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南奔路漫漫,路遇怪夫妻

作品:《黄昏少年》

    自离别已过去一天一夜,但一切仿佛如才离开一般,张大爷、孙奶奶、赵大姨、方婶婶和众邻居们挥手告别的场景,在李晓蝶脑海里挥之不去,惜文更是如此。那是惜文生之地、长之地;那是李晓蝶情之地、爱之地。如今随着林紫山一去,所有憧憬希冀的一家三口幸福美好的生活都化作泡影,飘逝无踪。离开这一片土地,离开这一众亲人,如何能不感怀伤逝?如何能不悲慨万千?如何能不郁闷愁苦?如何能不心生对前途的迷茫和困惑,以及对那曾经许诺而今却无法兑现的遗憾和悔恨?妈妈和惜文都累了,很累很累。

    时间是傍晚,夕阳正在落山,红霞拂袖,燕雀归巢。黄昏的景色炽热中弥散着哀凉。近处的花草树木从眼前飞速掠过,远处的山水风景在视野中缓慢移动,斜阳的光彩铺满天边和眼角,大地一片葱郁茂绿,披戴夕阳的光衣更加迷人。阳光照射在惜文脸上,把惜文的小脸烤得通红。他之前没坐过火车,不知道坐火车的感受,不过现在知道了,并不如何。他盯着黄昏下美丽的风景在自己眼前飞速掠去,好似自己也在御风而行。但此前经历的种种变故和此时此刻的心情,让他产生不了那种洒脱豪迈的、在云层中翱翔的感觉。不过他此刻很想跳出这车窗,在大地上奔跑,追赶着火车,追赶着夕阳,因为他从没发现夕阳竟这般美丽,那鲜艳欲滴的赫红如天际洒落的蜜露。在黄昏下追逐夕阳,这是他第一次关于黄昏和落日的意识。

    看久了眼睛有些酸涩,人也有点疲惫。他打了个哈欠,从妈妈腿上跳下来,跺跺脚,说口渴。李晓蝶取出水壶给他,他打开,一股脑喝起来。李晓蝶接过,自己也喝了一口。

    "还有多久才到外公外婆家?"他的眼睛显露出轻微的黑眼圈。

    "你累了么?"她捋捋他的头发。惜文的头发遗传了李晓蝶,但比她的秀发更加好看——那是乌黑的波浪,更像迎风飘扬的柔软又有韧性的黛色垂柳,还散发着儿童特有的清淡发香。

    "我们还只是走了一半路程而已。不过明天一早就可以下火车了,然后坐汽车回去,我们可以休息一下的。"

    "哦。"惜文轻轻应了一声,眨眨眼。

    "要是你累了的话,可以睡会儿觉。"

    "在哪睡呀?哪有空的座位?"

    按照当时的社会情况,如果没有特别的事,人们一般不会像现在这样坐火车甚至飞机到处旅行,乡下的生产队社员甚至连汽车都少坐。农民一年大多数时间就在公社,跟着生产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城市居民也大多出行不多,交通运输业谈不上发达。所以,在正常情况下,当时的铁路客运相对宽松,空座不少。然而现在不同了,随着串联号召的发出,各地青年纷纷出行,原本毫无压力的客运运输一下子不堪重负,全国的铁路交通运输几近瘫痪。所以,惜文想要在座位上睡觉根本不可能,车厢内坐满了人。这也是为什么他产生不了那种御风而行感觉的原因之一,在一个封闭的、闷热的、狭小的空间里,能有什么好的遐想呢?

