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除夕年年过,今朝不寻常

作品:《黄昏少年

    时间来到1967年2月8日,星期四,这一天是农历1966年的除夕,阖家团圆之刻。

    但这一天或将成为中国历史上最特殊的一个除夕。为什么,因为文哥革了春节的命!全国不过年不放假,照常上班,我们中国人过了两千多年的除夕和春节就这样被送上了断头台。怎么会这样呢?因为要贯彻破四旧的精神,而这过年就属于“旧风俗”。□□发出通知,67年的春节不放假照常上班,响应毛主席的号召“抓革命,促生产”,一切日常生活照常进行。

    尽管如此,连最幼稚的孩童也知道没有除夕和春节可过会是什么滋味,对于广大的人民群众来说这将使得一年的辛勤劳动之后难得的一次自在和享受的机会都没了!所以虽然通知下来,但大抵不过一个形式,全国各地大多数工厂的工人和各部门单位合作社的职工在这一天都提前回家,农村就更不用说。需要执行的便是不准贴福字和年画,不准搞求神拜佛一类祈福的仪式,要贴对联的话上面写的必须是和毛主席以及革命相关的话题,别的一律不准写。而且因为春节是不放假的,不准走亲访友,不准拜年,所以工厂和政府单位的职工第二天一律来上班。总之就是不准搞那些旧时过年的风俗,其他不管。所以呢,这个年要过也只是吃一顿年夜饭而已,对于那些连一顿比较好的年夜饭都没得吃的人来说则完全是普通日子。既没有烟花爆竹可玩,也没有舞龙舞狮可看,大街上一点过年的味道都没有,有的只是各单位部门一条条有关革命和生产的横幅或对联。不过即便这样,在人们的心中还是广泛存在这样一个观点:就算上面通知不过年,但至少也该有个过年的气氛,要吃的要玩的就在今晚一并解决,明天照常上班。所以在外头,你看不到任何过年的欢庆,但在人们的心中却洋溢着年夜来临的喜悦!

    按规矩我们的周父今天是要去上班的,不过他昨天已经请好假,毕竟又没什么事,实实在在而言,今天这个日子军分区的领导们大概都待在家里吧,只留一些工作人员和基层干部在单位处理日常事务。而我们的秦妈妈呢,她本来就不用去学校,虽然春节不放假,但学校放寒假,学生们都回家了。教师的身份一卸她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家庭主妇,而这样也好,她同丈夫孩子在一起的时间就多了。小军也早已放寒假,他这段日子过得可高兴,尤其今天过年就更高兴,虽然他并不知道国家通知下来不过年了,不知届时他将如何一个沮丧。至于惜文,他也知道今天是除夕,以前的这一天他和自己的爸爸妈妈在一起阖家欢乐,可是今年,哎,触景伤情,又想起他那惨死的爸爸和走丢的妈妈,不免有些难过。

    夫妻二人都在认真干活,就连小军也在帮忙,惜文见周天雄夫妇二人并不算很忙,而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且他们的儿子周少军与其说在帮忙,倒不如说在捣乱,所以也能够心安理得地坐在沙发上看书。不然按照他的性子,寄人篱下,主人在忙,岂有客人一边悠闲的道理。不过话说回来,真没什么活可干,大楼房,要做的也只有扫除,赶着就这一个年味而已。

    秦淮秀端着水盆在擦桌子椅子柜子等一干大大小小的家具,其实刘妈一周三次的清洁已然不脏,而周天雄站在茶几上,嘴里叼着烟,一手拎着铁锤,一手按着大头钉正往墙里钉钉子呢!那砸锤的声音一震一震,在空旷的客厅传得好响,似乎墙壁要被砸穿一般。

