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第三十一章

作品:《这位官爷你认错人了

    一直沉默听她说这么多,沈箐年靠在洞中石壁上,心内是止不住对她所做一切行径的惊诧。

    “所以是你一人将我运出来的?”

    “哪能啊。”

    说着,她觑他一眼,“是单独找了两人把你放到推车上,盖上稻草装作农夫,把你给偷偷运出来的,我只是在后面偷偷跟着,得亏那守城门的兵小哥没多检查就放行了,直到他们将你运出城,要把你抛尸我才出手把他们弄晕,再千辛万苦将你拉到这儿来。”

    “而且辟气丹除了能让人假死外,也间接护住了你全身机能,减缓伤处,以防你真的失血致死。”

    随口咬了一颗她刚才取水时随手摘下的青果,入嘴清脆甘甜。

    察觉沈箐年在看他,以为是也想吃她手上的这果子,便拿出一颗抛高扔向他。

    青绿的果子先是落在他光裸的右肩上,随后因没有支点骨碌滚下,经过被破衣料包扎的胸口,再而往下到他劲瘦的腹肌上,因他正靠坐着,恰好卡在了那一道交接的腹股线窝上,果子残留的水浸到他的皮肤中,引得他一刹极轻微的凉颤。

    他这才抬起手来,将其从身上拿起,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那一枚青果,不知怎的,竟让人觉得那果子更加美味了。

    口中还未嚼烂的果肉被杨笑囫囵吞下,快速移开眼来,只觉得这人实在犯规。

    仔细想来他也不是那种无比绝色的样貌,比之那位惊鸿一面过的木融来说,他应当只算是中上游的水平,远不及人家一见难忘,再见勾心的程度。

    只是,她也有种说不上来的感受,似曾相识般……

    侧过头去的杨笑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答谢,她回身去,沈箐年已然拿着青果吃起来,并不知晓杨笑纠结的想法。

    “你现在怎么样?”

    杨笑问他,觉得还是得多关照一下从鬼门关回来的病患。

    此时他正吞咽下口中果肉,动作带着几许矜贵雅意,熟悉的轮廓与气质令杨笑的眸光闪烁。

    细细感受一番,沈箐年其实比杨笑还了解自己现在的身体,对她道:“应当没有太大问题,只是伤口还没能全好……”

    “放心。”杨笑打断他的担忧,“你的这些伤我会帮你治好的,毕竟我还欠了你好几回呢。”

    外头日头又往上升,因而日光亦往里再探了探,刚巧覆盖坐在靠近洞口的杨笑外侧身躯,半抹斜光覆在杨笑一边眼睛上,映衬出纯粹的琥珀色彩,澄澈透明,与另一半未得光照偏显黑沉的眼眸相对,如是一对异色瞳仁。

    也令沈箐年一时间未能明了她说的最后几字是何含义。

    “欠我几回?”

    沈箐年犹如呢喃出声,还是将没想通的她刚说的话问出。

    杨笑极其自然地应道:“对啊,都说了无功不受禄,帮了我这么多次忙,总不可能对你见死不救。”

    她说的话并无大问题,但似乎并未直接回答他想要知道的。

    “可我,并未做过什么帮了杨笑姑娘的事……”

    看他还在装,杨笑深深叹口气,让沈箐年还要辩解装不知晓的话句也一下卡住。

    她调整了个更为舒适的姿势,盘起腿面向沈箐年,也将原先照在半侧身子的阳光挡在了背上。

    “沈大人,我已经知晓,其实你就是当日帮过我的好心人,那位面具人,雪生。”

    沈箐年还想挣扎:“什么雪生,我并不懂杨笑姑娘在说什么。”

    只是说此话时,垂下眼竟不敢看她。

    “不要再藏了,而且你并未做任何坏事,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对我来说不管你到底是雪生还是沈箐年,都是一样的,帮过我的人我都一定会报答。”

    闻言,沈箐年抬眸与杨笑的目光对视,见她眸中的真切之意,怔愣一瞬,似是想通了般,松了紧绷的眉眼,淡色薄唇勾起一抹青涩弧度,又压下眼睫不与杨笑直视,轻应一声:“嗯。”

    瞧着啊,竟是那般的羞涩作态。

    杨笑看着他那一套神态转变,愕然一瞬回神,不知怎的,她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杨笑姑娘……”

    “咳,直接喊我杨笑便好。”

    闻之沈箐年点头,道:“那你也可喊我……沈箐年。”

    那两字名在喉中不断咀嚼,最终还是被他压回肚里。

    但杨笑听了却反问他:“沈箐年?还是——雪生?”

    从她口中念出的名姓,竟使他心尖一颤,猛的一跳,震出唯有他自己能听见的闷响。

    杨笑歪头,见他不答,再次问询:“所以,到底是叫哪个?”

    “都可以。”

    低声轻语,他不愿再纠结她的纠缠问声。

    “那私下喊你雪生,对外喊你沈箐年沈大人如何?”

    对自己如此机智的建议非常满意,杨笑开心弯起眉眼,又一转动姿势,将自己的脸沐浴在阳光之下,任由它刚好舒适的暖融蔓延全身。

    一瞬沉默,沈箐年在她闭眼的时候抬眼落她身侧,那张秀气的脸庞上。

    “你是如何发现我是他的?”