    "你睡在妈妈怀里就是。"

    惜文摇头:"妈妈你也累,我在你怀里躺了一天了。"

    "没事。"李晓蝶笑着捏了一下他的鼻子。她忽然有点开心。是的,虽然自己的丈夫没了,但好在自己的儿子还在,如今儿子已然成为她的一切。而她更应庆幸自己有一个不仅无比乖巧而且还如此可爱漂亮的男孩。单单看着惜文的眼睛,那都是舒服的。

    惜文并没有在妈妈怀里躺着,他坐到自己位置上——毕竟他也是买了票的。火车里静悄悄的,虽然有很多人,且大半是出行的青年,但他们都很安静,只有一些人在窃窃私语。偶尔乘务人员来回走动,告诉旅客们就快到哪一站,注意下车。惜文宁愿看外面的风景,也不愿看里面这些没有生气的人。

    他再次眺望窗外,夕阳的光芒照在他小脸上,那双天蓝的双眼在阳光下摄人心魂,伴着虽不浓密却很长的睫毛,时不时眨两下。

    坐在斜对面座位上的是一对中年夫妇,穿着很体面。一般穿着体面的人不是有钱就是有权,而在当下这个时期,穿得体面的人多半是有地位的人。他们早已盯上了惜文。那女人一直盯着惜文,她体态丰腴,盘着发髻,涂脂抹粉,那双由于过分妆点而有些不自然的眼睛在惜文身上不停游走。惜文不经意间注意到她正在看着自己,但并没在意,依旧注视窗外的风景。随后眼睛一瞥,瞥见她还在看自己,心中有些忐忑,不过仍不怎么在意,只当是巧合。继续望着外面的景色,然后眼睛一转,发现那女的竟然还在盯着自己,顿时浑身不舒服。他跳下来,凑到妈妈耳边。

    "妈妈,那边的大娘一直在看我呢,我好不自在。"

    李晓蝶回头看了一眼那中年妇女,对方马上把头低下去。

    "没事,或许她在看我们这边的外面而已,别疑神疑鬼。"

    既然妈妈这样说,而且那女的也低下了头,他也不再说什么,回自己座位继续欣赏外面的风景。但是很快他又发现那个女人还在看他,而且竟然冲他笑了一下。惜文浑身一哆嗦。

    "怎么了?"

    "那个女人还在看我,还笑。我害怕,不想坐对面。"

    于是李晓蝶便搂着惜文:"那就靠着妈妈坐,别看那个女人了。"

    一个小时过去,到了一站。李晓蝶对面的人下车,有人上车,刚好是对面座位的,是一对普通夫妇。惜文坐在妈妈大腿上,这样他就不会看见那个中年妇女。李晓蝶拿出花生,让惜文自个剥着吃。

    没过多久,那个女人和她丈夫说着些什么话,离开了自己的座位,走到新上车的、坐在李晓蝶对面座位上的那对夫妇跟前。

    "请问我们能和你们换个位置吗?"她说。

    "为什么要换?"新上车的夫妇没好气地说。

    那女的拿出一叠十元的人民币:"如果你们去那边的话,这些钱就是你们的。"

    那对夫妻睁大了眼睛,明显垂涎三尺,但仍故作神气,趾高气扬地说:"现在柴米油盐什么的,都要票才行。你这钱也只能买些烟酒副食生活用品什么的。"

    听她那么一说,中年妇女似有怒色却忍住,随手又拿出一小叠票子,有米票、油票、肉票、布票:"那这些呢?"

    那对夫妻立即被诱惑所击败:"要我们坐哪去?"她朝自己的位置指去,于是那夫妻俩拿了票就走,而这对中年夫妇在这边坐下。这时火车上有几个青年看见了,便指桑骂槐地说三道四,而她也不是好惹的,言辞锋利地怼了回去。估计是这女的气场强大,又或是这车厢旁人多、对方人少,再或是当时城里人有点钱也没什么大碍,反正就是被她这么一怼,那几个人也默不作声了。

    见没事,她便对妈妈笑道:"你好!"

    李晓蝶为表示友好,也冲她笑一笑:"你好!"

    惜文在妈妈怀里抿着嘴,眼睛斜斜地看着他们,表达自己对他俩坐过来的不满。沉默了两分钟,那妇女拿出一包大红枣。

    "妹子,给你儿子吃吧。"

    李晓蝶不解其意,回绝:"谢谢大姐,不用了。"

    那女的不管她,硬塞到惜文手里。可他们不知道,惜文绝不是那种纯洁到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惜文把它扔在桌上:"我不要!"

