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02

作品:《竹马死后的第十年》

    车子很快抵达目的地。

    一进门,随以曼就听到一声软糯的“小姨”。

    随以曼循声看去,只见穿着校服的小身影从椅子跳下,一把过来抱住她的腰:“妈妈说你出了意外,忘记了好多事情……我是小霖!小姨还记得我吗?”

    对于这个唯一的外甥女,随以曼自然没有忘记,她蹲下身:“我怎么会忘记你呢?一个月前我们不是还打了视频电话吗?”

    小姑娘长舒了一口气。

    “以曼回来了啊。”这时厨房走出一道男人身影,话语像是试探:“好久不见,应该还记得我吧?”

    随以曼礼貌喊过:“姐夫好。”

    徐乔笑着回应:“早餐我已经做好了,一起吃点吧。”

    随以茹拉人坐下便絮叨着:“行了行了,先别说这么多了,都说了她在慢慢恢复记忆了……徐霖你快点吃,等会儿爸爸送你去学校,别又迟到了!”

    随以曼没有什么胃口,应付几口便放下筷子。

    随以茹边舀过一勺粥边说:“你可以先去小霖的房间休息一会儿,要洗漱的话直接用二楼卫生间就好。昨天我在急诊上夜班没法赶回来,你姐夫这人办事就是不利索,叫他收拾个客房都收不出来……”

    随以曼说了声没事。

    推开房门,映入眼帘是一面温馨粉色墙纸,各式各类的可爱公仔玩偶堆在床上。

    随以曼打开背包,拿过换洗衣物打算去卫生间洗去疲惫。

    转身之际,视线对上床头那只兔子玩偶。

    就这一瞬,过往记忆一点一滴再次回溯浮现脑海。

    随以曼忍不住拿起兔子玩偶,终于想起这是去年送给小霖的生日礼物,因为是最昂贵的一只玩偶,被小姑娘宝贝似的放在床头中间。

    楼下的人已经吃完早餐,徐霖出门前还冲着楼上喊过:“小姨,等我放学回来找你一起去逛集市,今晚霁岛镇上有活动呢!”

    “别打扰你小姨,快去上学。”

    听到徐霖的声音逐渐飘远,随以曼不禁笑着摇了摇头,走进了卫生间。

    那封信件被她安置在书桌,她打开了房间空调,风口朝下。

    洗完澡后,信件也差不多被吹得晾干了,随以曼小心翼翼地将其取出。

    信纸本就很薄,被水浸湿半干的状态宛若一片即将枯萎的花瓣。

    她把纸张摊开,大片的墨色字迹已经被泥水覆盖,看不清大致内容。

    右下方署名的“卓赴嘉”三个字仍然清晰。

    关于这封信的记忆与来历,随以曼想不起来。

    那天,在安琦那边结束心理治疗,随以曼回到家里便打算进行一次断舍离——她要将家里堆积的各类重复物品,全部清空。

    正当感慨自己在失忆前是不是有严重囤积癖,没想中途就发现了这封信。

    没有邮编,没有地址,甚至连一张邮票粘贴都没有。

    她很好奇,这是如何能够寄到她家的,又是什么时候寄到她家的。

    如果是恶作剧的话,平时身边的人不太可能。

    毕竟就连安琦都不知道卓赴嘉的存在,更别说身边那群同事了。况且在她养病期间,手机里面没有一条来自同事发来的问候。

    随以曼当即念头就是:哪个杀千刀的在整她?

    于是买了凌晨的车票,连夜赶回家乡霁岛找人算账。

    -

    “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耳旁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线。

    是姐姐随以茹的声音。

    随以曼朦胧着睁开眼睛,自己不知何时躺在小霖的床上睡着了。

    抬头一看,空调已经被人开到适宜温度,大抵是随以茹刚才进来了一趟。

    随以曼坐起身来,感觉脑袋有些昏沉。

    看过时间,自己才睡了半个小时。

    然而,楼下的声音似乎更加激烈了:“曼曼是我的妹妹,亲妹妹!我这个时候不管她,谁来管啊?”

    哪怕极力遏制怒气,随以茹这番话语还是传到二楼房间。

    “让我们那只会吸血的姨父姨妈吗?我不相信他们能够照顾好曼曼,先前他们就不想让她去读大学,要不是卓赴嘉偷偷给的那一笔钱,你以为当年就凭我能够供得起她吗?”

    “那你妹妹要在我们家里住到什么时候?如今她工作也辞掉了,连医生都说不准她什么时候恢复好记忆,精神状态是好是坏,要是又像以前……”说到一半,徐乔改了改口,“谁知道,她会不会做出什么极端事情。”

    “徐乔,你到底有没有心啊?”

