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半夜图报复,原是妒忌心
作品:《黄昏少年》 上文文尾说到小军他"无耻"地戏弄了一番惜文后又拿着玩具到惜文房间陪他玩,的确是"寡廉鲜耻"。我们可怜的惜文又被他一番花言巧语和糖衣炮弹所蒙蔽和欺骗,还不知这个小坏蛋周少军以后要出多少鬼点子来折腾自己呢!
在惜文屋里让他陪自己玩了会儿,小军便回自己房间。对于自己那些玩具他已然没有任何趣味,所以满手来空手回。玩具都给了惜文,因为惜文表现出强烈的兴趣。不过这有什么关系,到头来那些玩具还不是自己的?何况自己屋里还有一大堆。
周天雄夫妇今晚没事,吃过饭就坐在家里歇息。周天雄打开收音机,沏一杯茶,坐下一边看报纸,一边听收音机,瞧瞧都有些什么新闻,妈妈则坐在一边织毛衣。周天雄看得笑出声,笑声不是很自然,这样的笑容往往表达他对某事的气愤与嘲讽。
"干嘛呢?你这笑得我起鸡皮疙瘩。"妈妈停下手中的活说。
周天雄拿过报纸指给她看,并讽刺又悲哀地说道,"你看,这是今天刚下的通知。上面把那场运动推广到农村了,这里边说要把基层工作纳入到新的框架中。基层工作一直以来都有在生产队执行,效果也是可圈可点的。但上面这决策显然是想把范围扩大到农村去,农村生产队的正常生产可是整个国家发展和建设的基础啊!你看,这里边说权力机构由群众大会选举产生,这个没什么问题,建立和发展以青少年为骨干的组织,这个就有问题了!现在城市里的那些组织什么样还不清楚?还要发展公社大队的组织?还要采用大讨论的方式,问题是他们一群学生把持不住,总搞极端!还要组织学生下乡交流,这不是把最基本的生产队也给搞乱么?那样子全国人民喝西北风去!"
"哎呦呦……"妈妈嘬嘬嘴,似有不屑地说,"看你义愤填膺的,你还想反抗上面的命令不成?"
一边笑嘻嘻一边架起花针,熟练地织毛衣。
"呵,"周天雄苦笑道,"我要是被打成反对派,你和儿子岂不成了孤儿寡母?"
"谁让你对上面的命令有意见?不是已经下了关于生产方面的通知么?工农业生产现在好得很!"
"我是怕你有麻烦,你们学校那些人不也在揪老师和领导么?农村都要搞,学校岂不更厉害?我看下一个就是你!"
"好啊好啊,那就让他们把你老婆揪走吧,看你嘚瑟!"
秦淮秀这样说,熟练地穿针织线。
周天雄笑呵呵,过来就要搂老婆亲,他挺有心情和心思,妈妈推开他,"诶诶,搞什么?老不正经,老来不尊,别让小军惜文看见。"
"没事,他们都在房间里玩呢!"
秦淮秀见她丈夫这憨憨样儿,没忍住笑了出来。
"笑什么?"周天雄呆呆地注视她。
"笑你傻!"秦淮秀给了她丈夫一拳,"你纵有往日风度,我却不复当年青春,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啊!"
"你就是老太婆我也要亲!"他还是亲了一下他心爱的妻子。
收音机里正在播放关于各地交流情况的新闻。虽然十二月初上面又发出通知:一律暂停乘火车、轮船、汽车来首都和到各地进行交流。可直到次年二月,上面才最后决定停止全国性的交流。收音机里播报的是此前各地交流的一些情况。
"你看你看!"周天雄指着报纸上的新闻给妈妈看,"这个年轻人,他可真是厉害,从黑龙江一路跑到云南,我们国家的最南和最北。什么车费、路费、餐饮费、住宿费全都没花,一分钱不用走遍全中国!就凭着一身衣服和一个身份。我倒担心他是怎么适应这突变的水土气候的!天老子,现在我们国家还是很贫困的,像他们这样,那要造成多大的浪费?要花掉人民多少的血汗啊!"秦淮秀见她男人那忧国忧民又带着愤怒的脸庞,叹息一声,"我说了,你别管这些,这不在你职责范围内,有什么办法呢?这是上面的决定,我们能有什么话说?别在杞人忧天了!反正那些人还没到我们这里来。"
"快了,马上就要了,就算他们不来,广州自己的也要起来。"
妈妈推推他,"好啦好啦,你歇会吧!担心这些事有什么用?"
