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第三十二章

作品:《这位官爷你认错人了

    一处驿馆酒楼,某间客房中。

    有一将自己全身用黑纱包裹遮挡,不露出一丝皮肤,头上也带了一顶盖着黑纱的毡帽,唯留有一双眼眸露出,露出某种焦虑神色。

    虽遮掩的如此严实,但从体型看来,便能很轻易辨出事一名女子。

    她此时坐在客房中的茶桌上,且因来的着急,早已倒了一杯水饮下解渴,用过的空杯搁置身前,双手紧紧握着杯沿。

    茶桌前有一屏风,其上是最为寻常款式的山水画图,屏风内侧便是客房的卧床。

    最终还是这名黑纱女子在一室诡异的沉静中开了口。

    “允郎,你何时才能带我走?”

    屏风内的床沿坐着一人,他一身中衣并未完整着装,似是还在休息时被这人闯入,无奈起身。

    “你做成我交代的事了?”

    那人开口,音调轻缓不带情绪,却是不回女子所求,反问于她。

    “……做成的。”

    女子沉默几许方才开口,想让自己的话有可信度。

    但他听到只是悠悠叹息:“素娘,怎么还是那么爱撒谎呢?”

    他的话中带着无奈,犹似宠溺之言,句末声调上扬,却是暗含某种警告。

    就这么一句质声,女子已然僵滞了身躯,手中的杯沿被她握得更加使劲,指腹间被压得泛白。

    “我没有,他确实是受了致命伤,就差一口气了。”

    又是一叹,坐于床沿的男子便在这时起身,从屏风中能看到隐约身影,似是拿起一旁的外衣开始穿上。

    她不知这人是何意思,即便自己认识了他十多年,她都不能很好的猜明白他的心思。

    不过片刻,男子已然整好自己的着装,他略跨一步便从屏风内走出,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仰着头,愣愣地看着他。

    男子长相温润,轮廓线条柔和秀丽,肤白眉浅,倒是一副面若好女之相。

    是她自第一眼见着,便无可自拔深陷其中的难以忘却的脸。

    被她这么看着的男子并无任何不满,他只是朝前几步,行至女子身前,微微弯下脊背,伸手探入毡帽黑纱之中,抚上那被黑纱覆盖着的半边脸颊。

    那一瞬间,唯一露出的双眸便落下泪来。

    “都到这了,为何还藏着自己?”

    女子只是一个劲地安静流泪,将自己的侧脸更靠近他的手心。男子也任由她的依赖姿态,将她的毡帽摘下,用另一只手,将她包裹大半张脸的黑纱摘下,那只放在她脸颊的手也就跟着黑纱一道收回。

    这是一张不过三十出头的美妇人的面容。

    若是杨笑见了,定然能认出。

    此人,就是容府大夫人,秦素娘。

    美人含泪,脆弱不堪,但男子只是将毡帽放到桌上,便走到客房窗边,将其打开,透进更多光来。

    此时不过清晨,朝阳初升,街上人往来不多。

    “允郎……”

    席承允转回头,坐于桌边的秦素娘正殷切看他,双手不再握着杯沿,而是置于身前,交缠紧扣。

    “嗯,我信你说的。”

    他朝秦素娘微微一笑,完美的看不出任何错处:“只是现今我是因公务而来,若是突兀带个人回去,总归不方便。”

    听他如此说,秦素娘骤然起身,面容难掩疯态,但她尽量压抑着情绪:“允郎,明明你传信给我时,说的是事若办成,便可立即将我带走,如今为何又说不方便了?”

    不再立于窗边,他走到站起来的秦素娘面前,伸手托起她身旁的手掌,将它们包裹置于自己身前,与她对视,眸光满是真切。

    他对她说:“我绝不会骗你,素娘,是真的有其他原因。”

    秦素娘侧过脸不想看他,她还是对他说的存有疑虑:“为什么,你总是推脱,从不真的为了我着想,我已经待不下去了你知不知道啊,允郎。”

    说到后半,秦素娘又是哭了,他将她脸托回,为她擦拭着止不住的泪水,指腹压向她紧咬下唇的唇瓣,叹息:“素娘,待时机成熟,我定会带你离开,现下是真的不行。”

    她总算松开那可怜的下嘴唇,留下一道深的快要咬破表皮的印痕。

    她仰头瞧着他,他俯首与她发额相贴:“再过几日,那位至尊至贵之人,就要到善缘县了。”

    与此同时。

    再回到杨笑这边,还在善缘县城外的一处山底崖洞外。

    “你到底是谁?”

    在杨笑倏然问出此句时,沈箐年正张嘴咬下最后一口果肉,一不小心便歪了位置,咬到自己的拇指与虎口处。

    沈箐年收回口,看向她:“……本名就是沈箐年,雪生之称,是恩人所取。”

    单手托腮,杨笑很理解地点着头,不错过沈箐年的脸:“哦哦,这样啊。”

    “可是有何问题?”

    “好奇啊,”杨笑觉得单手拿着这些果子不太方便,还是将他们搁回地上,从中又拿起一枚给沈箐年,等他接过后,道,“我觉得你真是一个非常有神秘感的人,突然上任为善缘县的新官爷,竟然是戴着面具帮助过我的武功高强的侠客,可真是不得了。”

    杨笑略略沉吟,狐疑的看着他:“难道你对我别有所图?”

