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人殁又抄家,恶极有天收
作品:《黄昏少年》 作为丈夫和父亲的林紫山已经悲惨地死去,留下自己的遗孀和遗孤这对可怜的母子相依为命。
清早,张大爷和孙奶奶最先赶来。他们本想看看林紫山好些没,没料到看见的却是他一副冰冷的尸体。见林紫山就这样死去,二人都大哭一场。特别是孙奶奶,哭得差点昏死过去,她真把林紫山当自己儿子看了,后来被人搀扶着回去休息。楼上楼下的赵大姨和方婶婶也赶来吊丧,姨夫和叔叔也下来哀悼。第二天,街坊邻居以及和惜文一家平常有往来的人知道情况后,也都赶来哀悼这个平日里或多或少和自己有些关系、人品和学识都相当不错的男人。房间里挤了好些人,妈妈和惜文着素衣,披白绫,挂白布,接待这些来祭奠的人。
人之一死,要处理的丧事总是繁杂的。李晓蝶连日来泪水盈眶,勤务操持,身心倦怠不堪,有些吃不消。好在那些学生没有来捣乱,估计都到首都或全国各地串联去了吧。惜文看出妈妈体力不支,每日送走吊唁的客人后,便给妈妈捶背揉腿。李晓蝶深感惜文如此懂事。林紫山的遗体停了五日,在张大爷和众叔叔伯伯的帮助下终于下葬,葬在一处宁静无人的山坳间,好让他能够安眠于地下。
林紫山的身后事处理完,李晓蝶就着手准备带惜文回娘家。
今天是9月28号。这天中午,李晓蝶请张大爷孙奶奶和赵大姨方婶婶两家,以及几个一同为她丈夫出殡下葬的人,在家吃完午饭后,休息半晌,便开始打点包裹,里外收拾,准备第二天一早出发。惜文没在意他爸爸死前说的那句话,不知道妈妈要干什么。
"我们要去哪,妈妈?"他跑过来问,本来他一直坐在凳子上发呆的。
"带你回外公外婆家。"
"是姥爷姥姥家么?"他疑惑地微张嘴巴。在他的记忆里,这四个字比爷爷奶奶还陌生。
"你忘了爸爸去世前说的?爸爸叫妈妈带你回外公外婆家去。"
"为什么要走?"惜文这一句疑问,让李晓蝶停下了手中的活。可是看惜文一脸傻愣的样儿,她又继续理东西。虽然林紫山的死在惜文心底留下了他一生都无法抹去的阴影,但他毕竟还只是一个八岁的小男孩。一句"为什么要走"表明,他的心智此刻还是那么幼稚干净。
"我们在这里待不下去的。你爸没了,我们在这又没亲戚,坏人一来我们就倒霉了。"
"那我有去过姥爷姥姥家吗?"李晓蝶停下手中的活,眼睛木讷,轻轻叹了口气:"妈自从跟你爸到这后,也没回去过呢。"
"那妈妈你还记得回去的路?"
"当然了,妈妈当然记得。就怕……"
"怕什么?"惜文问。
李晓蝶担心,且是恐惧,她那大地主身份的父亲是否已经被打倒,甚至死去?现在自己的丈夫仅仅因为地主出身和所谓"走资派反动学阀"就遭迫害致死,那她父亲呢?她真的不敢想。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丈夫叫她投奔娘家。可再一想,不去娘家又去哪?现在真没地方去。
"没什么!孩子,你别多问。总之咱们明天一早就走。"
"那姥爷姥姥家在哪?"
"在我们国家的广东省,你知道吗?"