周天雄正喝着一口浓茶。妈妈拿过收音机,换了戏曲频道,秦淮秀知道她丈夫喜欢听戏看戏,于是放这个给他听。果然没一会儿周天雄就附和起来,嘴巴跟着收音机唱戏的节拍咿咿呀呀,甚是陶醉。秦淮秀一看她丈夫这般模样就偷笑,摇摇头继续织毛衣。织着织着就看见搁在一处的惜文那个破书包和那件脏风衣,她走过去。
"是谁给他这衣服穿的?"
迷惑着,把衣服扔进洗衣桶,提着书包坐回沙发上。细细观察惜文的书包,真是又脏又破,不像个书包倒像个麻袋。
倒出里面的书和日记本以及那支钢笔。那本书她是知道的,虽然她没看过《瓦尔登湖》,但知道有这么一本书,书的扉页写着惜文的名字。那支钢笔和日记本她倒是没注意,便拿起钢笔在灯光下仔细瞧着,崭新的挺漂亮,锃光瓦亮,虽然没墨了。又拿起那本厚厚的日记本,真沉,她一只手都掂拿不起。日记本也很新,惜文两个月的流浪生活并没有让这日记本出现什么褶皱破损,只前天下大雨有点浸湿的痕迹。秦淮秀打开一看,映入眼帘的全是惜文一篇篇字数不多的日记。她很好奇,欲翻阅,见四周没人,爸爸也在看报纸,她便从头开始一篇一篇地看过去。这不看不要紧,一看整个人都不好了。看到一半的时候忍不住落泪,继续看眼泪更止不住地往下流,她只是听惜文简单说了一下他此前的遭遇却从来不知道具体情况,惜文在林紫山死去后这段时期的辛酸史。
秦淮秀哭出声,眼泪将本子打湿,不忍心继续看下去,周天雄还哼着曲儿,但他那咿呀声没妈妈的哭声大,因而察觉到妻子的哭声,转头一看,妈妈满脸泪痕。
"哎呦,你这是怎么回事?"叫他吃了一惊,一脸茫然。
妈妈拿着惜文的日记本过来,摊开给他看。
"你看看,这是那孩子写的日记。"
"我知道。"
"你看看再说!"叫道,他便看起来。且妈妈在一边解释说,"我们只是在医院听惜文说了他的情况,但具体他是怎么过得我们都不清楚,没想到他把这些全写进日记里了!"她揉揉哭红的眼睛,时而呜咽一两声,周天雄看了几篇,放下,轻轻叹息,"这虽然看着难受,不过你也不必这样,别哭了,都三十好几了!"
妈妈却叫起来,"怎么不看了?你是没看到后面,你看他翻垃圾桶,吃发臭的东西,还跟狗抢东西吃,他腿上的伤口原来是被狗追跌倒在地被石头割破的,流了那么多血!"于是翻给他看。
周天雄见她这样,也不知说什么才好,自己的女人如此心地善良。抓过日记本,放在一边,将妻子搂在怀里。
"淮秀,别翻了,比这孩子日记里再苦再痛的遭遇我也经历过!要知道我可是亲眼目睹我父母惨死在侵略者的刀下的!我也流浪过,我也差点饿死。但天不让我死,你是知道的,多少次我死里逃生,因为我还要遇见你。你的父母起先也不同意你跟我,直到我当了军官,他们才同意你过来。我那时发誓一定要好好爱你,保护你,因为你是我唯一的亲人!当时你那么好的一个姑娘,是你救了我的命,你心肠那么软,遇见什么伤心事都难免落泪,十多年过去了还是这样。我那时承诺不让你流泪的,所以淮秀,你别哭了,惜文这孩子也是命苦,不过至少现在他很好,你不用为他过去的遭遇而难过了!"秦淮秀在丈夫怀中,抬头凝视她男人,楚楚可怜的眼神。
"你说的我怎么会不知道呢?随你背井离乡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可是惜文那孩子不同,我们小时候国家还在到处打仗,鸡犬不宁,民不聊生,每一天战死饿死很多人都再正常不过。但现在不同了,现在国家太平了,人民生活也有保障了,可是惜文他还要受那样的苦!"