    说完,下一刻就双手捂住身前,对他面露警惕。

    “我只是单纯想帮你……”

    因杨笑说出的猜测,看她那一副不信任他的模样,沈箐年毫不犹豫就要解释,但由于情绪略微激动,胸口伤处似乎又有点裂开,他不禁捂着痛处,一时说不出话来。

    “哎,我开玩笑的,可别激动了,你这人怎么总是较真。”

    杨笑见他被自己两句话急的上头也不敢再刺激他,让他冷静下来。

    其实她真的只是想调节一下目前的气氛罢了……

    但她并不知道沈箐年心中真实所想。

    或许在一些隐秘角落里,他到底有没有别的心思,他自己也不明白了。

    他抬头望了望天,大片的云层仍在挡着空中太阳,他忽的出声,提起了方才晕过去前,杨笑与他提过的那个话题。

    “你不是说过,我身上有毒么?”

    “啊,是的。”

    杨笑一时没明白他怎么又说了这件事。

    “那其实并不是毒,而是蛊。”

    “蛊?!”

    杨笑惊声。

    “嗯。”沈箐年并不意外杨笑的反应,他只是很平淡地说着,如讲故事般,“我从小就有种奇怪的病症,会在熟睡时毫无所觉地醒来,但那时候的我并非是‘我’,等醒来后,我并不知自己当时做过什么。”

    “后来母亲遍寻名医,只可惜,没有任何人能找到缘由,折磨了家人很久,我也从此害怕睡着,害怕醒来后是在别的地方,害怕自己……不

    知做了什么。”

    “在那之后,遭遇变故,我被人救下,又经过一些事,被我现在的师父收为徒弟,他恰好有一可抑制我这一病症的蛊虫,便用于我的身上,从此,我睡着后确实很少会再出现那种梦魇般的行为。”

    杨笑愣愣地听着他说完话,恍然:“原来如此!那天你突然睁眼把那俩黑衣人和那个郭岂打伤的时候,是梦游了?”

    “……嗯,应该是的。”

    “可是不对呀,不是说这蛊虫治好了你,怎么还会复发?”

    “蛊虫是活物,若是它感应到有危险,便会躲起来,也就压制不住我的这一魇症。”

    联系起沈箐年对她解释,杨笑算是懂了,所以他当时被重伤,许久无人救治止血,蛊虫感受到危机就躲了起来,让晕过去的沈箐年再一次梦游复发,还在梦游中反击了。

    这么说来,他可比一般梦游的人厉害多了。

    如果不减少这种情况发生,对于已经有一身武功的沈箐年来说,谁也不能把握他睡着后会做些什么罢?

    杨笑深以为然,不再多想其他,点点头:“我明白了,但你这个蛊对身体无害么?那天我记得你都吐血躺地上了。”

    她指的是那日从宿星那回去的路上,又再碰到他时的状况。

    当时任何人见了,都能感觉出事态的紧急,怎么看都是到了危及生命的地步。

    她对于以身饲蛊这种事,是曾经在宿星口中听得的。

    不知为何,宿星对于蛊虫嗤之以鼻,并且极为嫌恶,只是对杨笑略一提过此事,便不再多说。

    不过他也着重提醒过她,制蛊之法至阴至邪,可救人命、亦可断人气,甚为诡异。

    但不论怎么说,只要是被下了蛊,便得养蛊,一招不察,被蛊虫反噬,都会危险万分。

    想到这,杨笑觉得当时情况应当就是因某种原因被蛊虫反客为主,后来应是及时安抚好了那蛊虫,因而如今那蛊虫继续潜伏于他的体内,甚至还在滋养着他。

    沈箐年仅仅是摇头,不愿多解释什么。

    “嗯,如今已无事了。”

    见他兴致不高,杨笑也不逼着人家说,毕竟谁没点秘密呢?

    杨笑起身,抬头看了眼日头,对沈箐年说出自己的打算:

    “我准备先回去打探打探,你先在这个洞里休养,中午我再带吃的来。”

    “你一个人?”

    “对,放心好了,我能从那些人眼中神不知鬼不觉地出来,自然有保命的法子,你现在伤的太严重,等身体差不多没事了再回去罢。”

    杨笑对他提议。

    沈箐年也知晓自己现在的状态,只是仍面露迟疑。

    让她一个人回去,真的好么?

    看他这纠结模样,杨笑又再加一句:“待会我进去后会乔装打扮一下,即便那些人还在,应当也认不出我。”

    目光环视一圈四周,道,“你呢,就在这个一般人发现不到的荫蔽崖洞中好好歇息,不用想太多,饿了渴了就吃我给你摘得果子罢!”

    说完,杨笑也不管他有什么反应,抬脚准备走。

    “等等,”身后,沈箐年叫住了她,提醒道,“若是回去碰到木融,可全然信任。”

    杨笑未回身只是头微侧,斜向下瞧着坐于稻草推车上的沈箐年,听到内容后眉头一挑,表示知道,看他再没别的要说,便很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