    惜文听着皱眉,踮踮脚,脱掉鞋摸摸自己的脚底,应该是这钉墙的声音让他想起被图钉钉脚时的钻心之疼吧,但此刻他脸上很安静,既不高兴也不失落。小军呢,说得好听也出分力,说得不好听就是在捣乱,拿着鸡毛掸子在空中乱挥。妈妈叫他去擦楼梯扶手的灰,他却不是擦而是拍打楼梯扶手,搞得那一块地方鸡毛漫天飞舞,把我们这位站在下面擦柜橱的家庭主妇呛得难受。她抬头一看,小军正拿着鸡毛掸子手舞足蹈。

    “你皮痒了吧,啊?”一声怒吼,秦淮秀对她儿子一向是虎啸龙吟。听到妈妈这一声吼,他呆愣地看着他阿妈,“嫑你弄又抢着干,你是只记得我拿它怎样打你,不知道它怎么用的是吧?”

    马上作乖,开始认真擦,他可不想过年的时候还来挨打。

    秦淮秀无奈地叹一声,转过身见惜文在看书,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可再一看,发现惜文看的书有点熟悉,放下手中的活,走过去,一时间睁大了眼,皱眉,忙把书夺了过来。

    惜文倒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举动吓了一跳,抬头,无辜又不解的眼神,“怎么了,阿姨?”秦淮秀把书夹在怀里,坐在惜文一侧,微笑着,“你从哪拿的?”

    “书房,阿姨不是跟我说所有的书都可以看么?”

    “额……是的,只不过……”

    秦淮秀不知如何解释,这是一本专门论述男女爱情的书,是她少女时期看过的,并没有什么鞭辟入里的理论,都是些矫揉造作的资产阶级心理学家和文学家瞅着揭不开锅便咬着笔头写下的一点只供所谓有教养的上流社会无聊时看的东西。这种书当下是资本主义的文化流毒,她当年看过后就搁置不理了,南下时随众多书籍一并带过来。当初整理书架时记得把这本书放得很偏僻,如果不刻意去找,是不会翻出来的。那惜文又是如何找到的?她清楚她丈夫从不碰她的那些书,而小军更是沾书不得,难道刘妈还有心思看她的书?

    惜文见她在思索,“阿姨,有什么不对么?”

    秦淮秀回过神来,依旧对惜文微微笑,“你怎么找到这本书的?”

    “我昨天进去,最后面一排书架一眼看过去都是整齐的书,就它露出了一个角,所以就拿来看了。”

    秦淮秀有点尴尬,微微皱眉,但随即舒缓,她觉得可能是自己不小心放置别的书籍时没放好所致。

    “惜文,阿姨把书拿过来是因为这本书不是你这个年纪该看的!”

    “是因为里面写的是男人和女人的爱情么?”

    “额……这……”秦淮秀顷刻竟然脸红,她没想到惜文这么直白。惜文见状,露出萌萌的笑容,缓和一下气氛,“这没什么呀,我以前上课语文老师经常跟我们讲爱情故事呢!”

    “呵呵……”我们的妈妈听惜文这话更觉得尴尬了,“你们的语文老师真实在!”

    还在一边拿鸡毛掸子擦楼梯扶手一脸生无可恋的小军十分敏感于他阿妈不自然的笑声,转头一看,发现惜文那小坏蛋又在和他阿妈套近乎,那一脸笑嘻嘻的真恶心,心头一股醋劲涌上来。可是再一眼,发现他阿妈夹在怀中的那本书,一阵心跳加速。

    或许是我们的秦妈妈尴尬得思路不清,也可能太敏感反而脑袋暂时短路,本来她可以结束与惜文的对话,上楼把这本书放好,谁知她竟然问惜文,“你知道什么是爱情么?”

    这一问可把惜文问蒙了,一个大人竟然问一个小孩什么是爱情,这叫惜文如何回答。就算惜文小小的年纪能有不小的心思,怕是也不能给她一个好的回答。而我们的妈妈话一说出口才知道自己脑袋犯抽,可既然都已经问了,也不能收回来,所以这场面真令人费解。

    惜文笑了,傻乎乎的笑,希望用自己的笑掩盖过去。秦淮秀更是如此,她大声笑,虽然这笑是如此的尴尬生硬,如此的皮笑肉不笑,或许她在笑自己真是蠢得可以!