"你说得对,惜文这孩子不应该受这样的苦,"周天雄无奈地叹气,"可我又能说些什么?这一切全是那些人造成的,让他经历了本不是他这个年纪所能承受的痛苦。"
"我们要好好待他,让他在我们家快快乐乐。"妈妈说道。
"应该的。"
又过了一会儿,时间也不早。这边惜文想睡觉了,但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没做,想想知道是忘写日记了,可找来找去也找不到自己的书包,再一想才知道是放在客厅的凳子上一直没拿上来,于是跑下去拿。下楼,四处搜寻却不说话。
"惜文,怎么了?"
惜文发现妈妈的眼睛红红的,走到她跟前,"阿姨,你哭啦?"眼瞅着惜文这么瘦弱的身子,秦淮秀一把将惜文搂到怀里紧紧抱住,惜文不知所措,一脸茫然。
"阿姨,你……"这对惜文来说是受宠若惊的。秦淮秀不说话,摸着衣服手感不对,松开一看,"你怎么没穿外套?"
看来刚才只顾着看人了,没发现他没穿外套。
"阿姨家里很暖和,用不着外套。"
其实我们知道惜文为什么不穿外套……
"傻瓜,再暖和也是冬天,你不穿会着凉的。"
这时小军出来尿尿,在楼道上瞥见这一幕,他看见他阿妈把惜文紧紧地搂在怀里,还亲他。此刻他内心就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没个滋味,看着惜文那乖巧样儿更加咬牙切齿。
"阿妈,你从来没有像对他一样对我好,到底谁才是你儿子?他就是个骗子,到我们家来骗吃骗喝的小坏蛋!"嘴里嘀咕骂着。看不下去,气冲冲跑回自己房里,连尿都憋回去了。
"阿姨,你怎么回事啊?"
"阿姨偷看你日记了,你不会怪阿姨吧?"
"呃?"惜文略惊,但想想也没什么,"看就看吧,也就那点事而已。"很豁达地说。
妈妈看着他,"真苦了你了。"再次把他搂在怀里,搞得惜文哭笑不得。爸爸也觉得有点尴尬,"别这样了,你倒像个小孩!"
遂放开他,惜文拿起书包,妈妈又把书包放下。
"别要了,明天阿姨给你买个新的,你看这脏的,先拿书上去。"
惜文点头,又拿起钢笔看看,没墨了。是啊!自从林紫山拿起这支钢笔注满墨水写下那篇要了他命却成就他正义与不屈的文章后,到现在已有五个月,墨水也干了。
"阿姨,你这有墨汁吗?"
"有,书房就有,走,阿姨带你去。"
于是带惜文去换墨。
弄好之后陪惜文去他房间,小军躲在房门口,透过门缝看见他阿妈牵着惜文的手一起去他房间,更是气坏了,一个劲跺脚。扑向床上,"阿妈,你好坏!喜欢别人,不喜欢我!"气得又坐起来,抓起一个蹦蹦球使劲往墙上一扔。
"哎呀!"疼的一声,原来球反弹回来刚好砸中他的头。
妈妈在惜文房里跟他说了会儿话就出来,叫他好好休息。惜文便开始写日记:
1966年12月15号星期四
妈妈,你知道吗?或许是老天爷可怜我,也可能是爸爸在帮我呢,我被一户好人家收留了!昨天我还在又冷又下雨的大街上找东西吃,在一个遮不住雨的角落里蹲着,但今天我就吃得饱饱的,有一个很暖和很舒服的床了!叔叔阿姨对我非常好,特别是阿姨,她对我真的很好啊!我现在吃得好,穿得也好,妈妈你不必为我担心了!妈妈,你知道吗?这个阿姨长得好像你啊,怎么会那么像呢!叔叔阿姨答应我在他们家过完年后就带我回家,妈妈,你现在是在我们自己家还是在外公外婆家呢?我好想你啊!
妈妈,你知道吗,叔叔阿姨有一个儿子,他好奇怪啊!也不知道他是真对我好还是假对我好,我有点不喜欢他耶!反正就是很奇怪的一个人!叔叔他是个军官,他家房子很大很漂亮,我在他家应该会过得很好,所以,你就等着我回去吧,过年的时候别太想我,我很好的。他们的儿子,我会尽量和他相处的,阿姨也希望我能给他儿子作伴,因为他儿子很孤单,可能就是这样他才脾气古怪的吧?好了,妈妈,今天就说这些了,晚安呀!
