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半夜,郊外,一顶帐篷和一个小小的微黄的野外照明灯。

    “你居然能在二十分钟里吃掉整只烤鸡?”

    望着金艾油乎乎的手套,白马震撼道。

    只觉得腹中空空,金艾给了个尴尬的假笑,望向架子上剩下的另一只烤鸡。

    “不行!那个是——”

    ‘窸窸窣窣’

    两条矫健的影子突破树丛,张开腥臭的嘴,就要向烤鸡扑来。

    “啊-喔——”尖锐的声音在窗外响起,

    阳光穿过窗帘掀开床上皱眉的人的眼皮,金艾睁眼,跟窗外的樱花一起出现的,还是那只绿孔雀。

    黑崎上家这座山就是一动物世界。

    “就说怎么会做吃烤鸡的梦……”

    从床上撑起酸痛的身子,跟窗台上的孔雀大眼瞪小眼一会儿,金艾疲倦地打了个哈欠躺了回去。

    昨天也跟夏油老师研究到很晚,而且今天是难得的休假,所有工作全部收声。金艾闭着眼睛想要滚到床上靠近衣柜那块儿仅有的阴影里。

    珍珠白色的天花板。

    昨晚也在训练,而且术式,术式啊……

    面对对咒术知识所知甚少的金艾,夏油拿数学举了例。

    “把术式当公式,填入咒力,输出结果就是整个术式的发动与具现。当然,这只是方便你理解而已,实际操作难度因人而异,也会有很特殊的状况。”

    关于这个未知的公式,师生俩讨论过不止一次,一度考虑金艾本人有可能确实是没有术式的。

    直到一通电话打去高专,对面从惊讶到吱哇乱叫,反正得到那位六眼同期的背书之后,不待对面再说什么,夏油不留情面‘啪’地一下子挂掉了电话。

    训练场顶上的风扇呼呼吹,拂过眼前的老师更显温柔,虽然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嗬——”飞踢出去的一脚落空,电光火石之间只见夏油往后一跳,来不及思考这么大一只的老师为什么这么灵活。天旋地转,跟厚实的垫子亲密接触,金艾又看见了熟悉的铁皮天花板。

    “好,你又‘死’一次。不要跳起来踢,是想踢到老师的高度吗?可惜,对面是熟手的时候,这样跟暴露自己的空门没区别。”

    撅着嘴吹了一下刘海,双手搭在腹部,金艾服气得很安详。

    身旁一陷,很大的一只老师盘腿,坐了下来,一只肿胀的毛毛虫样咒灵乖巧地窝在他肩头,一起瞅着摆烂的学生。

    它不会刚刚也在那吧,老师是扛着这个东西躲过刚刚的飞踢的吗?

    这还打个什么啊……

    “考虑到非洲这个地方的咒灵确实不多,你过去也是依赖外物的,赤手空拳或者是用的甩棍、枪,对吧。”

    见金艾乖乖点头,虽然只是猜测,夏油杰道:

    “纵使你有咒术师的天赋,因为用不上,你一直空置着它,所以现在只能慢慢捡起来了。”

    就像有游泳本能的婴儿没有放到水池里激发天赋,在长成大人之后也只能乖乖报名游泳班,金艾的术式在过去没有发动过一次。

    可现在,苇原这个地方的咒灵密度、强度都跟非洲不是一个level的,就像把人重新塞回泳池训练一样,为了活下去,金艾也会逐渐熟悉回自己天生的本能。

    于是就有了接下来一个月堪称变态的训练。

    人生好难,将头埋进被子里,金艾开始逃避现实。

    ‘叮铃叮铃’帮着重物,绳子长长延伸到楼下的铃铛被拉动。

    有客来访。

    金艾拖着光裸的上半身将头稍稍探出去,只见到两条边牧欢快地摇着的尾巴尖。

    噢,是白马啊。

    穿上衣服,踩着棉拖,凉水蘸蘸牙刷再挤上薄荷牙膏,金艾叼着牙刷,搓把脸下楼。

    “怎么感觉你变白了好多,哇,好黑的黑眼圈,还没有正式接受大部分工作,你就已经这样了?”

