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寂寞影作伴,孤独魂离飞
作品:《黄昏少年》 惨红的夕阳落下,没有黄昏,夜幕直接降临,只留那一丁点昏浅的余光让惜文能够走路。
惜文,可怜的孩子,在这样一个陌生甚至恐怖的城市里,没能找到他的妈妈——最爱他的、从未离开过他一天的妈妈。而我们的妈妈更是如此,自惜文出生,她就从没离开过她宝贝儿子一天。作为旁观者的我们还能说些什么呢?我们应当庆幸这样的命运没有降临在自己头上。惜文可只是一个瘦弱的八岁男孩!
他走得、跑得、喊得累了,很累很累。他瘦小的身躯被过多的汗水浸湿,头发一沓沓贴在头皮上,汗珠挂在发梢,脸蛋通红,嘴唇干涩,喉咙在冒烟。他太渴了。偶见一个水龙头,赶紧跑过去,嘴巴对准水龙头拧开,水流灌入他的小喉咙。
灌了一肚子的水,虽是不渴了,但一天没吃饭,就早上吃了点东西,饿意上涌。再多的水也填不饱那饥肠辘辘的肚子。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大概都回家了吧,毕竟那个年代是没有什么夜生活的,而且这个时候也不敢有。
大街上孤零零的没几个人,风吹起。惜文背着他的书包漫无目的地走着,他不知道要去哪里。他现在只想要点东西吃,等自己有了力气再去找亲爱的妈妈。可他身上根本就没有钱,钱全在妈妈身上。街道两旁的路灯亮起来,夜幕降临。时不时有人进饭店,时不时有人出饭店,时不时有人在买东西,时不时有人在卖东西。
他知道没钱就不能买东西吃,但饥饿还是指引他走到一家卖点心的食堂。那里正在卖包子馒头,他看见蒸笼盖子打开,白色蒸汽翻腾着冒出来,随即就闻到了香味。他站在那儿看着,不敢上前,因为他没有钱。但最后还是过去了,因为他实在太饿了。
“小弟弟,你要什么?”
“我要一个包子。”
“一个包子?一个包子怎么够吃呢?来,给你三个,这样就不饿了。”伙计笑脸呵呵地拿袋子给他装好。他接过包子,很香很烫手,非常高兴,说了句谢谢就要走。
“唉唉唉!”伙计叫住他,“小弟弟,你还没有给钱呢。”
惜文这才想起来忘了说,便很不好意思地轻声道:“我没有钱耶。我先借你几个包子吃,以后有钱了再还给你,好么?”
这伙计又笑又气:“我还头一回听说可以借包子吃。没有钱那你有票吗?用粮票也可以换的。”
“我也没有票。”
“什么都没有你吃什么包子?拿过来!”那伙计一下子变了脸,比变色龙变得还快。惜文只能乖乖地把包子还给他。“还借包子,我借你两个螺丝要不要?小孩子学什么不好,非要学偷东西!”
眼见自己饿肚子不可怜也就算了,还说出这样难听的话。惜文受不了这个气,冲他叫道:“我哪有偷你包子了!”
“你不给钱那就是偷!”卖包子的伙计硬说。
“你这人是一点道理都不讲的,还做什么生意啊!我看你蒸的包子也是没人会买的!”惜文生气地犟道。
“呦嚯?你说什么?”这伙计见威慑不到他,反被一个小毛孩说,遂出来吼惜文。惜文这才被吓住,不敢说话。但他又不离开,仍然幻想面前这个蛮横的伙计能发一发几乎没有的慈悲之心。
“还不走?”世上又有几个真正好心的人呢?
“哥哥,你给我一个包子,行么?我真的好饿啊!”实在是饿得不行了才委曲求全。这伙计见惜文这样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嘴角一扬笑了起来,真不知这笑有几个意思。
“你真的很饿么?”他的手在蒸笼上拍一拍。惜文连忙点头,他以为眼前的这个所谓的哥哥真的能大发慈悲。
“你学两声阿猫阿狗叫,我就给你一个,哦不,两个包子。”如今这个社会在这般环境下仍然不失痞子。
我们的小主人公,人穷志不短,人小尊不屈。父亲的惨死带给他纯洁却脆弱的心灵的重创,已经让他懂得尊严的价值,给予他不屈的灵魂——即便这个时候还不足以形成他日后那高尚尊贵无比的意志。
“你是坏人!坏透了!”惜文骂了他一句,并且瞪着他。
这可把他惹火了:“你小子再说一句看看?”这伙计试图以武力屈服惜文。好在这个危急时刻,从里面出来一人,戴着厨师帽,是一位五十多岁的男子:“怎么了?怎么回事?”