这边小军在房里,他没有睡觉,他能睡得着么?他正算计着怎么对付惜文呢,他不能看见他阿妈对一个陌生小孩好,眼睛里揉不得一点沙子,妈妈越对惜文好他就越反感。
晚上十点左右,夫妻二人也回房休息。秦淮秀明天会比较忙,既要补上今天的课又要上新课,而周天雄明天又要开会又要视察的,所以两人都早早入睡。惜文写完日记后看了半个小时的书也觉得累,便关灯睡觉。而小军他可是睡不着的,他在等,等着爸爸妈妈和惜文都睡着了才行。
等待也是一种煎熬,等到客厅大钟敲了十一下之后,他便从床上跳下来,打开房门走出去。先静悄悄地走到惜文房门口,看见里面黑的,他已经睡了,很好。然后到爸爸妈妈房门口,趴在门上听,有他阿爸不大的鼾声,也睡熟了,非常好。然后他迈着轻轻的步伐,偷偷下楼,到客厅,打开大门,走到外面。哇,半夜的外面真
冷,即使穿了厚外套,冷风吹得他直打哆嗦,也不知他到底要干什么。
惜文虽然疲惫,但毕竟换了新的环境,第一天难免不怎么适应,睡得也不是很熟,勤翻身子。而在外面,小军走到惜文房间正下方的位置,又往后退几步,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停下。四处瞅瞅,乌漆抹黑,借助月光从墙角拖来一架木梯,这是刘妈平时干活用的。他爬上去,爬得有那么高,一点也不怕,站在梯子上看着惜文的房间,伸手比划着,露出奸邪一笑。惜文房间离爸爸妈妈的房间比较远,有什么动静他们听不到,何况现在正睡熟。
外面的风吹动窗户发出呼呼的声响,惜文正微微睡着,突然间,就是一刹那,一声清脆而响烈又刺耳的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在宁静的深夜中炸响。惜文被吓得一个惊坐起,茫然无措,然就在这惊魂未定之刻,尾随破碎声,一个重物"咚!"得一声落地。惜文吓得冷汗都出来了,浑身发抖,慌忙下床,打开灯一看,窗户的玻璃打碎一地,地上一块巴掌大的石头。他大气不敢喘一个,怎么回事?眼盯着那块石头还有一地的碎玻璃,看得心发慌,头发昏。他走到窗前,向外望去,黑漆漆一片,什么也没有。忽然又听到一小石头击打墙壁的声音,应该是小军打偏了,不然真就打中惜文。惜文吓坏了,第一反应是去找爸爸妈妈,转身正欲打开门,又想到他们可能已经熟睡,不愿打扰他们,又把门给关上。不过敏感的秦淮秀察觉到一丝响声,刚才那块石头太大,声音太响,小军真是太猛了,这小家伙!妈妈掀开被子,打开台灯,准备出去看看,周天雄被她这一弄也微醒,半闭着眼睛。
"你干嘛?"半睡半醒的周天雄声音嘟囔。
"我好像听到了一点声音,出去看看。"正要下床。
"看什么呀,大半夜,明天再看,先睡吧。"
妈妈还是有点担心,周天雄干脆把台灯关掉,又盖上被子,"睡吧,睡吧!"推搡着,于是妈妈带着一丝不安便睡下。
这边惜文心有余悸,他不敢动,怕一过去又是一个石头飞上来。几分钟之后,慢慢挪到破损的窗户旁,向下望去,不过依旧没看到人。但没过一会儿,院子一侧突然出现一个人影,看不清脸,像个小孩,正思量是谁,只见他又捡起一个石头扔上来,真是猝不及防!