    最终,他还是没能忍住,想知晓缘由。

    哪知,杨笑只是加深了嘴角笑意,带着某种促狭,姿势不变道:“秘密。”

    沈箐年:“……”不知为何看着那抹笑,突然有点不安起来。

    晒够太阳,杨笑终于舍得睁眼,侧眸觑一眼沈箐年,视线下滑准确落在那一滴于雪白肌肤中无比突出显眼的,朱砂般的红痣上,很快收回眼,眯着眼皮提起了另一件她在意的事。

    “话说回来,我发现你身上有种很奇怪的毒。”

    被杨笑直白说出,沈箐年看向其他地方,但杨笑并未停止话头。

    “我还记得那天你身上的毒已然快逆行经脉,危险至极,后来不知何故我被人打晕,醒来你已不见踪迹,想来那人是来寻你的。”

    余光中,旁的人似乎身躯一僵,她继续道:“如今你身上还是有那毒素,可它如今竟然像是你身体中本就存在之物,不仅对你身体无任何害处,反之,好像还在滋养你五脏六腑。”

    “这也是我能将你这么快救醒的原因之一。”

    在探查到他体内的这个奇怪现象后,虽不知何故,倒也是方便了杨笑对沈箐年的救治。

    不枉她把身上全部的救人药剂全拿出来给他用。

    想到这,杨笑只觉一阵肉疼。

    再重新找药材制作又是一笔不小的支出啊!

    哎,罢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些不过是浮云之物,冷静冷静。

    ……她还是想找时间问她要回那些药钱。

    脑中沉浸许久,才发现旁边人怎还一句话不说,将头转过去,才发觉他不知怎的,闭着眼睛,头无所觉地耷拉着。

    原是又晕了。

    ……

    沈箐年再一醒来,只觉身上暖意爬满全身,甚有种灼热之感。

    才睁开一条眼缝,被面前光芒刺的霎那重重闭上。

    一道阴影打来,有人站在了他身旁,挡着那道逼人光线。

    “这位兄台,你可算醒了。”

    复又睁开眼,眼中所见色调不太清晰,她的身躯似有红色重影,再一眨眼,聚焦视线,总算看清了杨笑模样。

    她还是刚才见的脏乱模样,此刻正咬完最后一口青果,将果核随手丢至远处杂草泥地上,拍拍手,对清醒了的沈箐年颔首。

    “我刚给你吃了点补血丸,还给你喂了点水,现在怎么样,还好吗?”

    他知道刚才自己的状态,她说着最后一句话时他也都听了进去,只是那一瞬间不知何故一阵巨大的眩晕袭来,很突兀的他便没了意识。

    摇头,现在他觉得一切正常,刚才那种突如其来的不适已不再有。

    杨笑一手摩挲着下巴佯作思考:“嗯,你这种我听人说过,失血与饥饿引起的……呃,厥证?是这么个说法吧,没事,你缓缓,我在你昏睡的时候专门摘了很多很多野果子,放心,我对这些果子非常熟悉,哪种甘甜、那种有毒我一眼便知。”

    说完,杨笑稍弯腰把放在地上的一堆果子捧起,被她用一片半臂长的大叶子包着,还带有几缕湿漉,应是刚洗干净不久。

    沈箐年这才发现自己是被杨笑放在了洞口外头,他此时正躺在一辆推车之上,身下铺着厚厚稻草,没有衣物的肌肤触碰到那些稻草,略有几许膈人。

    “你把我拉出来的?”

    他不由得开口问她。

    “是啊,专门把你拉出来的,不是都说,病人该多与大自然接触,多晒阳光,才能让伤处好得快呀~”

    杨笑说的理所当然,令沈箐年不知如何回她。

    怪不得他睁开眼是如此烈日照耀,怕是已晒了很久。

    要说不会医术,她能将快死去的自己救回,身上还藏有许多救命丹药,尤其那可令人假死的辟气丹,竟被她轻易拿出。就但若说医术高超……她这些言论,对沈箐年来说,都是第一次听得。

    或有其独到之处罢。

    沈箐年放弃深度思考。

    他尝试着自己从推车上起身,身下稻草有些许粘贴他后背与裤腿,长发已被杨笑解开束冠,乌黑发丝铺散开来,额前长发落于身前,贴着眼眸额角,杨笑顺着看去,突然发现他的睫毛也很是细长,一双秀气的瑞凤眼微垂,至眼尾收敛被泄下的发丝遮挡。

    总算在推车上坐起身来,离开被杨笑挡住日光投下的荫蔽,他不禁抬手遮挡依旧还不太适应的强烈光线。

    杨笑将那一叶包裹的果子又往他身前递了递:“吃点儿。”

    面对杨笑坚持要给他吃的物什,沈箐年还是伸手从那一堆果子中随手拿了个,这枚果子通体红润,唯有底部带有一点青绿。

    有云层慢慢遮住日光,视线所及不再刺眼,沈箐年便也放下遮阳的手,将果子吃下。

    很是甘甜。

    杨笑蹲下撑着右腮瞧他,上下左右,反反复复。

    瞧得沈箐年浑身不自在,脸部逐渐溢起某种热度,令自己尽量不去注意她的视线。

    “雪生,你到底是谁呀?”

    半晌,杨笑幽幽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