惜文不愧是个聪明的孩子——是的,他就是个聪明的孩子。他的演技是一流的,见这位大伯出来,立马哭出声,哇哇大声叫嚷着,说这伙计打他。所以不用想,惜文得逞了,他就看着这位大伯训斥这个坏伙计。伙计当然辩驳:“我哪有打他,是他偷我们的包子!”
“我没有,我就是没钱买而已,包子是他给我的。”
这位厨师靠近惜文,弯下腰端详他,见惜文一脸憔悴。
“怪了,是个蓝眼睛的小孩!”
“嗯?”那伙计定睛一看,也叫了起来,“嚯,还真是蓝色的,我开始竟没发现。稀奇,稀奇!”
惜文早就听厌了别人谈论他的眼睛,他很烦别人拿他的眼睛说事。天生缺胳膊少腿的人他都见过,怎么不见别人说?瞎子聋子哑巴更多,怎么没人说?自己眼睛是蓝色的怎么了,就要说?惜文很不开心,不给包子就不给,饿不死!反正也看到这伙计被骂,心里平衡了。谁稀罕吃你几个破包子,再饿就去翻垃圾桶。他转身便要走。
这时那厨师叫道:“你是不是很饿,小孩?”
惜文回头,这个五十多岁的厨师看起来慈眉善目。惜文想着他应该会可怜自己,便走过来应了一声。果真他从伙计手上拿过刚才的包子,又夹了两个馒头:“给,拿去吃吧。”
惜文睁大眼睛瞅着他,似是感恩,却又怕那个伙计。“还不快拿着,待会凉了。”他从厨师手中接过,很是感激,说了声谢谢,然后跑走。
“这……”伙计不解地看着他,他当然不解了,不是么?“师傅,这店也不是我们开的,是政府办的。一切大小开销都要往上报,你这样……”伙计眼珠子转转。
“哼,你好意思讲。你顺手牵羊的时候我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师傅很是不满。这伙计当下蔫了,不敢看他。“一个孩子饿极了吃你两个包子怎么了?这能有多大开销,还要报?”他从兜里拿出一张票给他,“算我头上就是。”转身回去了。
惜文揣着包子馒头跑了很远,跑到一个角落才停下。这里比之前更加偏僻,见不到一个人。时间已至晚上八点多,前面只有一盏路灯,不是很亮,但惜文蹲的这个角落还可以照到,旁边有一个垃圾箱。惜文便坐下,背靠着垃圾箱,拿出他的包子馒头准备吃。他刚要去咬,突然听到有什么东西在动,发出“嗖嗖”的声音。
“谁?”惜文叫道。没人回答。看看四周没人,正要吃他的包子,却又听到那声音。惜文很疑惑,再仔细一听,才知道声音是从垃圾桶里发出来的。他害怕,本能地后退几步,但好奇心又驱使他上前一探究竟。惜文一只手拎着包子和馒头,一只手打开盖子。黑不溜秋的垃圾箱里,他看见一双发亮的眼睛。还不及看清什么,就“喵”的一声,一个东西跳了出来。惜文惊叫一声吓得跌倒在地,包子馒头也滚落一地。再一看却是只黑猫。那只猫一跳出来便看见滚落在地上的包子,迅速叼走一个。“我的包子!”他起身要追,可那只黑猫早已不知蹿到哪里去了。回头,不巧,哪里又跳出一只橘猫,也迅速叼走一个馒头。终究两条腿追不上四条腿的,真真把他气得跺脚!
无奈地捡起剩下的一个包子一个馒头:“死猫!我都没得吃,你还要抢!”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自己都不够吃呢,这被流浪猫叼走了两个。没办法,只能蹲在地上吃起来,脏就脏吧,还能怎样?很快就吃完了,但还是饿。惜文背靠垃圾桶坐着,看看路灯,又看看自己在路灯下的影子。影子在暗弱的灯光下拉得很长。
晚上的秋风凉飕飕,吹得惜文冷。他抱紧双腿,坐在那里发呆。忽然他想起什么,便脱下书包,从书包里拿出那本厚厚的簿子和林紫山的那支钢笔。钢笔在路灯下很耀眼,很漂亮,即使灯不怎么亮。惜文打开笔盖,翻开本子,写下了他人生中的第一篇日记。
1966年10月1日星期天
今天我和妈妈走丢了,我好难过,都是那群穿绿衣服的人!他们害死了爸爸,又害我和妈妈分开,我讨厌他们,他们是一群坏人!我在这里没有地方睡觉,没有东西吃,晚上有风,吹得我很冷,好不容易讨来两个包子两个馒头,还被两只死猫给叼走两个。妈妈,你在哪里?快来找我呀,我在这里,我就在这里,大街上路灯旁边的垃圾桶,很容易看到我的。妈妈,我知道你不会离开我的,所以我会在这里一直等你,直到你找到我。妈妈,你快来呀,这里冷,还有虫子,一点也不好,快来带我走吧!
