恍惚地看着这一切。她穿了件T恤和运动裤,头发没洗,眼镜歪歪地架在脸上,站在大厅里像个迷路的人。

    卡卡在前台办手续,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彻底清醒了。

    “里卡多。”

    “嗯。”

    “你订了几天?”

    “五天。”

    “多少钱?”

    “别问。”

    “告诉我。”

    “不。”

    “里卡多。”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先上去看看房间,不满意我们再换。”

    索菲亚没有上去,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脸,看了五秒,然后猛地冲过去跳到他身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像挂在他身上一样。

    “亲爱的你也太好了吧!”

    卡卡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一步,赶紧扶住她的背:“你……你先下来,这儿人很多。”

    “你怎么知道我需要一个更舒服的地方?”

    “你昨天刚到的时候,扫了一眼那个房间,皱了一下鼻子,你肯定没住过那么小的地方。”

    “我没皱鼻子。”

    “你皱了。”

    “我没皱。”

    “你皱了。”

    她松开他站到地上,看着他说:“我昨天晚上其实没睡好。”

    “是隔音不好吗?”

    “不是隔音不好,”她犹豫了一下,“是我有点害怕,外面走廊的脚步声一阵一阵的。”

    “那我帮你检验一下,看看新房间能不能听到走廊的声音。”

    “怎么检验?”

    “你站在屋里,我出去走。”

    【新房间·隔音实验】

    他们真的做了这个实验。

    她站在屋里,听着脚步声从走廊传过来——先是轻轻的,然后越来越重,越来越响。

    她在屋里喊:“听到了!”

    他在门外喊:“现在呢?”

    “听到了!”

    “现在呢?”

    他跳了一下。

    “你跳什么跳!我听得到!”

    “现在呢?”

    “听得一清二楚!你快点回来!”

    他推开门进来看见她站在屋里,嘴巴扁扁的,不自觉的表情有点委屈“这个酒店也不行。”

    “比昨天那个好太多了,昨晚那个,脚步声就像在我脑袋边走一样。”

    “那你还是会被吵醒啊。”

    “但至少我不会以为有人要闯进来,而且你也不可能一直站在这儿帮我站岗啊。”

    “我可以站在这儿。”卡卡接话接的像完全不经过大脑皮层的思考。

    “你站在这儿,我睡得着吗?”

    他愣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索菲亚清了清嗓子,“你站在门口,我更睡不着。”

    “为什么?”

    “因为你站在那儿,我总忍不住想看你在干嘛。”

    “我在帮你守门啊。”

    “我又不是银行。”

    笨蛋卡卡站在原地想了五秒,然后说:“好吧,但我确实不能留在这里。我爸妈知道了肯定会发飙的,而且这儿只有一张床,我没地方睡。”

    索菲亚翻了个白眼:“你是不是在做梦?你想留下来我都不会同意,还在这儿唧唧歪歪。”

    “我没有唧唧歪歪。”

    “你就是在唧唧歪歪。”

    “我只是在说——”

    “你只是在说你想留下来。”

    卡卡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内心OS:她说得对。我确实想留下来,但不是她想的原因。我只是……不想留她一个人在这里。昨天那个旧酒店,我走的时候,她关门的声音轻得不像话。我站在走廊里听了半天,一点动静都没有。她飞了十五个小时,到头来还是一个人。我接受不了这件事。

    过了一会,卡卡走过来,在房间里看了一眼。床很大,比他家的还大,窗子朝南,阳光能一直晒进来,浴室还有浴缸。

    “你昨晚没睡好,现在再睡一会儿吧。”

    “你呢?”

    “我在楼下等你。”

    “你不回去吗?”

    “我今天没什么事。”

    “你爸妈不问你吗?”