"那是最南边的地方呀!"他叫道。妈妈点头。
"好远。"他又似感慨地说。
"是啊,妈妈和你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李晓蝶痴痴地望着包裹。
"还要去哪?"惜文的话语依旧天真,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没什么。等去了外公外婆家,那里就有很多人能跟你玩了。"
"真的?"他歪着脑袋,似有期待地问。
"真的!"李晓蝶平淡却又坚定地说。
惜文突然抱住她的腰,目不转睛地注视她:"我不要他们,我只要妈妈你。"李晓蝶蹲下,扶着惜文的双肩:"妈妈不会离开你。你没了爸爸,还有妈妈呢!"收拾好行李,拉惜文一块出来,告诉他过一会儿去张大爷孙奶奶家还有大姨婶婶家向他们告别——因为明天一早就走了。没其他事,便陪惜文在家里静静坐着,坐着发呆。
一个小时后,惜文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是不是张叔来了?"妈妈走到门口问。
"不是!!"门外的一声吼叫清楚无比地回答了她,随即就是一脚,踹开了惜文家没锁的大门。惜文吓了一跳,原来又是那个叫柯大中的人带着两个人来了。
"又是你这畜生!"李晓蝶恶狠狠瞪着他,恨不得咬死他。
"师母近来可好?"许久不变的丑恶嘴脸依旧惺惺作态。
"你还来干什么?多好一个学生,连自己的老师都害死了!"
"师母,这怎么能怪我呢?老师他中了不好的思想的毒不浅,还是什么地主分子,至死不肯认错。是他自己害死自己的,与我无关!"
"真不要脸!"
"你说什么?"后面的一个小弟吼道。柯大中忙止住:"别这样,她好歹也是我的师母。"
"我不是你师母!你要没别的事情的话,快滚吧!"
"好吧,那我也不自讨没趣了。今天是来抄你家的!"
李晓蝶被吓得呛了一声,瞠目结舌。惜文也微微一震——年纪虽小,但不至于不知道抄家是什么意思。
"你这孽障!!"李晓蝶气得浑身发抖。惜文意识到家里要遭殃了。
"林紫山虽然死了,那是他自讨苦吃、自残轻生,不吃饭也不接受治疗,不干我们的事!但是上头有命,林紫山既然是有问题的人,那么和他相关的一切东西都沾了毒,都是不正经的书,全都要没收并销毁!"
"你敢!"李晓蝶厉声一吼。惜文从没发现自己的妈妈原来这么高大威武,临危不惧——此时此刻。
"哼,我有什么不敢?"柯大中强行进入。李晓蝶用身体拦住,他一把推开,李晓蝶便死死扯住他。他火了,抓住妈妈的头发,朝她肚子踹了一脚。可怜的妈妈被重重踹倒在地。
"妈妈——"惜文心疼地大叫。他愤怒了,我们的惜文,这个从未发过火的八岁的男孩,终于愤怒了!他发了疯似的扑到柯大中身上,张开嘴巴死死咬住那畜生丑陋的手指。柯大中痛得大叫,当即拎起惜文,给了他一记响亮的巴掌。惜文被打倒在地。
"文文——"妈妈扶起他,却见他小脸上四个红红的指印。
"敬酒不吃吃罚酒!"
"柯大中,你这天地不容、丧心病狂的畜生,你不得好死!!你老师在天之灵决不会饶过你这条狗命的!!"
无助的李晓蝶嘶嚎哭吼。纵然满腔怒火,暴跳如雷,却无能为力。
"哼,管他呢!反正他已经死了,你尽管叫他来找我就是!"然后对那两个人说:"有什么有用的就拿走,拿不走的就砸!"
三只豺狼虎豹分头行动,又上演了一场比强盗还强盗的壮举!惜文全都看在眼中,原本已不十分纯净的眼神里,又透出许多憎恨。
等他们走后,家里被弄得一片狼藉,邋遢破败,几近残垣断壁。林紫山的那些书籍、书柜全散落倒塌在地,撕毁的,捣乱的,还有桌子椅子沙发也全遭毁坏。连惜文自己的小天地也没能幸免,他的被子被撕破,床板被踩断。打砸抢全部在家里上演,就差烧了。
妈妈扶起惜文,摸摸他仍被打得通红的脸:"疼吗?"
"不疼。"
"真的?"
"真的。"眼睁睁看着惜文通红的脸,指印仍未消去,李晓蝶的眼泪急速落下:"怎么可能会不疼?天杀的畜生!"她抱住惜文,脸贴在儿子脸上,仍然感到一阵火辣,而惜文则感到不断流下的泪水。
"看到没?如果不走,麻烦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危险。他们要逼死的不仅仅是爸爸而已,还有我们。"
"他们为什么这么坏,害死了爸爸,还要来害我们?"
"因为他们不是人!"
