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母子分骨肉,皇天后土心
作品:《黄昏少年》 第二天,十月初的清晨,缓慢行驶的火车终于停靠在他们要下的站台,李晓蝶赶紧将惜文拍醒告诉他要下车了。我们的小惜文昨晚睡得很好、很香,或许是残忍的上苍在将苦难和厄运全部倾泻给他之前恩惠他最后一次在亲爱的妈妈怀抱里熟睡吧!让他能够最后拥有一次妈妈温暖的怀抱并且铭记于心,以至于多年之后不会忘记曾经他亲生母亲那温香舒适的睡怀。
惜文张开嘴巴,打个哈欠,揉揉眼睛。看了看外边的站台,到站的人陆陆续续动身下车,车厢内顿时变得异常拥挤。李晓蝶已经提好行李,催促着他。惜文却还没睡醒,倦怠得很。
"快点啦,再不走火车就要开了!"
那个女人突然眉开眼笑地大声对他说。
惜文一听到她的声音心里就起鸡皮疙瘩,立刻由懵懂昏沉的状态变得精神抖擞。他赶快从座位上跳下来,背起自己的书包。那夫妇俩也随即收拾东西,于是四人一起下了火车。下车的人挺多,站台上似乎比车厢里还挤,很多队伍的人,妈妈拉紧惜文的手。
"妹子,你们要往哪去?"
"去南站坐长途汽车,然后还要再转车的。"
"这么辛苦啊,才刚下火车就要坐汽车,累不累?要不咱们先吃个饭怎么样?"看来狼子野心的面目终于要暴露了。
"对,我们先去吃个饭吧!"她老公附和道。
"大哥大嫂的美意我心领了,有劳你们一路上的照顾,不必再麻烦,我们就在这告别吧。"妈妈拉上惜文的手,转身就走。
"哎——"这女人忙追上来,拉住李晓蝶的手腕,像是恳求一般,"先歇会儿,你不累惜文还累呢!又累又饿的哪有精力赶路?"
李晓蝶想了一会儿,问惜文,"你饿不饿?"
惜文看一眼这女的,虽然他很不情愿继续看见这个女人,可他的小肚子实在是饿,所以吧唧吧唧小嘴低头不语。
"哎,那就再有劳二位了。"李晓蝶不好意思地说。
"这就对了嘛!"即便是真正舒心的眉开眼笑也照样让人觉得难看,于是夫妇俩领着妈妈和惜文到站前的一家食堂吃饭。或许真是饿了的缘故,惜文吃得很急,妈妈也没去说他,因为她自己也很饿。也正是这个时候门口突然跳出两个贼眉鼠眼的人向他夫妇打手势,惜文和妈妈一心吃饭都没看见。
"妹子,你和你儿子先在这吃,我和他出去一下。"
"你们去干什么?"
"额,我们去上厕所呢,在车上憋了好久,呵呵!"
"那大哥大嫂去吧。"
"我们马上就回来的。"笑一笑,和她男人出去。
"火车上不是有厕所吗?"李晓蝶有点疑惑。
他们出来,那两贼眉鼠眼的人也过来,阴谋从这里开始。
"看到了吗?就是那对吃饭的母子!"之前嬉皮笑脸的做作与客套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母夜叉般的凶神恶煞。两狗腿子连连点头,"他们还在吃饭,可给我看仔细了,待会儿别跟丢了。"
"不会不会的!"唯唯诺诺,卑躬屈膝,似乎很怕她。
"看清楚那个小男孩没,我要的是他!"女人厉声说道。
"何姐,可这光天化日的,我们也不敢去抢一个孩子啊!"
"你放心,等下我会教你们怎么做。"嘴角一咧。
"那行!"两狗腿子表现得信誓旦旦。
"你们先在暗处看清那母子的模样,可千万别跟丢了!"
"好,好!"
交代完就回来,继续同他们一起吃饭。
吃完饭出来,妈妈替惜文擦掉嘴角残余的饭粒。李晓蝶非常感激眼前这两个恶人。
"大哥大嫂,在路上能够碰到你们这样的好人,我和我儿子真是幸运,太谢谢你们了!"可怜我们的妈妈完全不知道危险即将来临,还要感谢这两只披着羊皮的狼!
"哪里的话,你们也吃饱了,有精神了,那就去赶路吧。"
"那我和我儿子就在此谢过大哥大嫂了,以后怕是没机会再见面了!惜文,快跟叔叔阿姨说声再见。"
"叔叔阿姨再见!"