    “我没有告诉他们,他们可能以为我在训练。”

    “……你在撒谎。”

    “我这几天只能说一部分真话,也是跟你学的。”

    索菲亚坐在床上,看着站在门口的他,忽然反应过来——他今天早上七点就醒了,记挂着她住得不好,八点就赶到了旧酒店。然后拖着她的行李,把她从那个逼仄的旧酒店接到这间新酒店。这些事他从头到尾都没提前跟她说,只是默默做了。

    “里卡多。”

    “嗯。”

    “你过来。”

    他真的走过去了,索菲亚拉住他的手,把他拽到床边坐下。

    “你陪我睡一会儿。”

    “你妈——”

    “我妈不在这里。”

    “我爸妈——”

    “你爸妈以为你在训练。”

    “索菲亚。”

    “你陪我睡,我保证就是纯睡觉。”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然后他脱了鞋,躺在她身边。两个人中间隔了足足五个拳头的距离,他双手放在胸口,僵硬得像在参加葬礼。

    索菲亚侧过身看着他,“你呼吸好大声。”

    “因为我很紧张。”

    “你紧张什么?”

    “我从来没跟女生一起躺在一张床上过。”

    “我也没跟男生一起躺过一张床啊。”

    “你不紧张吗?”

    “我在米兰见过比这个吓人多的场面,你算什么。”

    卡卡一下子就被逗笑了,侧过身看着她。两个人的鼻子之间还留着一点距离,他伸手把她的眼镜摘了下来。她眨了眨眼,眼睛有点红,是昨晚没睡好的缘故。

    “你摘我眼镜干嘛?”

    “我想看看你。”

    “你看我干嘛?”

    “因为你好看。”

    “你再说一遍。”

    “你好看。”

    索菲亚把脸埋进枕头里,想变成鹌鹑。

    “你在害羞。”

    “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我只是——困了。”

    “那你睡吧。”

    “你也睡。”

    “我睡不着。”

    “你闭上眼睛就好了。”

    他乖乖闭上眼睛。

    索菲亚才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他闭着眼的时候睫毛很长,像一排小刷子。呼吸慢慢变得均匀,他大概是真的累了——今天七点就醒,一直等到现在。

    她轻轻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指。他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勾住了她的。他闭着眼睛,什么也没说,他是在装睡。

    【下午·酒店房间·鬼片】

    卡卡醒来的时候,索菲亚正坐在床上,电视开着。

    “你在看什么?”

    “鬼片。”

    “什么鬼片?”

    “美国的,讲一个酒店走廊里的幽灵。”

    卡卡坐起来,看了一眼屏幕,一个长发女人在走廊里走路,脚步声很重。

    “这个场景跟昨晚那个酒店很像啊。”

    “所以我特意选的。”

    “你是故意的。”

    “对。”

    “我不看。”卡卡拿起一个抱枕遮住视线。

    “为什么?”

    “我不想看。”

    “你怕了?”

    “我不怕。”他继续嘴硬。

    “那你为什么不看?”

    “我不想看。”

    “你想看。”

    “我不想。”

    索菲亚来了兴致,按下播放键。黑暗的走廊,摇晃的镜头。

    卡卡下意识坐直了一点,手放在膝盖上。二十分钟后,女主角走进一间空房子,门在她身后猛地关上。

    卡卡的手紧紧抓住了沙发垫。

    索菲亚看了一眼他的手,又看了一眼他的脸。

    “你怕了。”

    “我不怕。”

    “你都抓着沙发垫了。”

    “我手冷。”

    “你手冷抓沙发垫干什么?”

    “我手冷。”

    三十分钟后,鬼出现了。

    卡卡整个人往后一缩,才发现自己已经贴紧了沙发靠背,再也没地方可退了。他转头看向索菲亚——她正坐在那里抱着枕头,脸上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不怕?”

    “不怕。”

    “为什么?”

    “鬼是假的。”

    “万一是真的呢?”

    “那又怎样?死了就死了。”

    “你——”

    鬼再次出现,卡卡整个人往旁一倒,直直倒进了索菲亚怀里。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笑出了声。

    “你往哪躲?”

    “我……我没躲。”

    “你都在我怀里了。”

    “我没有。”

    “都窝我怀里了,还说不怕。”

    索菲亚低头看着他,他把脸从她臂弯里抬起来,对上她的视线。两人离得极近,近到她能看清他下巴上那颗小小的痣,近到他能看清她虎牙的尖,“你还在怕?”

    “我在看你的脸。”

    “我脸上有鬼?”

    “有。”

    “哪里?”