    周末,白马终于也迎来了休息日,很有朝气的家伙围着围裙,两条边牧精神奕奕,都抬头用亮晶晶的眼神望着他。

    挥舞着铲子转头,见到叼着牙刷还挂着两颗眼屎的人,白马面露嫌弃:“好脏,你不会想今天就这个样子吧?”

    “反正今天休假……”话没说完,屁股上一痛,白马从侧边给了一脚,把来访者惹气的金艾终于爽了,上楼洗脸。

    “你妈妈的事情办妥,已经送回去了。”望着锅里的煎蛋和吐司,白马准备再给金艾加餐个香肠什么的。

    安慰么……

    “知道了,”毛巾擦干脸上的水珠收尾,金艾再次下楼。

    一条红绳挂着一颗拇指大的核桃木在眼前晃荡,望着白马手上的项链,金艾一怔。

    “金家……是这样发音吧,你们家给你送来了很多东西,工作人员都安排到仓库里了,你要是想布置今天就可以。”声音别别扭扭,白马不知道这个东西的重要性,见金艾发呆,又向她推了推:

    “这个项链是高专的监督们排查事故现场后发现的,我们估计……是你的东西。”

    ……

    迟迟不接,两条边牧拱了金艾一下。

    伸手,古朴圆润的质感落入手心,沉默地将项链戴回脖子,金知吟离开的真实感终于落地,金艾轻轻叹了一口气。

    抽抽鼻子,揩掉刚凝结的泪珠:“*的,那只孔雀神灵体为什么今天也在我窗外开屏?”

    悄悄松口气,白马也跟着插科打诨:“喜欢你呗,你来了之后满山的神灵体都活跃很多。”

    两条边牧跟着他歪歪头,一脸无辜样,仿佛一个月前那一晚从黑暗中跳出来吓人的家伙不是它们一样。

    对,包括孔雀在内,两条狗,以及这座山里很多的动物都不是‘动物’,而是研究所的某个研究副产物‘神灵体’。

    进到这两座山的范围里,有些人会产生‘神灵体’,据说它跟本人脾气相似,有些还会做出与本人一致的行为,但两者碰面时并不一定是合得来的,这倒也正常。

    见两个家伙极其亲近白马,金艾开口:“这东西真的不是你吗,没有一只是?”

    “应该?”白马手上有油,示意金艾去翻两只神灵体脖子上的毛:

    “编号012807、编号031209,就是那俩袭击过我的。”

    小狗摇摇尾巴,黑崎上白马挥挥铲子:“那不是我。”

    而且神灵体又个特质,它是多变的,虽然为什么会变也没研究出来。这次见到这个编码的小家伙是狗,下一次就不知道是啥了。

    至于金艾有没有,反正白马说那天没有多出陌生的神灵体。

    吃过早餐,白马打开电视机。

    想了想,金艾打算上楼拿一些资料下来。

    越过吧台,电视正在播的是娱乐节目。

    沙发上,白马手肘支在大腿上,撑着头。两只神灵体乖乖握在它旁边。

    路过,从左到右每一个都撸了一把头,难得有时间把大脑清一清,金艾找了一角沙发坐下翻翻学习资料预习。

    “假努力。”

    “略略略。”

    话是这样说,负责跟教金艾的老师们的第一通讯人当然知道金艾在学这些东西上是意外有天赋的,既然是放假,成绩也不错,白马也懒得说什么。

    看到不想看的学习资料,金艾抬头。扫过几眼电视机;“你喜欢看这个?”

    “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白马指了一下电视节目里右下角闪出来的广告标:“赞助商,我们。”

    “其实打断节目冲突内容的广告最讨人厌了。”金艾随口吐槽。

    这是一档恋综,几个男嘉宾和几个女嘉宾,金艾扫过去的时候镜头正给到一个男嘉宾脸上:“这谁?为什么要赞助他们?”

    “我以为你会对明星比较感兴趣?当红的明星,吾妻史郎。他们这个节目上期收视率不错,够抓马,观众爱看么,”晃晃手里的遥控器,白马的余光瞟到自建池边那颗悬浮起来的球,又收回目光:“你知道这次主推什么吗?”