惜文这一句倒是发自内心的,虽然他对这个女人确实一点好感也没有,但毕竟吃了她一顿免费的早餐,而且火车上对他和妈妈嘘寒问暖,说句谢谢也是应该的。只是万千感慨,如果我们的惜文知道这一切都是这个恶毒的女人的阴谋的话,他该做如何感想?
她又用手去捏惜文的脸,惜文闻到她手上还有油腥味,再看一眼她那油腻的嘴脸,内心还是觉得有点恶心。
"那我们走了。"于是妈妈带着惜文离开。
时间是十月初的上午,这一天是国庆节。也就在这一天,可能就在此时,上面在广场接见来自各地的队伍。队伍就是这样在听取了上面的指示后又到全国各地去进行交流。虽然这个陌生的城市已经很靠南,却根本不能阻挡队伍运动席卷的风暴,而且香港,这个当时还属英国殖民地的资本主义社会也受到了不小的冲击。那些队伍又来游行示威,声势浩大,像一条爬行的绿龙,缓缓前进,就出现在妈妈和惜文要走的大街上。
"妈妈,又是那些人!"
惜文叫道,队伍喊声震天,激昂无阻,把本不宽的街道挤得水泄不通。李晓蝶抓紧了惜文的手,惜文甚至感觉到疼。
"跟紧妈妈,别走散了!"
内心忐忑的李晓蝶就要带她儿子混入拥挤嘈杂的人群中,而这对夫妇赶紧唤来那俩狗腿子。
"看到了吗?他们走进了那波队伍中,这可是一个绝好的机会。你们混入人群之中,一个将他母子撞开,另一个趁机抱起小男孩就跑,一直跑到平安路第三个路口。到时我们假装路过那里,你俩看见我们就逃,我让我老公假装追你们,然后你们放下那个小男孩就可以了,事成之后给你们的好处能让你们潇洒过一年!"
贼眉鼠眼的俩混蛋露出猥琐得令人作呕的笑,他俩千恩万谢,卑躬屈膝丝毫不亚于封建礼教下奴才对主子的奉承。
"但你们可千万别把事情给我弄砸了,不然一分钱也别想要!"
"是,是的。"
"还不快去?"冲他俩吼道。
于是俩混蛋便跟上去,悲剧从这里开始……
"老婆?"
她男人忽然开口,脸色不是很好,看起来很纠结。
"怎么了?"
"我们做这种事情会不会遭天谴?"
"遭什么天谴?你以前做的事也不亚于这个!"
"万一他们没抓到那小孩,反而使得他们母子分开,那我们不就成了罪人吗?听了那女人和她儿子的遭遇,已经够可怜了!"
"这是说的什么话?你喜不喜欢那个孩子?我不是说了吗,把那孩子弄到手先在我们家住着,要真不行的话我们再把他送回去,不就是了?你看他跟着他妈一定是吃苦的!"
"可我担心他俩办事不利不但抓不到人反而搞得他们母子分离,那就……"这个外表斯斯文文的男人的心也真如其面相一般么?
"你想多了,我的人会连这点出息都没有?不就一个小孩子么?又不是叫他俩逮个大块头,我们现在就去那路口等着吧!"
于是他俩也离开了。街上人山人海,摩肩擦踵,满街旗帜,而这条街又是母子二人的必经之路,李晓蝶没有选择,也没时间等队伍散去。因为这里是市中心,街道狭窄,建筑又颇多,各机关所在地都在这。而这波队伍似乎不打算离开,就驻守在这里进行各种声讨活动,而且队伍在拥挤的街道里一眼望不到头。因而被堵得水泄不通,插翅难逃,简直无立锥之地了!
惜文被挤得难受,磕磕碰碰,好在死死抓住妈妈的手没有松开。他心中突然有强烈的意识,那就是决不让妈妈离开自己寸步,但他小小的身子被推来搡去,实在难受。
"妈妈,好挤!"