"我好想他们去死。"李晓蝶瞥了一下惜文的眼睛,轻轻说:"是的,妈妈也想他们去死。"
这时张大爷来了,还没进门就叫道:"惜文妈,你是说你们明天一早就走么?这也太快了,不如……"右脚刚踏进家门,话还未说完,却见满目疮痍,狼藉破败,"这是怎么回事?"他一脸惊诧。
"刚才那些害死爸爸的人又来了。他们一进来就……"惜文也没说完。大爷眼珠子一瞪,转身拎起拳头要出去。妈妈连忙叫住。
"老师才刚入土为安,他们就敢……"大爷眼中全是怒火。
"我和惜文明早就离开了。我不想多生事端,反倒走得麻烦。"
"哎——"张大爷长叹一声,忍不下也要忍下这口气,"你说的也是,不然你们还走不了!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因果循环,善恶有报,他们迟早要遭报应的!"气得他没东西可捶,便捶自己大腿。
"我不想去理这些事了。反正家里大部分东西也带不走,打烂了就让它吧,只要我和惜文平安就好。"
"来,晓蝶,你先坐下。"张大爷挑了一张好点的椅子过来。妈妈坐下,他不舍地问道:"你们真的明天就走啊?"
"嗯,之前不跟你们说了吗?"
"是不是有点快?再多住几天也可以的!"
"叔,看见没?我要再多住几天,打烂的就不是这些家具了。"
张大爷无语,又是叹气。从林紫山第一次被带走的时候他就开始叹气,一直叹到现在,他这口气快把他给气死了。
"走了好,走了好啊!你们早些走就不会再看到这些烦心事了。他妈的,一群王八羔子,要是老子再年轻些,准叫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叔,你不用太在心,随他们去吧。而且晓蝶我在这里也劝您一句,我和惜文走之后,您千万别去惹那些人。说什么针对的是有问题的人,不会与群众为敌。但现在他们的势力越来越大,无法无天。你要惹火了他们,一定会找你麻烦的。就像当初我叫紫山不要写什么文章去揭露他们,可紫山还是没忍住,以至于最后这样。所以我劝您以后真的别去惹他们了,随他们去吧。等着吧,总有一天的,总有一天他们会遭到报应的!"
张大爷听着也有理:"你的话我记住就是。虽然老了但还不想死呢,能不招惹当然不会去招惹他们。"
"是啊,生命多宝贵。死去的一了百了,活着的却怎么活?"李晓蝶黯然伤神,悲怆哀愁。她的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恐惧和迷惑。
"向你张爷爷磕个头道别,感谢他这些日子对咱娘俩的照顾。"
惜文便在张大爷面前跪下,给他磕头。
"哎呦呦!"他忙扶起,"我可受不起!你的心意爷爷领啦,真是一个好孩子。以后爷爷不能照顾你了,要好好照顾自己和妈妈,知道吗?去你姥爷姥姥家后,要把不开心的事情全都忘掉,知道吗?"
惜文一个劲点头。随后张大爷帮忙把破乱的东西整理了一下,再坐了一会儿说说话,也就回去了。
惜文和妈妈一个坐在凳子上、一个坐在床沿,各自发呆到夕阳落山、夜幕降临。9月底,天气转凉,再过一段日子就要穿秋衣秋裤了。李晓蝶已经整理好衣物和粮食,就看看还有些什么东西要带。她问惜文:"你的东西都弄好了吗?"
"都弄好了,妈妈。"惜文拿起书包给她看,里面都是些课本和小玩意儿。李晓蝶拿过来,拎拎感觉有些重。
"课本就不要带了,反正是上学期的,要它有什么用?回外公外婆家后再补上这学期的课吧。背着也挺重。"便把那些课本全倒了出来。忽就看到那本《瓦尔登湖》,她注视良久:"这是那天爸爸要你读给他听的那本书吗?"惜文点头。妈妈翻开,看到了林紫山划线的那些句子,不免眼眶又有些湿润。
"妈妈,你别难过。爸爸没了,还有我呢!"