    “这里。”他伸手,轻点了一下她的嘴角还有她的酒窝。

    索菲亚愣住了,“里卡多。”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我只是帮你擦口水。”

    “我在看鬼片,哪来的口水。”

    “你有。”

    “你给我滚。”

    “我不滚。”

    “那你接着看鬼片。”

    “我看你。”

    “看你个头,看片子去。”

    卡卡终于把头转回去,眼睛盯着屏幕,屏幕上的幽灵正沿着走廊狂奔。他攥紧了她的胳膊,抓得比之前更紧。她没有甩开他,只是反手把自己的手搭在他手上,指尖轻轻扣住了他的手指,低头看向他的发顶——他一定洗了头,发梢还飘着洗发水的清香。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内心OS:得逞了,我居然抱到这个巴西小男孩了,香香的。他出门之前肯定特意洗过澡,怎么这么乖,怎么这么好骗,看个鬼片就主动投怀送抱,下次我得选个更吓人的。

    好一会儿,没有恐怖镜头出现,卡卡在她怀里,声音闷闷的:“我是真的害怕。”

    “我知道。”

    “那你还笑。”

    “我笑你害怕的样子很可爱。”

    “……我要起来了。”

    “你别起来。”

    “为什么?”

    “电影还没结束呢。”

    “电影还有多久?”

    “四十分钟。”

    “……那我再躺一会儿。”

    “好。”

    他没动,她也没动。电影在放,鬼在演,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影,一个窝在另一个怀里。

    索菲亚的怀里突然传来一句:“你好软好香。”

    “你说什么?”

    “我没说话。”

    “你说了。”

    “我没说。”

    “你说我软。”

    “你听错了。”

    “你还说我香。”

    “……我要起来了。”

    卡卡脸烧的通红,但是他没起来,也许还是在害怕。

    他们看完了一整部鬼片。

    这期间卡卡往她怀里缩了七次,坐起来抱了她五次,把脸埋进她肩膀三次。

    索菲亚从头到尾都没怕,看得十分认真,她一直在想,这个鬼到底是不是真的杀了人,如果是真的,那个凶手会不会从酒店走廊的尽头走过来。

    【第二天·教堂·门口】

    卡卡想带索菲亚去教堂,不是大教堂,是他小时候常去的那间,

    就在他家附近,很小,也很旧,里面有一扇彩绘玻璃,太阳照进来的时候,满室都是碎开的斑斓色彩。

    索菲亚站在教堂门口,没有进去。

    “我不进去。”

    “为什么?”

    “我连意大利的教堂都不去,为什么要来巴西进小教堂?”

    “这是看着我长大的教堂,我小时候每个周末都来,我受洗在这里,第一次领圣餐也在这里。这是我最喜欢的地方之一,我想带你来看看。”

    索菲亚看着他,他的真诚坦荡得让人根本没法生气了,“里卡多,我直说吧,在上帝治愈所有绝症之前,我都不会进教堂的。”

    他站在她身边,没有再劝。抬头看了一眼教堂的钟楼,钟楼上的时针指着三点。他看了很久,才开口问:“那我们的婚礼怎么办?”

    她愣了一下:“你想得可真美,谁说要和你结婚了?”

    “没人说,我就是问问。”

    “你问得也太早了。”

    “我不觉得早。”

    “你才十八。”

    “我知道。”

    “我都二十了,我现在都不想结婚。”

    “那你想什么时候结?”

    “等我先毕业再说。”

    “那也行。”

    “你别说得跟真事一样。”

    “我是认真的。”

    “你进去吧,我在车里等你。”

    卡卡看着她,叹了口气,自己走进了教堂。

    索菲亚坐在车里,看着他走进去的背影,他肩膀已经很宽,但走路的样子还是像个没长大的高中生。她摇下车窗,外面的空气带着点潮意,混着教堂钟声漫进来。她忍不住想,他会不会正在教堂里为她祈祷。

    五分钟后他回来了,上车的时候,直直看着她。

    “上帝跟你说话了吗?”索菲亚漫不经心地搭话。

    “没有,但他让我转告

    你——他会等你。”

    “那你告诉他,我不着急。”

    “他说没关系。”

    “你跟你上帝关系还挺好啊。”

    “那当然。”

    “那你替我谢谢我新换酒店。”

    “这跟上帝没关系,是我想帮你换的。”卡卡气绝。

    她看着他,本来想说一句更呛人的话,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说:“走吧。”

    “去哪?”