"忍一会儿,走出去就好了。"
惜文在李晓蝶身后,由于人流的高度密集和惜文的个子矮小,李晓蝶甚至于走一步退两步,只通过攥在一起的手掌感受惜文的存在,李晓蝶拽紧惜文的手,艰难地逆流而上。那俩狗腿子很快就混进来,不愧为贼眉鼠眼,在人潮人海中一眼就能看见惜文和妈妈。不过那也是很好辨认的,毕竟母子二人在通一色的绿军装里很显眼。挤来挤去,遛钻侧缩,互相推搡,这两狗腿子终于离他们只有五步之远,而惜文和妈妈却丝毫不知近在咫尺的危险。眼看时机成熟,其中一个猛得冲上去一撞,把李晓蝶撞倒在地。
苍天!!你可是看在眼里的,你就是这样眼睁睁心僵僵地看在眼里的;你就是这样无动于衷,残酷冷血,觉得就算给予惜文这个八岁的小男孩再多苦难也是应该的而对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的!!
你是否知道,这罪恶的一撞,把本计划好的一切全部打乱?你是否知道,这罪恶的一撞,迫使惜文开始两个月的流浪之苦?你是否知道,这罪恶的一撞,令李晓蝶终日以泪洗面,神神叨叨?你是否知道,这罪恶的一撞,使得已经死去的林紫山的灵魂都无法安息!!
李晓蝶还不知怎么一回事,就跌倒在地,头撞到了地面,耳朵一阵嗡嗡响。等她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倒在了那些人的脚下,本来紧紧抓住惜文的手也分开,还被踩了一脚。而惜文早在手松开的那一瞬间便被拥挤得不可开交的人群给淹没。
"惜文,惜文——"
李晓蝶霎那间一阵巨大恐慌!
"妈妈,妈妈——"
惜文则更加惶恐,他大声疾呼、惊叫。可是各种激扬的、铺天盖地的、振聋发聩的口号声早把他的声音盖住了。
"快,别让他丢了!"
可恶的狗腿子,腿脚利索地一蹿一跳一缩一挤,钻到惜文面前,其中一个立马捂住惜文的嘴巴,抱起他迅速蹿走。
"惜文——惜文——!"
可怜的妈妈呀,你还在这人群之中苦苦找寻你的儿子,可是他已经被人掳走了!可怜的妈妈呀,你还在这惊恐神怖、撕心裂肺的大喊,然而你喊破喉咙也找不到你的儿子了!你的眼泪,你的鼻涕,你的千万般焦急与痛苦的诚惶诚恐的面容可真是与那些无动于衷却热情高涨兴奋无比地高呼着口号的人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惜文——儿子——!"
李晓蝶还在人群中胡乱摸索,寻找她的儿子。一波接一波清一色的绿军装和红袖章,耀眼的绿色长龙,一团团一簇簇的振臂高呼,举着牌子,拉着横幅,目空一切!我们可怜的妈妈,被他们你一推我一搡,还在人群中苦苦寻找她的乖孩儿!
那一边,那俩应遭天打五雷轰也不为过的狗腿子抱着惜文穿梭在人群中,抱怨游行队伍太长太拥挤,"妈逼!这么多人,还没走完!"惜文惶恐不及,他更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妈妈,他的妈妈怎么突然就不见了?抱着自己的人是谁?无疑是坏蛋,而且是大坏蛋,但为什么要这样做?奋力地挣扎,双腿使劲蹬那人腹部,忽觉得那人捂着自己嘴巴的手好像有些松开,便张大嘴巴咬下去,只见那人疼得一声叫,松开惜文,惜文机灵地闪进人群。
"干嘛呢?"另一人骂道。
"小兔崽子咬我手!"
"人不见了!"
"什么?快找!"
俩狗贼这下真慌了,到处找起来。
"妈妈——妈妈——!"
惜文在拥挤的人群中被推来推去。可是李晓蝶在龙头,惜文在龙尾,二人背道而驰,又怎能相见?惜文蹿来蹿去,已经到了这条绿龙的尾部,队伍也有些松散,他还想回头翻进人群中去找他的妈妈,却瞥见那俩混蛋正走来,吓得他飞快地横穿跑出去,转过一个路口,跑得无影无踪。那俩混蛋也出来了,却不见了人影。
"人呢?"
"不知道,他不可能往回跑,不然我们就看见了。"
"你妈的!"一人立马给了抱惜文那人一巴掌,"这下没戏了!那个臭婆娘不会给我们好果子吃的!"
"我们再四处找找看。"
"这城区这么大,往哪找?你看看你,跟你一起干事,总没得手过!这下可好,我们俩吃不了兜着走!"