    夫妻二人面面相觑,然后她突然笑道:"一定是我之前一直盯着你看,还有我刚才嗓门大,你怕了,是吗?"她嘻嘻笑着,妆容实在不敢恭维。

    "那你为什么要盯着我看呢?"惜文道。

    "哎呀!小男孩长得可真是标志。特别是那双大眼睛,蓝色的哩!我们国家的小孩怎么会有蓝色的眼睛呢?不过真是好看,让阿姨禁不住看你呀!"

    惜文用奇怪且带有鄙视的眼神瞅着她,弄得她有点尴尬。

    "所以大姐,你坐到这里来就是为了看我的儿子吗?"

    "哦,不不不!"她连忙解释,"那倒不是。我呀,就是想找个聊天的。这在火车上待了快两天,一直找不到个人说话,我老公又是个呆子,跟他没有半句话说,把我憋得!"她男人示意地笑一笑。

    "这不才看见妹子和你儿子嘛,不知怎么就有一种很亲的感觉,跟旧相识一样。想着和你们唠上几句,打发打发沿途的时间。"

    李晓蝶微笑着:"可是我们好像并不熟悉,您不介意么?"

    "这不就熟悉了吗?介意什么?呵呵!"她一直笑,笑的时候眼睛老盯着惜文看,搞得惜文很不自在。这时她老公终于说话了,向李晓蝶问好。惜文不想看见这个身材有些臃肿、本就长得磕碜还浓妆艳抹、因而看起来有些吓人的女人,他仍旧撇过脸看窗外的风景。除了自己的妈妈,就属外面的一草一木能让自己的眼睛在长途跋涉后有暂时的歇息,而且舒服一些。

    "我们出去办点事,现在正在回家的路上。我姓何,人家都叫我何姐,我老公姓曹。"她说了一大通,基本上把自己的家世背景都说了一遍。原来她老公是某市的□□,她自己则是妇幼办事处的主任,真是不错的背景。李晓蝶一听她也是妇女联合会的,顿时对她的排斥少了几分。"对了,我还不知道你们叫什么呢?"于是李晓蝶便告诉他们自己和惜文的名字。

    "林——惜——文,真是好听的名字!怪不得人也长得这么好看!你看看,这眼眉就像画的一样,这小脸、小鼻子、小嘟嘟嘴儿,粉嫩粉嫩的,活生生一巧匠捏出的瓷娃娃呢!"

    惜文转过头,用无比嫌弃的眼神看着她。本来别人夸自己长得好看,即便再小的孩子也会害羞。但这话从这个女人嘴里说出来就变了味,惜文觉得她似乎在讽刺自己。

    "我说,别怪我多嘴,你们是中国人吗?"她继续说。

    "当然是!"惜文叫起来,引得其他人都朝这边看。

    "小声点,惜文。"妈妈说。那女的则呵呵笑。

    "那为什么是蓝色的眼睛?妹子你自己也是黑眼睛呀,难道说是混血儿不成?"

    "何姐这是说哪的话!我和我儿子都是生在中国、长在中国的人,眼睛是什么颜色的又有什么关系呢?可不要乱讲!"李晓蝶现在很敏感,怕如果说出原因被人抓住把柄可不好。

    "也是,人都有遗传变异嘛,世界才能五彩缤纷,是不,老公?"她动动她丈夫。她那沉默的男人陪笑道:"是的,这都是有可能的。"

    "我老公他生物科技毕业的。"

    "哦!"妈妈回笑道。

    那女的又盯着惜文看起来,目光就没从惜文身上离开一寸:"哎呀,蓝色的眼睛可真漂亮!刚开始我还以为你是个女孩呢!"