    虽然是在不明白为什么观众会喜欢花时间陌生人的恋爱、谈了没谈分了撕了什么的。

    “我知道,”从那沓资料里抽出一张,金艾将正面朝向白马:“其实我觉得不错。”

    因为那个赞助的主打是旗下的一款恋爱app,主旨是同步情侣状态和信息,将同步率转化为积分培育什么小树苗,顺便普及婚育知识与法律。面向的受众大概是各种异地情况的小情侣。

    “那挺好,”皱了皱眉,白马一下一下敲着自己的脸的一侧:“但是这个内容你负责哪一部分?”

    不明显哼一声,金艾没说话,继续翻资料了。

    懂了。

    白马低头打字,找相关的负责人。

    不知道哪个部门翻出来一些没用的东西给了学习中的家主。

    好在家主也想摸鱼,高抬贵手没有放心上。

    “你这家伙……”白马嘟囔一句,真会使唤人啊。

    “然后,”第见综艺里那个男人三次作出同一个举动,金艾皱眉:“那个男人好像是有自己的另一半的,虽然也不归我们管,但……噢,还是个当面一套背地一套的家伙诶?”

    “哈?你怎么看出来的?”指间磕在手机上的声音不断响起。

    在这一个月里金艾这张嘴就跟乌鸦一样,说什么就中什么。

    耸耸肩:“直觉。”

    “咦~直觉~”白马也学着她的样子耸耸肩,看了眼外面温煦的阳光,狠狠伸了个懒腰,从沙发上站起来。

    看着白马走出外衔的露台,估计是去了室外厨房找东西吃吧,金艾没管。消息给到了她就准备研究自己手里的事情了。

    又翻过一页资料,余光撇到什么东西接近自建池,金艾转头。

    两条狗兴高采烈地推着一个人往前走。

    那边有个夏油先生给她布置的作业。

    一个用来训练咒力控制的球,通过咒力稳定小量地放出来保持浮空的状态,远着看像是

    下面有气体在吹那个球。

    抱着泳圈的白马走了出来,看到了面露遗憾的金艾。

    “你这是什么表情?死变态。”

    咂巴了一下嘴,金艾尝试把注意力按回资料里。

    还是没忍住,抬头看向白马。

    脸白还显嫩,身高比自己高出也没多少。没问过白马是很容易把他的年龄认小的,实际上这家伙已经成年了。

    “我看别人都只穿泳裤的……”

    “那是为了防你,”白马面无表情,可金艾看来他的耳朵已经明显红了,那点粉色快延伸到脖子了。

    “其实也……”毕竟还是泳衣,紧身的,虽然每天主要还是在办公,但是白马经常要到外面走动,吃的东西也是营养师盯着,每半年的体检都非常健康,总之,骨肉匀亭。

    硬要比喻的话,就很像一只阿比西尼亚猫。

    “死变态!”看到金艾还在不时从资料缝隙里露出眼睛偷偷看,抄出泡沫浮板冲过来,白马给她头上敲了一记。

    闪身一躲,金艾准备上楼:“才不变态呢。”

    “你上次还对着夏油先生流鼻血呢。”

    “春天血热干燥,鼻子毛细血管破裂不是很正常吗!再说了,夏油先生的身材那——么好!”

    强词夺理!

    吹鼻子瞪眼一会儿,见金艾上楼,热好身,白马伸出一只脚探进泳池里。

    两只边牧也把脚泡进泳池。

    旁边的白色皮球还在一下一下地往上跳吸引他的注意力。

    “噢对了,”白马看见三楼卧室金艾探出头。

    “知道了知道了!我是笨蛋吗?”

    夏油先生和金艾好几次警告他不要靠近那颗球,说是不稳定什么的。

    不稳定什么,突然爆炸吗?

    充的明明是合规的惰性气体啊?

    白马去游泳了,拉开门把,太阳照得地面刺眼,幸好不远处廊桥上就都是藤蔓,很好地遮蔽了阳光,金艾打算验证一个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