夜晚的风吹得呼呼叫,小家伙蜷缩着身子,紧紧靠着墙壁和垃圾桶。虽然垃圾桶散发着难闻的气味,但兴许是太累了,而且南方的这个时候天还不是很冷,这个墙角和垃圾桶也替他挡住了外面的风,于是他就这样慢慢地睡着了。偶尔一两个行人路过,只是瞅了一两眼而已,或指指点点,或驻足观察,但又继续赶路。之后就没有人来,到最后路灯也灭了,于是他就这样度过了一夜。
第二天,醒来时太阳照在他身上。他是被环卫工人喊醒的,因为妨碍别人倒垃圾。惜文起来,顿时又觉口渴,四处走了走看了看,终于在一建筑工地看见一个水龙头。他便跑过去洗了把脸,嘴对水龙头灌了两口水。他打算去火车站,希望能在火车站看见妈妈。于是在路人的指点下一步一步摸索着走到昨天早上和李晓蝶下车的那个火车站。可是惜文坐在那里一天也没见着李晓蝶,也没遇见像昨天那位好心的大伯那样的人。没有一个人给他东西吃,真的是没有一个人愿意施舍这个可怜的孩子一点东西吃。他又累又饿,腿有些发软,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终于不等了,因为已经到晚上,站台没有人了。他走出火车站,在附近一带徘徊。他很饿,自昨天晚上吃过两个包子馒头后就一直没有吃东西,饿得快不行了,走路也快走不动了,眼睛也看得有些模糊。他也向一两家讨过吃的,可是他没有钱,没有人愿意给他东西吃。走着走着,终是饿得头晕眼花,身体挨不住,脚下一软,咚一声倒在一家饭店门口。
很快,饭店里一个工作人员发现了他。“金嫂,你看外面倒了一个人!”这个叫金嫂的是一个和李晓蝶年纪差不多的女人,相貌应该不超过四十岁。看见惜文倒在门外,忙出去瞧瞧。
“喂,小孩你没事吧?”她摇晃着惜文,没醒,赶紧把他抱进来。
“金嫂,他不会死了吧?”
“死你的头!没看到他是晕了吗?谁敢把死人往大街上放!”
“那这可怎么办呢?”
金嫂看着惜文憔悴的面容:“我看他八成是饿晕了!”
没过很长时间惜文便醒来,见自己躺在长椅上,前面还有两个女人说话。他闻到饭菜的香味,可是有气无力,只能轻轻叫道:“阿姨,能给我点东西吃吗?”
她们听到惜文说话,一回头,看到惜文正可怜巴巴地瞅着她俩。
“你醒啦?”金嫂过来。而那女孩却吓得叫了一声,把这个金嫂唬了一跳:“你要死啦!见鬼了怎么的,还有客人在吃饭呢!”
“金嫂,你看他的眼睛。”她指着惜文。金嫂定睛一看,也用手捂住了嘴巴。
“乖乖,是个外国小孩。”金嫂惊叹道。
“我不是外国人!”惜文明显已经厌恶。
金嫂对惜文的不满神色不以为然,付之一笑:“管他呢。你怎么晕倒在我店门口呀?”
“阿姨,能给我点吃的吗?”他低着头,真是个自尊心强的男孩子。
“能,能的!”她说着,让那女孩给惜文盛了一碗面。惜文接过面后顿时狼吞虎咽,看得她揪心:“哎呦,你别吃那么快,慢些!”
惜文饿得厉害,没听到她说什么。反正现在有吃的,怎么不大吃特吃。一大碗面很快吃光,一根不剩。放下碗筷,还打了个嗝。
“你几顿没吃了?”她不忍地问,看得挺揪心。
“两天。”惜文伸出舌头舔舔嘴唇边的油水。金嫂看得开心,问:“还要么?”虽然惜文很不好意思,可他还是饿,便低头应了一声。金嫂和那女孩都笑了:“没事,再去盛一碗来。”
惜文连吃了两碗面,可算是吃饱了。“阿姨,谢谢你给我面吃,你是大好人,不然我就要饿死了。”听到惜文说她是大好人,她笑呵呵个不停。“怎么回事?你是流浪的孤儿吗?还是哪家的孩子走丢了?”
“不是,我不是孤儿,我是别的地方的人。”
“发生什么事了?一个人身上没带钱就出来了,你以为人人都像我一样,没钱还给你东西吃?”这话明显带着责怪。惜文低下头:“我和妈妈走丢了,钱在妈妈身上,我们要去外婆家。”她不懂,于是惜文便把昨天发生的事跟她说了一遍。
“哎,你也是受害者啊!”她感叹道,“现在这世道乱了,乱了,就是不能出来的。”
惜文就在店里坐着休息,金嫂也没空管他。到了打烊的时间,饭店要关门了,那个女孩也已经离开。
“小孩,我要关门了,你出去吧。”惜文泛起他可怜巴巴的眼神想要博得她的同情,但不凑效。她见惜文无动于衷:“怎么了?你没听到我说话吗,饭店打烊了,要关门了,你还不出去?”