    然而惜文和妈妈这如此诡异的笑声惹来了小军和爸爸的注目。

    “你笑什么呢?”周天雄问他老婆。

    “额……没什么!”妈妈一脸难堪。

    “哼!”周天雄不屑的一声,“没事笑那么大声,你傻啊!”

    秦淮秀无语,本来这样就可以了,已经够尴尬了,可小军却突然发声,“阿妈和惜文应该在说男人和女人的关系!”

    “什么?”

    周天雄看着他儿子,一脸茫然。而秦淮秀和惜文都把目光转向小军,这却让小军一阵发怵,特别是他阿妈那眼神叫他心里发毛。

    僵持几秒,还是惜文先发话,“我开始在看一本书,讲的是爱情,阿姨说这本书不适合我看,我就问阿姨爱情是什么,阿姨就笑了!”

    “哦,”周天雄叼着烟,“这有什么的!我还以为你阿姨脑袋又撞到墙了呢!”说得自己笑呵呵,我们快要被尴尬死的秦妈妈瞪了她老公一眼,这样也好,她就可以问问到底是不是他动了这本书。她过来,把书摊给他看,“是不是你到书房拿过这本书?”

    周天雄看都没看就摇头,“你知道我从来不碰你那些书的!”

    秦淮秀心里默念着:难道真是刘妈么?不可能呀,她那五大三粗的,字都不认识几个。周天雄见他妻子低头沉思,问,“你在想什么呢?是不是在想怎么回答惜文什么是爱情这个问题?”

    妈妈抬头,照样不屑一笑,“这么说你有独到的见解了?”

    “那当然!”我们的周父似乎很得意。

    “愿闻其详。”妈妈说。

    于是我们这位大校军官,他站在凳子上,放下手中的锤头,昂首挺胸,似如某位智者在指点迷津,醍醐灌顶一般地侃侃而道:

    爱情就像屙屎,水一冲就再也回不来了!

    爱情就像屙屎,来了之后,挡也挡不住!

    爱情就像屙屎,每一次都一样,却又不太一样!

    爱情就像屙屎,有时你努力了很久却只是个屁!

    前面六个字刚一出口,就惹得两个小孩捧腹大笑,待到他吟完,两个小鬼已经是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笑得快要抽过去了!而他的妻子秦淮秀,则彻彻底底目瞪口呆,僵硬,石化!像一尊石雕,立在那里一动不动,那一个瞬间石化的表情如何形容得来。

    好一会儿,我们的秦妈妈才缓过神,那表情却像经历了什么爆雷的事件一样久久不能平复。她深吸一口气,面带诡异的笑容,踩到茶几上,同她丈夫并列,用一种说不出的目光看着她丈夫。

    “怎么了?”周天雄问。

    “你可真是语出惊人啊,我的周先生!”

    秦淮秀将手搭在她丈夫肩上,如他兄弟一般,“我还从未见过有如此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论断呢,妙哉妙哉!”

    周天雄好生尴尬的一笑,“那当然,你老公懂得东西多着呢!”

    “是么?”秦淮秀呵呵笑,似好奇更似威严般地逼问她男人,“你是从哪里听来这些混账话的?”

    周天雄不以为然,“这么鞭辟入理的话怎么是混账话呢?”

    “你又是哪里交了什么狐朋狗友了,快说!”妈妈质问道。

    “嗨!”周天雄握住他妻子的手,“我哪里敢交什么狐朋狗友!除了区里他们几个,我哪还有什么兄弟?这话是解放前我们军营开庆功会一位战友说的,他也算是个奇葩了!单就他这一段话,笑了我们营半个月!后来我特地问他怎么想出来的,他却告诉我说是千年前的一位游僧说的一段惊天地泣鬼神的话!”