两混蛋担惊受怕,只得毫无希望地再去找,可怜妈妈还在人群中不停呼喊。然而,我们可怜的妈妈李晓蝶,你轻柔的话语、温暖的怀抱,从今以后惜文是再也听不到、享受不到了!你慈爱的呵护与美丽的容貌自此永远封存在你儿子的记忆中,我们可怜的母亲啊!
同样这边,令人愤怒的狗男女早在那地方等候,不时地看表,预料的时间已经过去,那女的开始着急,终于看到那两人过来。
"快去追他们!"贱女人大叫,她老公便朝他们跑去。
"别追了。"那俩在远处喊道。
走过来,很沮丧。
"孩子呢?"她焦急地问。
"本来我们已经抓到他,结果……"
一听顿时火冒三丈,反手一人一记响亮的耳光,"全是猪、蠢货、饭桶!给我去找,翻天覆地也要给我找到!找不到看我不收拾你们,扒了你们的皮!"那俩混蛋灰溜溜地跑走了。
这会子,她浑身一麻,双腿发软,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瞬间瘪了,倒在他男人身上。她只觉得头有些晕,用手摸摸自己的额头,"老天,难道你真不愿意给我一个儿子吗?难道我真要受你的惩罚?我自问做事无愧于心,之前我养的儿子们,他们都是死于意外的。为什么呀?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哎……"
假惺惺,一张无比丑恶的嘴脸,这个女人最应遭天打雷劈!
"你也别自责了,这都是命!"她男人说道。
她仰望天空,双手合十,"老天爷,如果你实在不愿给我这个儿子,那就保佑他妈妈找到他吧,这也是我的罪过!"
祈祷着,这会子装好人!
"好了,我们走吧,这城市我们不能待的,可别让人认出我们!"
于是他俩离开,慢慢消失在胡同里……
时间过去大半天,一切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平静过后永远是空荡荡的感觉。但是再怎么平静李
晓蝶和惜文也听不到彼此的呼喊了,这对可怜的母子是越走越远,越走越远。惜文走在街上,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眼睛也还是红红的。他有些累了,不,是很累了。
"妈妈,你在哪里……"
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背着书包,走在这陌生的城市里,一切都是陌生的,陌生的人,陌生的路,陌生的风景。
逢人就问妈妈在哪,可怜的孩子,他就要开始他的流浪之旅了。
"叔叔,你看到我妈妈么?"他这句话已经问了好几遍。
"你妈妈是谁?"
"她叫李晓蝶。"
那位大叔摇摇头,"我不认识,她长什么样?"
"她……她很漂亮,她是最好的妈妈!"
那人就笑,"我问你妈长什么样,这样我才能告诉你有没有见到她,是不是?难不成漂亮的女人都是你妈妈?呵呵……"
"妈妈,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惜文,不要……"低头喃喃自语。突然,"妈妈——"一声长叫,惜文发了疯一样地向前跑去。
"这孩子是怎么了?"
那人痴痴看着惜文远去的背影,摸不着头脑。
而另一边李晓蝶提着被踩得稀巴烂的行李,也如惜文一般在挨个挨个地问,人已是蓬头垢面,萎靡不振。
"有没有看到我儿子?有没有看到我儿子?"
她向一个大妈疯狂地喊道。
大妈被她这么一吼还吓了一跳,"哎呦,你是谁?"
"大姐,你有没有看到我儿子?"
"你儿子丢啦?"
"嗯,嗯!"李晓蝶连忙点头。
"你说说他长什么样?"
"他只有八岁,个子不高,背着书包的。"
"哎呦!这满大街都是七八岁的背书包的小萝卜头啊,你说说他有什么特征?我好帮你留意留意。"
"他……他很可爱,是个好孩子!"
就如惜文喃喃自语着,李晓蝶也喃喃自语。
大妈不禁笑起来,带着可怜和同情,"你没事吧?我看你也说不清你儿子的相貌。既然是丢了孩子,那就去公安局报案吧。"
"公安局?"李晓蝶问道,"公安局在那?"