惜文灵敏地一闪,躲过了本要砸中他的石头,这可把惜文吓得差点摔倒,浑身发怵,只见石头落在床上,带着泥土把被子弄脏了。惜文探出头一看,那个身影迅速跑走了。惜文知道是他,一定是他,除了他没有别人。
惜文打开房门,走到楼道想确认是不是他,但一直没有等到人开门,便回房间。他又看看外面,什么也没有,只有冷风,他坐到床上,把石头拿走,弹掉泥土,擦擦被子,就这样干坐着好一会儿,屋里屋外还是没有动静。无奈关掉灯,回到床上,盖上被子,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冷风从没有玻璃遮挡的窗户放肆地吹进来,吹得整个本来温暖的房间立刻寒冷起来。惜文裹紧被子,心里仍在害怕,害怕再有石头飞进来砸中他。过了将近半个小时,客厅的大钟敲了十二下,这时候惜文听到了微弱的开门声,接着有微微的上楼的脚步声,所以惜文更加确定是他了!
这一晚上惜文没有睡好,不仅因为外面的冷风通过没有玻璃遮挡的窗户吹进来冷得他睡不着,而且他也在纠结要不要离开这个家,如果不离开那要怎样才能在这个家待下去,至少过了这个年再说。现在离开的话天气太恶劣,他可能真的会被冻死或者饿死,可是要在这个家住下就要面对接下来那个人更多的折磨,今天就是个下马威!而小军呢,则睡得很香,从没这样安稳地睡过。
大清早惜文起床,有些倦怠,出门下楼,看见爸爸在泡茶,妈妈在做早饭,天还是微微亮,因为冬季日短夜长。秦淮秀看到惜文从楼梯上走下来,有些开心又奇怪,"这么早?怎么不多睡会儿?"
惜文懒散地笑着说,"我平时都很早起床的。"
妈妈听了不以为然,告诉他,"你又没事做,就多睡一会儿嘛,你看看,有黑眼圈呢,一定是没睡好,刚来不适应,对吧?"
惜文不说话,就笑。
"以后就习惯了,来,刷牙洗脸去。"
惜文进了厨房,妈妈帮他弄好牙膏牙刷,倒好热水,他深感妈妈对自己的好。洗好脸之后,妈妈叫惜文先到厅堂上坐着,早饭马上就好。惜文就在爸爸对面坐下,周天雄见他过来,冲他笑一笑。
"怎么样?昨晚睡得还好吗?"
"好,好。"惜文说,却憋了一肚子火。
"真的吗?我听见阿姨刚才说你有黑眼圈,"瞅一瞅他,"还真是,惜文,跟叔叔阿姨说话别遮遮掩掩的,知道吗?有什么不舒服的,要说的只管提出来,把这里当做自己家一样。"
惜文点点头,周天雄继续喝茶。惜文看着妈妈,那身影像极了自己的亲妈李晓蝶,他在犹豫要不要把昨晚的事说出来,一脸忧郁,想开口又有所顾忌。
"我到了——"
这时门外一声大叫,还叫惜文一阵微惊。接着一个笑脸嘻嘻无所顾忌的人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妈妈出来一看,周天雄也站起迎接,"这天冷了,以后不必这么早的。"
"没事啦!"刘妈摘下围巾,大大咧咧地走着。
"今天气好,思量着帮你们洗洗晒晒被子枕头什么的,才赶早来。"说着瞥见了一旁的惜文,"哎呦,这是哪家的男孩?"
刘妈半蹲着,双手撑在膝盖上,痴痴地看着惜文。惜文开始不知道她是谁,听到妈妈喊她"刘妈"也就明白了。但刘妈不知道他,因为惜文昨天才来的,她昨天不在。妈妈便说道,"他叫惜文,他的事情我待会儿和你说,你吃饭了吗?我这饭刚熟呢!"
刘妈挥挥手,"不用了,我吃了饭过来的。"
"再吃一点吧!"妇人家总是这般殷勤客套。
"不用了,淮秀你太客气了。"
"刘妈,我现在忙,你上去帮我把那个死虫给打醒啰!叫他下来吃饭,然后上学去。"
"哎,好嘞!"刘妈凑到妈妈耳旁低声道,"那小娃娃的眼睛蓝色的,真没见过哩!"
"是呀,我待会儿再跟你说吧,你先把小军叫醒来!"
"好。"于是刘妈挽挽袖子上去。
惜文审视上楼的刘妈:盘髻的油发,糙黄的脸庞,结实的臂膀,丰腴的身材,一身青布衣裳,大布鞋。给他第一印象如同以前他家附近卖肉的大娘,有些彪悍却又慈祥可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