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第二十二章

作品:《废土公路:我把BOSS当货拉

    寄存处在站场西北角,一排老旧平房,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字迹斑驳。

    行者寄存处。

    姜迟抵达时,守门老头正倚着门框打瞌睡。她抬手轻敲窗沿,老头缓缓睁眼,翻开手边的登记薄。

    “取货?”

    “取货。单号在这里。”姜迟将证件递了进去。

    老头核对完信息,起身走入里屋。屋内传来一阵翻找挪动的声响,片刻后,他抱出一只长条黑漆木盒。木盒比老周的油布旧盒稍大,盒面端正贴着一张泛黄道符。

    “灵位一块,寄存时长十九年。”老头将木盒摆上柜台,“先结寄存费。”

    “费用多少?”

    “一年一积分,十九年合计十九积分。”

    姜迟微微一怔。她全部积分仅有三点,都是第二单跑完的酬劳。

    “能否先行记账,后续补上?”

    “记账需要去管理处报备,我这里不接赊账。”老头伸手将木盒收回,“积分未结清,货物不予交付。”

    “这是系统派发的专属订单,我取不到货物,订单便无法完成,从业证件会被直接注销。”

    “这是你个人的问题。”老头态度强硬,恪守规矩,“站场条例在此,寄存费用必须当场结清。”

    姜迟正束手无策,身后传来一阵蹒跚拖沓的脚步声。

    “这笔账,记我名下。”

    老周一瘸一拐走上前来,将身份卡扣在柜台桌面。老头看了眼卡片,又抬眸打量老周,默默将木盒重新推了出来。

    “你倒是舍得替人兜底。”

    “她早晚能还清。”老周抱起木盒掂量两下,熟稔开口,“老规矩,上路的阴物,三层油纸麻绳封裹稳妥。”

    老头从柜台下取出油纸与粗麻绳。老周不让姜迟动手,亲自将灵位层层包裹、牢牢捆扎,随后抱到货车车厢最内侧,用绳索彻底固定牢靠。

    “十九积分,记清楚,日后逐一归还。”老周叮嘱道。

    “我都记着。”姜迟应声,“修理铺担保账、火债挂账、今日寄存费,所有亏欠我一一记下,来日尽数连本带利还清。”

    “口气倒是硬朗。”老周轻哼一声,“先安稳熬过这一单,再说其余。”

    离开寄存处,姜迟调出第三单电子面单,再次细读备注。

    【货物:灵位一块。】

    【备注:收货人已等候多时。请带上一位会哭的人。】

    “大爷,这条备注你能看见吗?”

    “看不见。”老周摇头,“我的证件只能读取面单公开信息。你看到了什么内容?”

    “备注要求,随行需带一位会哭的人。”

    老周脚步骤然停滞。

    他立在原地沉默许久,满脸褶皱的面皮微微颤动。

    “柳桥湾渡口。”他沉声开口,“那地方我熟,你父亲当年跑过这条线,终点就是那里。”

    “跟我说说当年的事。”

    “边走边说。”老周转身往修理铺走去,步履蹒跚,“先找到符合要求的人,找不到人,这一单根本无法启程。”

    修理铺门口,孩童坐在小板凳上晒太阳,怀里捧着温热的水杯。见两人归来,孩童立刻起身,眼眸清亮澄澈。

    “迟迟,你接到新订单了吗?”

    “嗯。”姜迟蹲下身,平视着孩童,“我问你,你会哭吗?”

    孩童眨了眨眼,眼神懵懂茫然。

    “我记不清了。”她轻声说道,“很久之前,我应该会流泪。日复一日贴着面单守在这里,我的眼泪早就熬干了。”

    姜迟转头望向老周。

    老周转身走进里屋,片刻后拎出一只老旧酒壶,轻轻放在木桌上。

    “我可以。”

    “您符合要求?”

    “灵位阴物讲究认亲认缘。”老周缓缓解释,“送达渡口之后,需要至亲之人痛哭送别,灵位亡魂才能安稳归土。旁人假意落泪,阴物不会接纳。”

    “您与这尊灵位的主人有渊源?”

    老周落座,拧开酒壶抿了一口烈酒,良久沉默,缓缓开口。

    “你父亲十九年前的最后一趟跑单,目的地,正是柳桥湾渡口。”

    姜迟静静坐在他对面,默然倾听。

    “那年他接下这单,承运的就是这尊灵位。渡口有故人等候,他行至半途,遭遇不测。”老周语气平淡,这件往事在他心底沉淀十九年,早已磨去所有波澜,“青岭隧道之内,货车倾覆起火。灵位与整车货物一同被大火焚烧,残存残骸被送入寄存处封存。寄存人的身份,时至今日依旧无从查证。”

    “父亲当年是去接姐姐?姜家老宅的人说,他当年是为寻我姐上路。”

    “两桩往事互不干涉。”老周摇头,“你姐姐十九年被路收取,在那之前,你父亲已在这条公路跑了三年。柳桥湾这单,是他三年跑单生涯的最后一趟。订单未能送达,人身陨落,焚毁的灵位残骸被留存至今。”

    “这尊灵位,到底属于谁?”