惜文起身走到门外,但没走远。过了几分钟,金嫂打理好东西,也出来,把门锁好,径自离开。惜文偷偷跟着她。走到一处偏僻地方,金嫂就觉得不对劲。眼睛往旁处一瞥,路灯下一个黑影,吓了她好大一跳。她忙回头一看,原来是惜文。摸摸心口,虚惊一场。
“真被你给吓死了,我还以为遭贼呢!”她走过来,“我说,你总跟着我干嘛?这么近我倒没发现?真是奇了怪了!”
“阿姨,你收留我吧。等我找到妈妈,我就可以回去了。”
“我之前没有说清楚还是你没有听清楚?我家有两个和你一样大的孩子要养呢,我家也太小了没有房间给你。你要等你妈妈你自己去等呀。虽然你很可怜,但我也没办法啊!最多以后我每天给你一碗面吃,好不好?”她捋捋鬓发。
“阿姨,我妈妈很快就会找到我的,到时候我让妈妈给你钱。”
“你怎么就听不明白呢?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我家没有地方给你睡了。”惜文沉默不语。“别再跟着我了,呐!”她继续走路,惜文还是跟着她。走过一段路,她知道惜文还是在跟着她。
“我说你到底怎么回事啊?别以为你是小孩我就会可怜你。这世道要饭的小孩多的是了,要是都像你一样死皮赖脸地跟着我,那我们都不要活了。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听到这话,惜文低下了头,直接坐在地上。金嫂见他不说话便自个走了。街上是那么安静,只听见金嫂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万籁俱寂,一片阴沉,唯有月光,也唯有月亮陪着他了。孤独,冷寂,微恐。他抽泣着:“妈妈,你在哪?妈妈,妈妈……”念着念着抱头哭起来。哭得很伤心,偶尔几声野猫野狗的叫声附和他的哭声。抬头看一眼,依旧空荡荡,还泛起晚风。看那星星月亮,虽不是满月,却明亮皎洁,星星也一闪一闪。现在,不仅爸爸没了,妈妈也找不到了。想着想着,更觉伤心,埋头嚎啕大哭。
夜里的风吹得他瑟瑟发抖,树叶婆娑,晃动斑驳诡异的舞影。野猫的叫声瘆人凄厉,他的眼泪一滴滴在流。
“喂!哭什么,你妈又没死,哭得稀里哗啦!快跟着我,跟不上就别怪我了。”头一扭,快步离开。
惜文睁眼一看,竟然是那位阿姨。他好开心,还没来得及说声谢谢,她便大步而去,惜文只得快快跟上。脑袋里一直在想刚才怎么没有听到脚步声就过来了?但,他终归是有人要了!
终于来到金嫂家,并没有进家门,而是绕道后面,有一间小屋。黑漆漆的,金嫂摸着打开灯,可还是昏昏暗暗的。一只小小的白炽灯泡照不亮这个小房间。“我家没地方给你睡,只有这间小仓库腾出来给你。你先等着,我去拿床被子来。”惜文已经很满足。看着前面黑漆漆的房屋,随后一间房的灯亮了,应该是她和她老公的睡房。回头瞅瞅自己睡的这间仓库,不大,而且比较乱。虽然是深夜,但凭借这间小房子微弱的灯光,还是能看见这里堆放着许多杂物。
过了十分钟,金嫂拿了一床薄薄的被子来。两人整理一番,终于弄好。金嫂擦擦汗,有些抱怨:“真是的,本来一天就够累了,还被你折腾下。我跟你说,我可不是白收留的,你明天六点半前就要到我饭店门口等着,帮我干活。这样才行,也不枉我收留你。”
“好,我可以帮阿姨做很多活的。”
“呵呵,真的吗?”金嫂笑道,“那你歇着吧,我回家去了。”
“嗯,阿姨再见。”于是她就出去了。
惜文躺在床上,衬衫还是湿的,不过,真舒服啊!有床没床的感觉就是不一样,虽然这个床真的不怎么样。他又拿出钢笔和本子,写道:
1966年10月2日星期一
妈妈,你知道吗?今天我在火车站等了你一天,可是没有等到你,也没有人愿意给我东西吃!后来我在路上饿晕了,一位好心的阿姨给了我面吃。我跟着阿姨想她收留我,她开始不肯,后来又肯了,阿姨人还是很好的。妈妈,你在哪里?快来找我,我没有走,我一直在这个城市里。爸爸死了,我还有妈妈你呢!你快来找我呀!我不想一直住在这里,妈妈,你快来带我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