    “哦……”秦淮秀连连点头,“我就说,常人怎可能说出这话来!”

    其后便不再什么,各居其位,各司其职。惜文因为没收了书,也加入到大扫除的队伍中,但他基本上和小军一样做做样子。

    “孩子,你过来。”周天雄朝惜文叫道。

    “叫我么?”惜文也傻,不叫他叫谁呢?

    “把下面的匾递给我。”

    惜文遂去拿匾。那匾装裱得很漂亮,画的是三羊开泰,因为明天就是羊年。等惜文过来才发现他一个人没办法举起那么大一块匾。

    于是就叫妈妈:“淮秀,你来,他搬不动!”

    妈妈正在搬花瓶,那个花瓶很大,她双手抱着呢,也是不方便,便叫小军,“快去帮惜文。”

    小军看着惜文,他束手无策,正瞅着自己呢,于是得意地笑了下,他大概是什么事都可以有沾沾自喜的地方。

    于是跑过来,嘲笑惜文,“你一个人要是能搬动,我叫你哥,来吧!”惜文不屑地瞟了他一眼。

    两个小孩一起搬,一个搬这头,一个搬那头,可真抬起时,小军也皱眉。是周天雄误判了,他自己虽然有力气,却不该叫小孩来搬的,换做妈妈也不见得行。周天雄站得高,那匾又重,他俩好不容易抬起来,再往上升一点他就可以够着了。可不知为什么小军手突然手抖了一下,那匾瞬间掉下来。很不幸,砸中了惜文的脚,一声惨叫,坐到地上,疼得面目狰狞。周天雄吓得赶紧跳下来,妈妈听到惜文尖叫后也丢下手中的活赶紧跑过来。惜文抓着脚瞪着小军,他以为这是小军故意的。周天雄迅速脱下惜文的鞋子袜子,一大块紫红,里面明显的淤血,摸摸,惜文疼得轻声叫,于是他不高兴了。

    “叫你来,你却叫他!他个小毛孩有什么力气!”

    “我……我也忙着啊!”秦淮秀有些委屈,她抬起惜文的脚看着,“怎么样?惜文,你这……都是阿姨不好。”

    “没事,不要紧,是我自己不小心。”

    他见妈妈自责,便冲她微笑让她别担心,然后继续看着小军,似在暗示一般。妈妈见惜文在看小军,便断定是小军干的,对他吼起来:“你成天不给我干什么好事!”

    他就知道他阿妈一定会冤枉他,又委屈又生气,那一个小脸呦,眼睛泛红,眼泪差点就流出来,“我不是故意的,那上面的木刺刺到我手了,你们就知道冤枉我!”

    伤心地撒腿就跑,一直跑到外边。</

    p>“哎……”秦淮秀很无奈,这儿子真叫人头疼,正要过去看,惜文扯住,“阿姨,你帮叔叔把这匾挂起来吧,我去看他。”

    “那你的脚?”

    “没事啦!”起来跺跺脚,冲妈妈笑,“你看!”

    不等秦淮秀说话便跑出去。妈妈微叹,从地上抱起匾,吃劲地递上去,“你还好意思说?这么重,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惜文跑得不快,毕竟他的脚那一下确实给砸疼了。他看见小军站在院子的九里香树下,正伸手摘树叶。

    惜文慢慢走过去,问道,“你怎么了?”

    小军回头,睨着惜文,表示他的生气与委屈,“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那你开始为什么一直看着我?搞得阿妈冤枉我。”

    “那个时候我以为你是故意的。”

    “那你现在怎么不认为我是故意的呢?”

    “我看你急得快要哭了,所以应该不是存心的!”