    “你回去踢球,我回去睡觉。你不是说要带我看训练赛吗?还不加练?”

    【第三天·训练场·训练赛】

    训练赛安排在下午。索菲亚一个人坐在看台上,球场不大,观众席只有几排塑料椅,她坐的位置能将整个球场尽收眼底。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安静静看一场球了,这几年,只有全家都在的重要比赛,她才会去。

    但是索菲亚以前不这样,她小时候看过很多球,一直到她生病之前。

    那几年,保罗刚进一线队,还没拿到每一场都稳定的首发。切萨雷没事的时候,经常带她踢球,带她去看训练,她坐在场边,看保罗奔跑,看他抢断,看他传球。看完保罗的训练,又去看青训营的皮埃尔。

    她坐在切萨雷身边,追着问他“为什么那个人跑得那么快”“为什么那个人会不传球”“为什么那个后卫不追了”,切萨雷总会认真回答,从来不会敷衍她。

    最后,几个人浑身都是草屑和汗珠,大笑着奔回家,排队被玛丽萨骂。

    索菲亚对于这些,记性很好,清晰地都像是昨天的事情。

    那时候她觉得球场是世界上最开阔的地方。后来她生病了,就再也没有自己踢球了。

    今天她一个人坐在看台上,看着卡卡在场边热身,看着他跑进场地,看着他接到球又传出去。

    他跑得很快,比照片里她想象的,要灵动飘逸得多。他踢球的时候和平时完全不一样——平时他说话不快,动作也慢条斯理,但是踢起球来整个人都带着向前冲的劲,像一颗被弹射出去的子弹。

    下半场,卡卡进了一个球,跑位、接球、射门,球应声入网。他没有庆祝,只是往回跑,跑到中圈的时候,边挥手边抬头往看台上看了一眼。

    索菲亚坐在那里,他笑了,她也跟着笑了。

    训练赛结束后,卡卡也没有换衣服,他跑上看台,喘着气站在她面前。

    “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那个球怎么样?”

    “还行。”

    “还行?”

    “跑位不错,射门角度一般,门将站位本来就偏,你沾了点运气。”

    “你嘴巴真毒。”卡卡不满意地鼓起脸颊,他没有得到意料中的夸奖。

    “我嘴巴一直这么毒。”索菲亚戳戳河豚腮帮子,干脆承认。

    卡卡走下看台,拿起一个球,在脚上颠了两下。索菲亚也站到他身边。

    “你试试。”

    “试什么?”

    “颠球。”

    “我很久没颠过了。”

    “试一下嘛。”

    她接过球,颠了两下,第三下踢高了,球弹到地上,她伸脚稳稳停住。

    “我毕竟是学过。”索菲亚不由自主有点得意自己居然还会。

    “在哪里学的?”卡卡疑惑。

    “在家里。”

    “你家?”

    “我爸是教练,我两个哥哥是后卫,我还有一个二哥是篮球运动员。我五岁的时候,我爸说‘你试试看足球’,我那时候比同龄的小男孩高,腿也灵活,就去试了,他一直都说我有天赋。”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就生病了,在医院躺了四年,再也没上场踢过足球。”

    “为什么?”卡卡的提问像是毫无保留的一面镜子,直直的,照进她的内心深处。

    索菲亚罕见的,少有的,整理了自己的真实想法,“开始是身体不允许,也就能走路,一快了就喘。妈妈根本不可能让我去疯跑。。后来……后来是觉得自己断了太多年,应该也接不上了。”

    他们两个都没有说话,竞体的残酷他们比谁清楚。

    对于多少人,天赋曾经摆在面前,命运伸手就收走了。

    “你这么久不踢球,但是你的脚法不赖。”卡卡迟疑着转移了蒙着阴雨的话题。

    “毕竟我的启蒙老师是全意大利最好的后卫。”

    “谁?”

