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聊到这个,那我就真有点心虚了。

    说出来可能没人相信,其实在最开始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是个货真价实的文盲。

    这个世界的文字同我上一世的并不相似,刚出生到被南宫家掳走那段时间,我奔波于生计,没时间也没条件学习这些不能当饭吃的玩意;

    等到了南宫家,我又是只能顾着被训练和私下里偷偷寻找逃跑路线;

    而二十岁之前,又被柳容遂那个杀千刀的玩意扔去养蛊式训练……

    然后就导致,那几本修炼功法到我手里的时候,字可能认识我,但我绝对不认识它们。

    只是南宫家的遗孤显然不应该不识字,我也只好含泪强行修炼。

    还好这个世界的文字也是象形文字,我半蒙半猜着瞎练,最后自己也不知道怎么练成的。

    等到后来终于识字,我再回头去看入门的那本功法……

    呃,只能说好歹蒙对了十分之一。

    就是这样,我就莫名其妙的成为了一个拿着剑修功法悟道、以杀入道的……医修。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做到的。

    哈哈。

    74.

    我视线偷偷外移,一时不太敢和这位前辈对视。

    ——主要是这种前因后果,我实在是有点没脸说出来。

    “我原还想着,我和你修的道不同,最多指点你几句,再找几本功法心得。也罢,看来你我缘分不浅,正好我死前还没来得及把衣钵传下去……”

    我闻言顿时两眼放光,感动得快哭出声来。

    天晓得,外头的医修传承都快断得差不多了。

    我修炼到现在,别说正儿八经的医修功法,就连医修撰的医书都没见过几本,全靠自己瞎摸索。

    传统的医修都是以医入道,修炼需要日积月累,成效还不显著,能苦心钻研此道的本就不多;

    后来丹修崛起,丹药比医术方便许多,更是使得医修没落速度加快;

    加之医修本身能打的不多,从几万年前到现在,几次大争之世下来,硕果仅存的那些也不剩多少。

    几条综合下来,现在外头这世道,根本就没有医修的活路。

    我在发现我糊里糊涂修了个什么道后,被这暗淡的前途吓得两眼一黑,差点痛哭流涕。

    现在好了。

    大佬,菜菜,救救。

    75.

    我新鲜出炉的老师和我说,在她们那个年代,除开现今常见的杀戮道、无情道等等等等之外,还有些玄之又玄的玩意。

    比如因果、时空、生死……

    “你现在这个情况,就很适合修生死之道。”

    确实。我乖巧地点头,恨不得拿出纸一字一句地把老师的教诲记录下来。

    其实我对变强执念不大,主要是急于摆脱任人鱼肉的处境。所以也只能尽力提升自己的实力,好早日达成重获自由的夙愿。

    “死之一道,我并未深入了解过,所以只能教你些生之道,”

    大佬不知从哪搬出来一把椅子,坐在我前面打量我浑身的煞气,“不过想来你对‘死’也有一定的理解,我也就不瞎指导了。”

    嗨,你看这事,真的死过一次的好处这不就来了。

    哈哈怎么说起来这么辛酸呢。

    76.

    “说起来,我有个朋友,也是修的生死之道。”

    聊这个的话,那我可就更精神了。

    我顿时身体前仰,微微侧脸,摆出标准的倾听八卦该有的姿态。

    老师一看我这样就知道我在想些什么,顿时一哂。

    “我和她可没那些什么所谓的爱恨情仇。硬要说与普通朋友有什么不同,也顶多是她救过我好几次命,我欠她的恩情至死没还清罢了。”

    她一句说完,却不见下文,只是整只魂有稍许出神,不知道在回忆过往的哪些经历。

    我心知以她的表现来看,并不像是想同我分享回忆的样子,于是注意力便放在“至死”两字上面。

    来了。

    普遍套路之一,路遇大佬残魂,经过一段时日的悉心教导后,残魂在即将彻底消散之际,缓缓道出死因,期望徒弟为自己找寻真相或是手刃仇敌。

    这法阵既然是以四大家族血脉为锁,必然是同他们脱不开干系,我实在不想再被牵扯进这些是非里头。

    但是传道授业解惑之恩,不报容易滋生心魔,我也无法再面对自我……

    最开始或许只是为了活命在装乖卖巧,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情谊也不是作假的。

    所以说啊,命运这玩意,说白了就是这样,你心知肚明这条路走下去是个什么光景,可是哪怕诸多选择摆在面前,你到头来也只会选择那么一条路。

    就像此刻,就算我对主线避之不及,却还是被各种因素推着,不可避免地陷入这张天命织就的蛛网。

    我收敛心神,装作未曾洞察过这句话出口后的未来,只是轻轻问道,“老师,您是怎么……”

    怎么沦落到被重重法阵束缚的境地,连死都要被拘在这一隅方寸之地,不得见天日的?