    老周轻轻摇头。

    “面单登记的收货人,只有两个字。”他顿了顿,缓缓道出,“周氏。”

    姜迟心头骤然一震。

    “是您的家人?”

    “是我妻子。”老周放下酒壶,目光落在桌面细碎光影上,眼底藏着沉沉旧事,“她离世在这条公路上,比我入行跑车还要早。我入行第二年,年少莽撞不懂路规,承接一单生人货物,不慎遗失货品。路最终收取的运费,就是她的性命。”

    修理铺内一片寂静。

    孩童抱着水杯,看看老周,又看看姜迟,乖巧屏息,不敢出声。

    “这尊灵位,是我妻子的。”老周嗓音低沉,“十九年前,有人寻得她的残魂灵位,打算送回柳桥湾渡口。那是她的故土,她生前最大的心愿,便是落叶归根。我无能亲自送她归途,是你父亲替我接下这桩心愿,可惜最终功亏一篑。”

    “这一单等候多年的收货人,就是您。”姜迟恍然明白,“备注里会哭的人,指的也是您。”

    “没错。”老周抬眸,布满红血丝的双眼望着姜迟,“丫头,这一单我随你同行。我不是放心不下你的行程,是这尊灵位亏欠的离别泪水,必须由我亲自偿还。旁人的眼泪,弥补不了这份遗憾。”

    姜迟凝视他片刻,郑重点头。

    “好。您上车。”

    启程之前,姜迟前往管理处报备随行人员信息,申领了正规陪同证件。登记大姐核对完订单,又看了看一旁的老周,几番欲言又止,最终只留下一句叮嘱。

    “柳桥湾阴气重,

    务必天黑之前抵达渡口。入夜之后,切勿靠近水域半步。”

    货车从收费站正门驶出。道闸抬起的瞬间,姜迟透过后视镜,看见门口蹲着抽烟的光头男人,死死盯着她的货车,掐灭烟头,抬手拿出了手机。

    车辆驶出不到两公里,一辆黑色越野车悄然跟上,不远不近,始终尾随吊在后方。

    “黑车队的人。”老周回头瞥了一眼,“盯上你了。”

    “任由他们跟着即可。”姜迟目视前路,语气沉稳,“光天化日之下,他们不敢公然滋事。”

    “这条公路之上,从无敢与不敢,只剩利益权衡。”老周沉声说道,“他们不清楚你车厢货物,盯上的是你本人。如今你是站内焦点,姜家三代行路底蕴,身负路债挂账,正是黑车队最觊觎的目标。”

    “他们为何偏偏盯上我?”

    “你的软肋最多。”老周直言,“身负路债,你只能拼命跑单还债。接单越多,承运货物越珍贵,他们劫掠的收益越高。你如同源源不断生财的银号,他们耐心尾随,静待你露出破绽、积攒价值。”

    姜迟再次透过后视镜望向尾随的越野车。

    “那我便让自己失去劫掠价值。”

    “你打算怎么做?”

    “让黑车队清楚,劫掠我,只会得不偿失。”姜迟冷静说道,“黑车队终究是逐利之人,亏本的买卖,无人会做。”

    老周转头看向她,忽然露出一抹浅淡笑意。

    “你父亲当年,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他轻声道,“说完这句话的第三个月,他的车,倾覆在了青岭隧道。”

    “那您看,我能安稳走多久?”

    “我无从预判。”老周将酒壶揣回怀中,“但我知晓,你想活得比你父亲长久,就必须跳出他的老路。他性子执拗,凡事独自硬扛。你不能这般行事。”

    “为何?”

    “你的车上,还有牵挂。”老周朝后座偏了偏头,“你姐姐,一直在看着你。”

    姜迟抬眼看向后视镜。

    孩童趴在座椅靠背之上,静静望着窗外景致,天光落在她清秀的眉眼间,安宁又温柔。

    “迟迟。”孩童忽然开口,“下雨了。”

    姜迟抬眸望向前方天际。

    不知何时,漫天阴云汇聚,黑压压笼罩前路。零星雨点砸落挡风玻璃,转瞬之间,大雨倾盆而下。

    雨刮器不停摆动。公路两侧无屋无树,漫天雨雾白茫茫一片,遮蔽所有视野。

    “距离柳桥湾渡口还有多远?”

    “导航显示剩余四十公里。”老周翻看手机,神色凝重,“这场雨来得蹊跷,你多加小心。”

    话音刚落,车载导航的机械提示音骤然异变。冰冷平板的播报声,内容彻底偏离原定路线。

    “前方路线调整。原定目的地柳桥湾渡口,已临时关闭。”

    “全新导航路线:青岭隧道。”

    姜迟双手骤然攥紧方向盘,心头一沉。

    老周脸色瞬间剧变:“不可能!青岭隧道早已封道废弃,新国道通车十年,早已无人通行!”

    导航无视两人话语,冰冷的机械声反复循环播报。

    “请即刻前往青岭隧道。重复,请即刻前往青岭隧道。前方路段,已为您重新规划导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