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糊弄大法大成的我再一次成功含糊过去。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反正经历一系列他知,我不知,我知他知,但是他不知我不知的奇妙对话后,我就站在那里默默看着他左折腾右折腾,最后整出来一个看着就很高级的上古囚阵。

    我双手背后,一派尽在掌握之中的高人风范。

    糊弄呢,也是一门学问。

    不能太主动,说得过多容易露出破绽;

    但是也不能太过被动,事事都顺着别人的话说,心神自然而然就虚下三分。

    哎,就得这种不动声色,然后打心底把自己当成无所不知的高人才行。

    当然脑子也得会动,要结合现状合情合理地瞎猜一通。

    就像现在,万俟宸那货站在阵法旁边,笑得一副小人样,一看就知道在给我挖坑,“前辈,那个东西就在眼前,您不过来吗?”

    首先呢,我确实是两眼一抹黑,啥也不知道。

    其次呢,我不是个傻子。

    为解那个破蛊毒,我翻过很多古籍遗迹,这个阵法恰巧见过不说,就算没见过,我还没到几分钟前的事都记不住的年纪。

    我没搭理他,之前探入地下的灵力此时此刻成功摸到灵阵核心,轻巧地一探,整个被虚阵掩住的实阵就被显露出来。

    ——双生阵法,以虚掩实,若我没记错的话,应当是几万年前以符阵闻名的东方世家最爱搞的玩意。

    南、北,再来个东,我甚至用脚想都能猜出来是个什么套路。

    无非是什么四大家族联手封印了个东西在这,只有集齐四家后人才能破除阵法。

    嘿,你说巧不巧,在场刚好四个人。

    我就说嘛,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差点还以为我的运气已经到达老天都看不过眼的地步了。

    69.

    套路一出,接下来该怎么处理就相当简单。

    集齐家族后人,要么就是为了什么一分为四的信物或宝物,要么就是单纯为了血脉。

    哦,或者进阶版的二合一。

    万俟宸选择迷晕剩下两个,那看来应该只需要取个血。

    我懒得和他废话,手起剑落就在晕倒那两人手上划开一道口,各取一滴血,然后什么都不说,就盯着他看。

    虽然我在心里没少说,但是对着旁人,我向来是沉默寡言的。

    一来是怕多说多错,二来则是要维持住家破人亡、一心只想复仇的人设,久而久之就发展出高深莫测的形象,唬人特别好使。

    好了,既然我已经展示出我的手段,万俟宸也应当有所表示。

    这位板上钉钉的“主角”确实心态不错,前脚试探完就被我甩一巴掌,现在居然还能摆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就不劳前辈多费心,晚辈自己来。”

    这人上前,站到阵法边缘,同我保持一定的距离,才一割手指,往阵法脉络上滴下一滴血。

    这个囚阵顿时光芒大作,闪耀一瞬,又恢复到最初的样子。

    不过放出神识去看,很容易就能看出阵法核心被染上浅浅的红色。

    果然是以血脉设下的囚阵。

    我没去管万俟宸投来的视线,将悬在空中的两滴血挨个往下落,两次闪烁后,核心越发红得耀眼,却还是缺少最后一根可以压垮它的稻草。

    大概就连布下这些阵法的人也无法料到吧,四大家族联手设下的阵法还屹立在秘境里,而这世上却早就没有了南宫家的血脉。

    站在这的只是个冒牌货罢了。

    还真是可笑。

    70.

    我这个冒牌货其实对这些事一点兴趣都没有,不想知道什么真相,也懒得去探究南宫家从前有多么的兴盛。

    更别说什么四大家族的往事等等。

    可是或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

    早在我站在南宫家那片火海前,下定决心为活下去而走剧情的时候,就早已注定了我没法绕开这些主线。

    真没意思。

    71.

    唉,没意思也没办法,我总归还是想活命的。

    虽然不确定这世上到底有没有主角这种设定,但就从我看不透万俟宸的修为这一点来说,我也不想和这家伙对上。

    万万没想到,当年恨得咬牙切齿的秘法居然还能再派上用场。

    我心情有些复杂,不慌不忙地把当年那对夫妇为施展秘法给我输的血分出一点,把它逼到用佩剑划出的伤口旁。

    这滴血一落下,繁复的阵法再度一亮,完全浸染上血色的核心一顿,彻底碎裂开来。

    阵法一破,我就轻巧地往后闪开,正好避开万俟宸那小子的阴招。

    他估计也只是想阻我一下,抢个先手,压根没关注得没得手。于是我刚一后退,就瞧见一道身影飞快地冲向核心所在。

    只是他可能没想到,我真的不关心这玩意。

    本来被逼着走主线就烦,还有个疑似主角的家伙在旁边虎视眈眈,我早就想撤了。

    正好,他走他的主线,我也乐得柳容遂损失点什么,刚巧还能回去挑拨离间下这两人。

    反正他俩对上,两个人打得无论谁受伤都让人开心,最好能干脆两败俱伤。

    这样想着,我转身就走,不过看在毕竟同行一段时间的份上,决定顺手稍走两个啥都不知情的可怜蛋。

    谁知刚拎起来两人,我脖颈突然一凉。

    在彻底昏过去之前,我心中暗道一声,居然还是没防住。

    我怎么会一点都没有察觉?