    而我,又到底要深入主线多少,才能为您报仇雪恨?

    77.

    咳。

    事实证明,我这人,注定是沙雕的命,不太适合搞这些苦大仇深的玩意。

    这不,心里刚演完八百出大戏,自己都快被感动哭了,谁知面前这尊大神也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主,直接把剧情扇了个稀巴烂。

    “哦,你是想为我报仇吗?”老师飘到我身前,如同初见那般,冰凉的手指抚过我脸颊,“好孩子。”

    她将额头轻靠在我额头上,语气一如既往的柔和。

    “不过这些事就不必劳烦小辈了,哪有做长辈的让孩子去蹚血海的道理。况且外头沧海桑田,那些人还不一定活着呢……”

    我正有所触动,我的这位好老师就干脆不藏了,用温柔的嗓音说出最杀气腾腾的话。

    “再说了,当年我可也不是好惹的,刚一发现中圈套,你老师我就直接下了毒,我想想,叫什么来着?”

    她轻飘飘地吐出一个我只在古籍上见过的至毒,吓得我悚然一惊。

    ——传闻这种毒一旦深入肺腑,就会让人生不如死,果断些的自我了断就已经是最好的下场,如若没能下得去手,就会亲眼目睹自己一点点腐烂,到最后化为一抹烟尘。

    “……我用的可是自制的加强版,不仅拥有原本的功效,还能在彻底毒发前传染给长时间交谈的旁人。”

    老师面上

    还是一派柔色,垂眸时就像悲天悯人的神像,谁看到都只会觉得是个普济天下的医修。

    “我料想他们干成这么大一桩事,总得聚在一起开个会不是吗?唉,若是老师我运气好,大概几万年前就把仇报完了。”

    “没办法,谁让我这人脾气好,一般有仇都不会过夜。”我的医修老师如是说。

    ……只要赶在今天晚上把仇人全干掉,就永远不会有隔夜仇是吗。

    学到了。

    78.

    抛开这些让人汗流浃背的课外小知识不谈,老师还是传授给我许多医修修行的诀窍与理论的。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自我修道以来,那些曾困扰我多时的各种问题迎刃而解,当初不求甚解,直到现在才是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基础一提上来,再加上我本来天资不错,破境居然比先前还快上不少。

    “你这样的资质悟性,就算放我们那会,也可以称得上一句天骄了。”老师对此很满意,说这样的话,我就算在外头行走报她的名也不会堕了她的名头。

    ——从古至今,其实很明显地能感受出来,本世界的修士质量在不断地下降,特别是每次大战之后,断层不必说,连天才也一代不如一代。

    咳咳,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没什么好骄傲的(昂首挺胸)。

    我是那种被人一夸就会绷不住的性子吗(下巴朝天)。

    当然,言归正传,其实老师给予我的帮助远不止这些,其中最能解我当前燃眉之急的,就是帮我推断出我身上那个蛊毒的解药。

    这才是我想要的啊!那些仿佛和聋了一样只知道往我这塞“真相”的玩意都来学学啊!

    在老师开口说要帮我解决这等“下作手段”的时候,我差点两腿一曲,直接给这位来个大礼。

    只不过相处下来也能感受得到,老师也是个自由随性的人,不喜欢这些表面功夫。

    一时真的是百感交集,恨自己不仅晚生几万年,还虚度前头百余年。

    穿越良久,居然现今阴差阳错,才算是真正寻到个可以交心之人。

    79.

    解药方子是有了不错,但是由于时过境迁,很多草药的称谓乃至功效都发生不少变化。

    甚至有许多早已在漫长时光里灭绝了,只能另寻替代之物。

    我身上携带着的灵草虽多,能用在解药方子上的却只有一部分,老师也没法帮我完善所有。

    不过好在我也是个医修,又接受了老师的悉心教诲,完善解药也只是时间问题。

    这个秘境维持的时间不算太长,只有区区三年,算来也快到期限了。

    老师同我说过,她其实早就在身死之时,就该去转世投胎。

    只是埋伏她的人显然是害怕她还有什么后手,才特地布下这阵将她的魂魄禁锢在此。

    秘境应当是在万年岁月中机缘巧合形成的,由于秘境的特性——秘境只在开启和关闭时同世界短暂相接,其它时候自成一方天地——所以她才能在此地停留这些时日。

    等到秘境再度关闭前与外界连通的那一瞬间,就是她回归轮回之时。

    抛去最初破解阵法那一个半月,满打满算,我与老师相处的时光也只有不到三个春秋。

    时光飞逝,不外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