    惜文原本就看她不顺眼,听到这话更加反感。这时她把那包红枣撕开,拿出一个放进嘴里嚼起来:"我吃多了,这个很好吃的。"又拿一个给惜文。惜文见她吃得香,虽然那张嘴咀嚼的样子实在难看,但惜文确实想吃,毕竟这在那时是好东西。可他偏不要。

    "妹子,你看这……"这女的没招了,让妈妈给她台阶下。我们的惜文可不是好哄骗的。李晓蝶看不出他俩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于是就对惜文说:"你拿着吧,这是阿姨的好意。"惜文这才接过她的红枣。

    "快谢谢阿姨。"妈妈说。

    "谢谢阿姨。"惜文很勉强地说了一句。

    "嗯——"她似乎很满足。惜文放进嘴里吃起来。

    "好吃吗?"惜文只点头不说话。然后她把另外一袋也递过去,这次惜文没有拒绝。后来她一直和妈妈聊天,时不时盯着惜文看,惜文总觉得别扭,浑身不自在。但每当她发现惜文用异样的眼光看自己时,她又拿出其他好吃的东西给他。而她老公则一直很沉默,不肯多说一句话,惜字如金。这样一直到了晚上,她才了解到惜文家的情况,也是李晓蝶对他俩产生了信任才愿意吐露心扉。她深深为惜文一家的遭遇而同情叹息,也悄声大骂了那些学生,言语很粗鲁,幸好车厢里的那些人没有听见,好像那些人把她也害得很惨一样。

    晚上

    ,车厢内很安静。惜文有点困,便躺在妈妈怀里睡着了。这个女人看到惜文睡着的模样如此可爱,显得很激动。

    "怎么就长得这般迷人呢?怪不得小孩讨人喜欢!"

    李晓蝶听到这话也别扭,可爱可爱的,一下午重复多少遍了,似乎她死了孩子一样。于是问道:"大哥嫂子没有孩子吗?"

    她故作追忆痛苦往事而郁闷地深深叹一口气,说:"还是妹妹心细呐!也不知是我的问题还是他的问题,我俩至今也没有孩子。"她瞅一眼自己的男人,他则有些羞愧。李晓蝶遂明白。

    "既然这样,那大哥大嫂为什么不领养个孩子呢?"

    "我们也不是没想过,可是……"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

    "妹子,说出来你也别笑我。我这人吧也挑剔,要领养孩子那也得和我有缘才行。别的小孩我怎么看都没有感觉,就你家惜文我一看就喜欢得不得了呀!你说怪不怪?"

    "啊!"李晓蝶吓了一跳。

    "哎呦,你可别慌!我们怎么会抢你孩子呢?他又不是孤儿,虽然没了爸爸但还有妈妈,我们不会把他抢走的。要真这样我们岂不成了人贩子?那不得批斗死啊,呵呵!"

    坏人总喜欢装出一副好人模样,即使暴露自己真实险恶的面目后,也不忘拿抹布遮掩一下。

    "大姐,我不是这个意思。"妈妈倒有些尴尬。

    "嗯嗯,我知道,我这不也是让你误会了么?"她又看着惜文,是越看越喜欢,"我能抱会儿他吗?"

    "额……这个……好吧。"

    于是她欣喜若狂地走过来,从李晓蝶手中接过惜文。双手颤微微,抱在怀中,真得好开心。她那双比发现金矿还夸张的双眼瞅着惜文在自己怀中熟睡的模样,那样的可爱与稚嫩,脸上流露出的美滋滋的幸福表情,那叫一个难以形容。她丈夫也凑过来看惜文,也很高兴。李晓蝶见他夫妻俩这般兴奋激动,突然想起当年惜文还是婴儿时,她和紫山也像他们这样抱着惜文,不免触景生情。