李晓蝶揉揉眼睛,开心地说:"对,妈妈还有你。只要你还在妈妈身边就没事。这本书你留着。另外爸爸妈妈房间里你爸的那些东西,你去看看有什么有用的就拿着吧。"
她带惜文去了自己房间。惜文看见堆在地上乱七八糟的书籍和杂物,书架已经被他们打坏,书也只能散乱地堆在一起。惜文左翻翻,右掀掀,半小时过去也没出来。妈妈问:"你找好了没有?"
"没有,我也不知道拿什么书。"即使为了以后长大看,他现在也没有心情去找。
李晓蝶注视着这么一大堆散乱的书籍,每一本丈夫都读过,每一本都有着她丈夫翻阅的痕迹。可如今,翻阅者已去,书也残缺不堪,带却带不走。曾经满满的回忆,瞬间变成悲哀的挽歌。
"算了,别拿了。去了那边书总会有的,还省得一路背得累。你就拿着那本书,其余的都不要了。"
惜文应着,正要起身。这时他突然看见一本金边黑皮的厚簿,足足有十厘米厚。他单手拿不动,双手抱着:"我要这个。"
李晓蝶接过自己手中,差点还掉了,的确厚重无比,像一部大字典。翻翻看,是个记事用的本子,还是崭新的,洁白的纸张,好看的封皮,质地非常好。如此厚重的本子,看着有一千多张纸。
"嗯,拿着吧,平时写写画画也可以。"惜文收下,又走到爸爸的书桌旁。在灯光下,那支曾经陪伴林紫山的钢笔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惜文拿起这支笔:"我还要它。"
李晓蝶拿过观察,想当初她丈夫就是用这支钢笔写下那篇要了他命的文章。可惜
她当时没看见,不然也就不会发生这接下来的事了。
"这估计是你爸最珍贵、最有意义的东西了。拿着,好好保存,别掉了。"惜文收好。完了,到客厅,妈妈累了坐着歇息。
"对了,向那些叔叔阿姨们道别了吗?"惜文点头。"楼上大姨和楼下婶婶呢?"继续点头。
"可以了,"妈妈一想,"还有孙奶奶呢?"
"哎呀,我忘了!"他叫道。惜文就要去,但时间太晚,李晓蝶让他明天一早再去。没事了,继续干坐着。李晓蝶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来,叫惜文把钢笔和大日记本收好,带他到自己房间。
"你过来。"惜文靠近,看见妈妈从自己包裹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像纽扣一样的东西,但是要大很多,且是羊脂色的,那是一枚和田玉的平安扣。
"来,妈妈给你带上。"她套在惜文脖子上,系好。
"这是什么?"他抓在手里,细细瞅着。
"这个叫平安扣,是玉做的,它能保佑你平安福寿。是当年妈妈跟你爸走时你外婆给的,保佑妈妈一路平安。现在妈妈给你,保佑你今后不但平安还要富贵。"
"真的能保佑平安吗?"惜文抬头问。妈妈微笑着点头。
"那我不戴,你戴。我要妈妈你平安。"他正要扯下来。
李晓蝶握住乖儿子的手,不许他扯下来:"你是妈妈的宝贝,是妈妈的福星。只要你平安,妈妈就平安。你好,妈妈就好。"
惜文鼓起小嘴唇看她,眼神有些失落,抱住了妈妈:"妈妈,你一定要答应我,不可以离开惜文,好不好?"他不知哪里来的悲哀,一滴眼泪从眼角流出,渗入李晓蝶的肩膀。
"妈妈答应你。"
"拉钩!"昏暗灯光下,妈妈和惜文拉钩,答应永远不离开他。
惜文的床坏了,便和妈妈睡了一夜。早上起来,洗漱好,惜文便跑去孙奶奶家要和她告别。来到孙奶奶家,敲她家门。
"谁呀?"孙奶奶喊道。
"是我,惜文。"惜文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孙奶奶一开门便将惜文搂住:"我的娃儿,我还以为你不来和奶奶道别呢,这都要走了!"
"对不起,奶奶,我忘了。"
孙奶奶拉着惜文进屋:"吃饭了吗?"他摇头。"在奶奶这吃吧?"
"不行,妈妈还在等我回去吃呢。奶奶,我今天来向您告别,我和妈妈就要走了。"
"奶奶知道,听张爷爷说了。以后可要好好照顾自己,晓得吗?"