    随以茹质问着丈夫:“我们结婚之后,曼曼帮了我们家多少你都忘了吗?当年我才生下小霖,你那工厂老板又卷钱跑了,几个月不见踪影。后面讨薪打官司哪一处不是曼曼出钱出力,还花费心思给你找人脉……她这会儿失忆了,你也跟着失忆了吗?还是说,已经想着直接将人赶出门?”

    “我没有这样说!”

    夫妻俩还在楼下争辩着,随以曼贴在门边,神情错愕。

    她无心细听后续内容,脑海中只剩下随以茹刚才说的那句“卓赴嘉偷偷给的那一笔钱。”

    这是什么意思。

    她上大学的钱,居然不是姐姐给她出的吗?

    随以曼努力回想,甚至久远到重新回忆童年幼时——

    父亲随劭早年原本踏实本分,结果不知道是谁带他去赌,后来愈发上瘾。

    期间全家都被高利贷压得喘不过气,即使变卖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男人都不愿意收手也执意要去赌钱。

    母亲沈静霜是家庭主妇,从一开始劝阻丈夫被谩骂,到后面被家暴也不敢出声。

    随劭赌钱失败,一回家就会酗酒,把输钱的气全部撒在沈静霜和两个女儿身上。

    每次对方喝醉了酒,沈静霜就会把房门锁上,不让姐妹俩出来面对这样的事情。

    随以茹比妹妹大两岁,两个孩子害怕地抱在一起度过漫漫长夜。隔天看到母亲满身伤痕,随以茹生气想要去对峙,沈静霜却紧紧拦住两个女儿,不愿她们也受到伤害。

    霁岛很小,几乎整个镇上的人都知道随劭是出了名的赌徒。

    后来随劭无心上班,借钱还贷养贷几乎是东拼西凑,到后面亲戚乃至朋友,没有人再愿意借钱。<

    /p>随以曼和随以茹暗自约定,等到长大,一定要带着母亲逃离霁岛。

    直到初中那天,镇上传来了流言蜚语,是关于母亲沈静霜的。

    “你知道吗?随劭还不起钱了,就让老婆还了……”

    “真的假的?”

    “你不知道吗?他们家女儿上学之后,每天就有不同的陌生男人过来,随劭还在门口张罗望风呢……”

    “我的天哪,这是违法的事情啊,他还有没有良心了?”

    随以曼不可置信地跑回了家,随以茹紧跟其后。

    当看到父亲随劭在家门口谄媚送走一个陌生男人,所有的谣言似乎得到了应证。

    听到女儿们在门外哭喊质问,沈静霜来不及把衣服扣好,急忙冲出了房间。

    她挡下了随劭落下的巴掌,挡在姐妹俩的面前。

    男人放下狠话:“敢和老子作对是吧?老子现在没钱用了,还惹了一身债,养你们这么大了,也是时候可以报恩了——”

    说着,就拿过了手机拨号。

    沈静霜整个人都怔住了。

    眼前这个人不是她的丈夫,是一个魔鬼……他已经完完全全被赌.博剥了皮,吞了骨,彻底成为了没有一丝人性的魔鬼。

    原以为忍让就能熬过去,这段日子总会熬过去的。

    唯独女儿们是沈静霜的底线,她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们。

    她愤然起身,开始发狠一般双手殴打着随劭。

    随以曼看着眼前扭打的大人,侧目看去姐姐随以茹。

    随以茹痛苦地捂住脸,泪水流淌着不敢看去。

    地板全是因为打斗落下的狼藉。

    恍惚中,随以曼捡起了地上不知何时掉落的水果刀。

    于是她往前扑去,却被随劭眼尖躲开了。

    两个大人都愣了一秒,最先作出反应的是沈静霜。

    她急忙伸手将刀子夺下,另一只手则是母鸡护犊子一般,紧紧将女儿围在身后。

    “去把你的姨父姨妈喊过来,快去……”沈静霜颤抖喊过旁边早已呆滞的随以茹。

    随以茹立马回神,颤颤巍巍夺门而出。

    空气的安静只凝固了一秒。

    一瞬间,随劭雷霆大怒冲了过来就要将沈静霜扯开:“你看她想做什么!她拿刀子想要刺我!想要杀我!”

    随劭怒吼着,额头青筋暴起喊着:“老子今天就不会放过你!”

    随以曼也不甘示弱,不断挥着拳头和腿还击。

    然而男女力气有别,沈静霜本就处于弱势,身上不断被殴打,还要护着随以曼。

    她被随劭一掌拍开,脑海的眩晕感带着一阵嗡声,意识迷糊之间看到男人拿过地上的碎玻璃,眼看就要伤到了随以曼。

    “啊——”

    沈静霜发出痛苦的尖叫,狠狠地往随劭脖颈刺去。

    随以曼瞪大了眼。

    感官受到刺激,因为条件反射颤抖闭过了眼。

    可闭眼前的景象依旧被她收尽眼底。

    殷红的血,是喷溅式洒落在白色墙壁上面。

    犹如红色的玫瑰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