    万俟宸不该有这种实力才对啊……

    完蛋完蛋,不会在这里栽了吧?

    72.

    等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视线还朦胧着,只听一道声音响起。

    “醒了?”

    这个女声是我不曾听过的,很陌生,又奇怪的有些空灵,有种虚无缥缈的味。

    我意识还没完全清醒,听着这句话,脑子里第一句蹦出来的就是——好适合去演鬼片。

    结果睁开眼定睛一看——妈耶,真的是鬼!

    只见一道半透明的身影幽幽飘在半空中,乌黑的长发垂在白衣上,活脱脱一个女鬼像。

    妈妈,我见鬼了!

    真的鬼!

    好在脑子虽然还没清醒,身体本能还在,装稳重装了不下一百多年,不至于被吓得直接爬起来就跑。

    刚摆出警戒姿态,脑子才慢一口气地转过弯。

    哦,不对,我是在修仙世界。

    这玩意在修仙世界不叫鬼。

    大概只是个灵魂体。

    可灵魂体也算是鬼啊!

    看到鬼该怎么办来着,跑能跑过吗?

    剑能砍……不行,这个女鬼姐姐还挺好看的,有点于心不忍。

    就在我在见鬼的恐惧和颜控的天性之间挣扎之时,女鬼姐姐又开口说道,“放心,我

    不会伤害你的。”

    她冲我一笑,温温柔柔的,话却和外表不太一样,“我呢,和四大家族有仇,虽然不知道你的身份,但是你身上那个秘法我了解,是他们养替身的手段。”

    “种秘法的时候,很疼是不是?”她长长地叹口气,像是在心疼我,冰冰凉凉的手指托住我下巴,冻得我心一颤一颤的,没忍住顺着她的话点点头。

    “姐姐我看你也像是个正常的好女孩,应该也恨透了他们那些人,对吧?”

    我没说话,再度轻轻点头,然后往那只修长的手上靠了靠,把自己的命脉置于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好孩子。”女鬼笑道。

    ……我有预感,但凡刚才犹豫一秒,我可能现在就没命了。

    这个世界好可怕。

    71.

    刚醒那会,我就偷偷观察过周围。

    两个可怜孩子还在,但是万俟宸不见踪影。

    在我和女鬼姐姐“一见如故”、“相谈甚欢”之后,我小心翼翼地问出口。

    女鬼姐姐掩唇一笑,颇有些遗憾地告诉我,“那个血脉最纯的小家伙本来都被我打晕,结果不知道身上有什么异宝,居然直接被传送走了。

    “唉,我本来还想先出口气呢,真可惜。”

    不愧是“主角”啊。

    我虽然没看透这位女鬼姐姐的修为,但是能让我毫无察觉地被打晕,我敢说至少也得是合体巅峰起步。

    换句话说,残魂都有这实力,生前指不定都有渡劫期修为。

    在渡劫大佬面前,我是一点小心思都不敢有,鞍前马后许久才敢请她解答疑问。

    “那,”我目光偏开一些,看向地上两个从始至终没啥存在感的大活人,“这两位,姐姐您打算怎么办?”

    唉,毕竟当过一段时间的同伴,有四十八层阵法之谊,好歹问两句吧。

    “我要是说想杀之而后快呢?”

    哦,这话就是不打算杀的意思。我心下松气,对着女鬼姐姐下意识摆出个甜甜的笑容,“那我就帮姐姐拿剑,省得累到姐姐。”

    女鬼姐姐呵呵一笑,神念一动,两个躺尸着的人就被丢出去,不知道落在哪里。她手指直抵着我额头,“行啦行啦,别说这些讨好的话。”

    口头上嫌弃,但是这位还是很受用的,让我把手伸出来,她帮我看看。

    72.

    我本来以为这位只是帮我看看修为上的问题,结果温和的灵气一进去,还没转上半圈,就听见惊讶的一声“咦”。

    “你身上怎么还有个蛊毒?这等阴险手段,我还以为早该失传才是。”

    她蹙眉,又仔细往深处探查几分,“四大家族应该不屑于使这般手段,你……”

    她问我就老老实实地回答,方才只是套上近乎,还没来得及说外面发生的事,于是这回就直接全讲了出来。

    这位虽然没什么活人气,却实打实是我在这个世界遇到的为数不多的比较能信赖的前辈。

    女鬼姐姐听完长叹一声,没说些什么可怜不可怜的言论,只是空着的那只手摸了下我的头。

    又过了片刻,她终于探完,脸上神情复杂。

    “……本来见你身上煞气极重,还以为你是个剑修。”那张温和的脸头一回漫上几分真实的讶异,“灵气锋锐外泄,内府初看也像是修杀戮之道的……”

    ——结果居然非但不是个剑修,反而实际上是个合该悲天悯人、救死扶伤的医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