大妈指着,"你沿着这条街走一里地,再左拐就可以看到了。"
李晓蝶连句谢谢也没说就直奔过去。
"哎,其实公安局也不一定……"
这大妈摇摇头,无奈地走了。
蓬头垢面的李晓蝶终于来到公安局,但映入眼帘的却是那样刺眼的景象。公安局的大门已经被队伍堵死,里面更是一团乱七八糟,队伍在外面挥着拳头叫嚷,公安局的大门快要被捅破。李晓蝶眼见这样不堪入目的景象,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公安局也没用,他们都自身难保,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李晓蝶,我们可怜的妈妈,谁能体会她现在的心情,她就这样无助地瘫坐在地上,两眼散光。
"惜文,你在哪里?你在哪里?我的儿子……"
环视这城市的建筑,头脑发昏,忽然看见了市政府大楼。
"对,□□!她老公是□□,这个城市的一把手呢,我可以找他们帮忙的。"似乎看到了一线希望,拍拍身上的土,赶紧站起来,看见一人走来,忙朝他走去。
"大哥,您好,能问你一个事吗?"
"你说。"
"本市□□的家在哪儿?"
"□□?"
"对呀,就是曹书记。"
"曹书记?"那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你是外地人吧?"她连连点头,"我们这的□□不姓曹。"
"怎么不姓曹呢?"
"你说的是前任□□,现任是马书记。"
"前任?那他现在在哪呢?"
那人笑了,似有嘲讽之味,"鬼知道他跑哪里去了!他在任时为官不仁,和他老婆何芳,明着前任妇女联合会主席,暗着女流氓、女地痞、女□□,一起仗着自己有点权力到处积敛钱财,欺压百姓!那些队伍起来后,把他们一帮人打散了,赶跑了。他们也还聪明,知道会去抄他们的家,早就带着家当不知道跑哪去了!"
"啊!!!"
一阵透心彻骨的凉,刚燃起的希望又被无情地浇灭……
"他夫妻俩就是怪人!两个人都四十多岁了,自己不生孩子专门领养别人的孩子,他老婆还一定要白净漂亮的男孩。他们在任的时候前后到福利院、孤儿院和其他妇幼机构要了四个孩子,可是养着养着都无缘无故地死掉了,后来福利院孤儿院的人都怕了不要他们养!暗地里估计还做着人贩子的生意!现在他们没势了,人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李晓蝶听完这话的一瞬间,差点没昏死过去,整个人摇摇欲坠。
"哎,妹子,你怎么了?"还把他给吓一跳。
她气也喘不顺,脸色发青,嘴唇发白。
"没事,大哥,谢谢您,你走吧。"
"你真的没事吗?"他见妈妈全身颤抖。
"我没事的。"
"那我走了,你个外地人照顾好自己啊!"那人便离开。
李晓蝶此刻绝望至如同坠入不见光不见底的深渊,眼见周遭的一切都如天昏地暗般的地狱景状,触目惊心。她拖着疲惫的身躯漫无目的地走着,突然被脚底的石头绊倒,跌倒在地。
"惜文,文文,我的儿子……"
嘴唇发颤发紫,眼泪一滴滴迅落,手指在地上狠狠地胡乱抓着。
"啊!!——惜文——我的儿子!!——"
一瞬间的抓狂,头使劲磕地面,磕得头破血流,卯足了劲发了疯朝天吼叫,振聋发聩,椎天抢地,苍天应听见!
惜文心头猛然一震,似乎听到了妈妈的喊声,不,不是似乎,他千真万确地听见了妈妈李晓蝶的声音。他扯着喉咙大叫着,在街上转来转去,眼前的景色令他眩晕。
"妈妈,你在哪里?我听到你的声音了,妈妈,你在哪里!!"
时间已近黄昏,街上行人不多,他们看见一个背着书包的小男孩跑跑停停,兜兜转转,不知道在干什么,但即使好奇,也没一个人去问。莫大的一个城市,陌生的一群人和一个瘦小的身躯,加上夕阳的余晖和斜长的物影,成就一副苍凉的黄昏街景。惜文累了,站在城市街道中间,抬起头,巴巴地仰望天空,一声声嘶力竭地大喊:"妈妈,你在哪里?——不要离开我!!——"
声音久久盘旋,幼稚而悲彻,响彻云霄……
以上所简略之叙述便是惜文人生的第一次转折。我想若不是那对无耻的夫妇从中作梗,惜文接下来悲惨而又非凡的命运便不会存在,说不定他会和妈妈在外公外婆家度过平凡又幸福的一生。多年以后,当惜文对他的儿子,也便是我网友的那位美国朋友,谈起自己的人生往事时,特别是这里的一节一梗,总不禁感叹唏嘘。
的确是造化弄人,算来到如今惜文也已年越半百,但他至今也不知他妈妈的老家在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