"晓得。"惜文便问道:"奶奶,我能再去拜拜菩萨吗?"
孙奶奶便带惜文来到供奉菩萨的那间小屋,打开门,一股浓烈的檀香味。惜文再次看到了那尊观世音菩萨。奶奶为他点香:"拿着,有什么事情尽管和菩萨说,她会保佑你的!奶奶那儿还煮着粥,先去啦。"惜文应着,奶奶出去。
惜文双手秉香,跪在蒲团上,神情恳切道:"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上次我求你保佑爸爸没事,可是爸爸还是被坏人给害死了!观世音菩萨,你也是神仙,庙里的大师都说'因果循环,善恶有报'。这一次我再求求你,求你让害死爸爸的那个坏人去死,让他去死吧!"
说完便给菩萨磕了三个头,把香插上,随后出来。孙奶奶过来关门,然而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里面突然一道金光,一闪即过。
惜文回去吃了饭,娘俩歇息会儿便开始动身。带上行李出来,把家门最后一次锁好,下楼。昔日的邻居好友都来送行,一直送他们到火车站。站台上,众人和惜文娘俩哭的哭,说的说,总之是娘们哭哭啼啼。瞅着火车还有十多分钟就要开来,妈妈向众人正式告别。
"各位,晓蝶真心感谢大家长久以来对我和惜文的照顾。如今我们就要和大家分开了。做了这么多年的邻居,很舍不得大家,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还望的就是各位保重身体了。"
"哎!你娘俩一路上好好保重,路远,注意安全。"张大爷叹道。
"我们会的,张叔你也是。"孙奶奶又哭,老泪横撒:"娃儿他妈,不是舍不得你们走,怕是你们这一走,我就再也没有机会看到你们了!"
"孙妈妈您不要伤心,我们以后会回来看望您的。"
"回来是回来,就不知道我还能挨到那会儿不!"李晓蝶揉揉眼睛不说话。
"我的娃儿,你好生照顾你妈,一定要孝顺她。"
"奶奶!"惜文叫了一声,投到孙奶奶怀里。
站了一会儿,火车终于开来。伴随刺耳的鸣笛,火车缓缓停下。妈妈和惜文就要上车。
"晓蝶,好好保重啊!"赵大姨道。
"记得回来看看!"方婶婶说。
妈妈和惜文上去:"你们回去吧,我会带惜文回来的。"
众人向娘俩挥手告别,妈妈和惜文也向他们挥手。台下的人都在哭,尤其是孙奶奶,哭个不停。惜文没见过这样一副凄惨的画面,忍不住嚎啕大哭。李晓蝶也落泪,惜文把头埋在妈妈腰间抽泣。离别的火车渐行渐远,渐行渐远,终于不能再看见了。
非到分离,直至别首,才猛然发现那是一段不能割舍的情。爱的种子萌芽于心中,开出的是点点滴滴闪烁的泪花……
几天后,在城里的另一条街上,柯大中正和同伴在路上走着。
"柯同学,你现在可真是威风!"
"怎么了?"
"之前那个队长也被你整下去了,你现在是我们支队的一把手了。现在有哪一个敢和您较劲?"
"哈哈!是上面教导得好!让我们认清了有问题的人在内部。他父母一出事,他也跟着露出了马脚!"
两人在路上走着,时刻不忘提起上面的指示。
"为什么我的右眼皮总是跳?"
"什么?"那人心里默念,常言道左眼跳福、右眼跳灾。但他还是冲他笑:"这有什么,我的眼皮也总是跳的。"
太阳当空照,二人走到一处荫凉的位置停下。他抬头,看见有工人在上面。"这里怎么了?"
"在拆迁呢!"那人说道。柯大中环顾一周,正在施工,一切和所谓"旧思想"擦边的东西都要拆掉重建。
"谁说的?"他问。
"咦,前不久我们自己在大会上说的啊。我们可是先进分子。"
"哦,呵呵,是是是!"于是他挺起胸膛,左手插在腰间,右臂向上伸出,眼神犀利,自豪地大声说道:
"我们是新时代的先锋,是革命的小将——"
"将"字一出口,一块老大的砖头从天而降,正中他天门。"啪"的一声,随即倒地,头破血流,当场毙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