    妈妈双目炯炯有神地盯着窗外。外面并不是漆黑一片,虽然天上只有一弯钩月,但很亮,月朗星稀。车厢内的人都在昏昏欲睡,有的已经起了鼾声,有的刚闭上双眼,有的却还在窃窃私语。她的眉头忽然皱起,似乎在思索什么伤感之事。她打开惜文的书包,看见那本非常厚的记事本,拿了出来。她一页一页轻轻翻着,还是崭新的白花花的纸张,什么都没有。她同时看着外面的景色,月光下,一切都在沉睡,万籁俱寂,除了行进的火车。一弯月牙高悬夜空,俯视这苍茫大地,轨道上行驶的火车发出一阵清亮的鸣笛,似要打破这夜色的安宁。李晓蝶抬头思虑良久,似乎想到了什么,她拿起惜文那支钢笔,曾经她丈夫的战斗武器。她把本子倒过来,从后往前翻过十几张纸,一字一字认真地写起来。

    写完后,她开始怀念林紫山,她的丈夫,回忆起当年的幸福生活,惜文出生前的二人世界以及惜文出生后一家三口的点点滴滴。最后想到临死前他对自己说的那番话语,一滴晶莹的泪珠流出。

    惜文毕竟是李晓蝶的亲生儿子,出生到现在睡的一直是妈妈或爸爸的怀抱,从未有过他人,已经形成一种心灵上和身体上的依赖。睡梦中的惜文很快感觉到不对劲,睁开眼一看,看到的是另一张脸,眉毛画得很浓,脂粉很厚,脸也肥胖,甚至有些恐怖。

    "妈——!!"他吓得跳下来,看见妈妈在另一边,慌忙投到妈妈怀里。

    李晓蝶还沉浸在对丈夫的思念中,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怎么了?"

    "妈妈你说过不离开惜文的!"

    "妈妈没离开啊!"

    "那我怎么睡在那大娘的怀里?"

    "大娘想抱抱你,妈妈就给她抱了。"

    "不要,我不要别人碰我!"惜文很愤怒地叫嚷,车厢内的乘客都被惊动。

    "好,好,妈妈不让别人碰你!"李晓蝶倒不好意思地看着他俩。

    这时她老公也说了她几句,她则羞愧地低下头,更不敢看惜文。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妹子你下午说是明天8点下车,对吧?"

    "嗯!"妈妈应着。

    "我们也是,这可不太巧了!"她故作兴奋道。

    "哦,是吗?那挺好的。"妈妈勉强应着。

    惜文这回是用厌恶的眼神死死盯着她看,搞得她极度尴尬,左右不是。惜文更加搂紧妈妈,生怕妈妈离开他寸步。他已经没了爸爸,他告诉自己,决不能让妈妈离开他,决不能!

    我断定,如果妈妈和惜文在火车上没有碰到这个女人的话,那么之后一切的一切、所有的所有,就全都不会发生了!

    在这个只有八岁的孩子心中,妈妈李晓蝶已然成了他的一切,他唯一的依靠。原来他有着最爱他的父亲,然而父亲的惨死在他年幼心中留下了永远抹灭不去的阴影。一个人走向成熟的过程,同时也是内心开始不纯洁的过程。这种不纯洁,代表的是曾经作为儿童的那种天真无邪、童言无忌的幼稚的心,将慢慢被另一种心灵所取代。而这种心灵最终如何,将因人因事而异。众生先天皆父精母血十月怀胎孕育而成,其后呱呱坠地,开破第一声啼哭。后天幼年也只大同小异,直至后来经历种种,心智大变,尔后身随心变,不知不觉中各成其人。对于惜文来说,林紫山的死是第一次对他纯洁心灵的冲击。从这个时候起,他幼小的心灵开始变化,但这也仅仅是个开始而已。上天将苦难安插在他人生道上的每一个路口,以至于他最后会变成怎样、将塑成怎样一种人格,那都是无法预知的。至少对我来说,听完我那位网友转述他的美国网友对他说的他那两位父亲的故事之后,我一直不敢推测他——林惜文——是怎样一个人!

    深夜,月光灿烂,星星点灯,苍茫大地一片安宁与寂静。惜文依偎在妈妈温暖舒适还带着香味的怀中安然入睡。这也是他最后一次在妈妈的怀抱中甜蜜地入睡了,可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