    索菲亚看着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说漏嘴了。

    但是呆呆的卡卡还是没反应过来,又问:“全意大利最好的后卫?那你那时候踢什么位置?”

    “中前场。大家都夸我能护得住球,还会动脑子把球往前送。”

    “那你踢得还挺好!”

    “还可以。”

    “那我们差点就踢同一个位置了。”

    “我前面这话可没夸你。”

    “不不不,我是可惜意大利女足少了一个天才前腰,说不定在另一个世界,你早就拿金球奖了。”

    “哼,还没见过女足有金球奖拿呢,什么时候能分开给女足也评选就好了。”

    “而且如果我还能一直踢球,那我们肯定就不会认识了。”索菲亚气呼呼地一脚把球颠飞了。

    “为什么?”

    “忙着训练比赛,哪有时间上网聊天。”

    “啊,那可能早就有别人当你男朋友了。”卡卡像是陷入了什么可怕的幻想,打了个哆嗦。

    “也可能我是别人男朋友。”索菲亚想起来,有意大利网友夸奖她很帅气之类的话,开始胡编乱造。

    卡卡听到这句话,脸立刻垮了下来,他走过来用拳头捶了一下她的肩膀:“不许乱讲话,你真是什么话都接。这种时候你应该说‘不会的,就算在另一个世界我也会找到你,当你女朋友’啊。”

    “小王子,你是不是迪士尼童话看多了。”

    “我不是小王子。”

    “你就是。”

    “我不是。”

    “你照片里看着就像。”

    “那是照片里。”

    “你现在也像。”

    卡卡站在球场上,穿着训练服,头发乱蓬蓬的,脸上还挂着汗。他觉得自己和穿白西服骑马的王子,没有半毛钱关系。这一定是索菲亚的滤镜太厚了。

    卡卡看了她两秒说:“你颠的好,你教我颠球吧。”

    “你自己就会。你靠这个吃饭的。”

    “我要你教我。”

    “我不教。”

    “你教我。”

    “我不。”

    “你教不教?”

    “不教。”

    卡卡一下子故意把球从她脚下勾过来,颠了两下,球掉了。

    很是刻意的,捡起来再颠两下,又掉了。

    索菲亚站在一旁看着他,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你颠球的姿势不对。”

    “怎么不对?”

    “你腿太僵了。”

    “那你教我。”

    “我不教。”

    “你怎么这么倔?”

    “因为我不是你的教练。没拿那份工资。”

    索菲亚说完又笑起来,走过去,平行地站在他身边,伸脚碰了一下球,把球颠了起来。他跟着她颠了一下,又颠一下。两个人的脚在空中交错,球在空中弹来弹去,像在两个人的小世界里来回穿梭。

    他们颠了很久,球都没有落地。

    然后她故意踢歪,球滚到了一边。她追过去捡,他跟在后面。她跑到边线,停下来喘气,他追上来,站在她身边,也微微喘着气。

    “你还是跑得很快。”

    “我毕竟练过。”

    “你现在还跑吗?”

    “不跑了。”

    “为什么?”

    “没心情。”

    “以后你可以跟我一起跑。”

    索菲亚看着他,没有说话。风吹过来,吹起她的头发。他捡起球,递给她,“再来。”

    她接过球,颠了两下,又传给他。

    他接住,颠了一下,传回去。

    结果索菲亚一笑,球就掉在地上,滚到一边。两个人去追球,撞在一起。他扶住她的胳膊,没让她倒在草皮上。

    索菲亚抬头看着他。卡卡也低头看回来。

    周围没有人。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像一只蝴蝶落在花瓣上。

    “你干嘛?”

    “没干嘛。”

    “你亲我了。”

    “我亲的是你额头。”

    “额头也是亲。”

    “那我以后不亲了。”

    “我没说不让你亲。”

    卡卡笑了。他松开手,退后一步。

    索菲亚说:“你再颠一个好点的。”

    “好。”

    他们站在草坪上,颠着球。球在他们脚背上弹来弹去,有时候掉在地上,有时候弹得很高。他们在球场上跑来跑去,像两个小孩。

    她笑着,他笑着,阳光照在他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