    “胡扯,我才没哭呢!”他心虚,这话说到他心坎里去,脸微微泛红。惜文笑了,有那么一两次,他甚至觉得眼前这个家伙还挺可爱的,“那我给你道歉好么?你别在意了。”

    小军见惜文冲他笑心里很不好受,他本就反感惜文的那双蓝眼睛,现在又惺惺作态,感觉在嘲笑他一样,越看越不舒服。搞得他坏心思又起来,现在真的想整一下惜文了,又露出他那微微的邪笑。

    “给我看看你的脚吧?”小军说。

    “没事,别看了。”

    “看看吧,我开始也看到了,紫了一大块呢。”

    他蹲下来要脱掉惜文的鞋子。

    “别啊!”

    惜文后退几步,小军站起来,用他小手搭在惜文的肩膀上。

    “为什么你总不让我看你的脚?你不记得上次也是因为你不让我看你的脚我们才打起来的么?你还踢了我一脚呢!”

    惜文想起来,的确,那是因为他不想让小军看见自己的脚被绑了绷带,他的计谋得逞了好让他得意。现在他的脚伤已经痊愈,而且这次被砸的是左脚,不是右脚,为什么还不愿意让小军看呢?他总是一有想不通的事情就发呆,要么站着要么坐着。小军不理他,拉他到一个树下的石凳旁,那是专门用于夏天乘凉的。小军把他按下去,不顾惜文的反对就将他的鞋子脱了,又迅速脱了他的袜子,看见惜文雪白的脚背上有一个大块的青紫印。

    “哦,那块匾挺厉害的嘛!”小军得意地说。

    惜文这次听出来他在故意嘲笑自己。

    “好了啦,我穿袜子了。”

    惜文拿过地上的袜子,却被小军抢去。

    “你干嘛?”惜文看着他,担心他又搞什么把戏。

    “阿爸教过我,这是瘀伤,先让我给你揉揉,那样好得快。”

    “那你先把袜子还给我呀!”惜文伸手去拿。

    “不给,嘿嘿!”坏笑着将惜文的袜子塞到衣服口袋里。

    “你怎么这样,还把我袜子放你口袋里,不脏么?”

    自己说得本来有点生气却又被他这动作弄得好笑。

    “是啊!你看,我都不嫌你脏,你还嫌我,我给你揉揉吧。”

    他蹲下来抓着惜文的脚丫。

    “我的脚可不脏。”他也不排斥小军,这回小军便要使坏了,他先轻轻地帮惜文按着,惜文见他手法不错,“舒服吗?”

    “嗯?”惜文顿时脸红了,不看他。小军笑道,突然用力摁下去,疼得惜文叫起来,“你干嘛?”

    “很疼吗?”

    “当然啦,你那么用力!”

    “这是阿爸说的,他告诉我要是你的脚受伤了,按摩的话要先轻轻地揉着,然后再用力一下,这样好得快。”

    “你胡扯,哪有这样的,我以前上课老师不是这样讲的。”

    小家伙的坏心思很明显,但惜文愣是没发觉。

    “阿爸说的,不会有错!”于是他又用力摁下去。

    “啊,疼啊!”惜文叫道,把脚缩回来。

    “你别动。”他又抓过惜文的脚。

    “你别揉了,我回家擦点药就行,你揉得我好痛!”

    “擦药待会儿再去擦,你要相信我,我不会再害你了。”

    言语很真诚,他又给惜文揉脚,这回轻轻的很舒服。

    “你可以就这样揉着,别摁行吗?”惜文看着他轻声说道。

    这下小军可真不高兴了,心里念道:“好啊,你还享受起来了,喜欢我帮你揉脚是吧?看我不弄你!”

    他两只手捧着惜文的脚,两个大拇指朝那青紫的地方按下去。

    “啊——!”惜文这回痛得大叫,“你干什么?”

    “我在帮你揉脚啊!”一脸的奸笑。

    “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惜文生气地叫道,这回他总算看出来自己被玩弄了。瞪着眼看他,把脚缩回来,穿上鞋子就走开,也忘了穿袜子。

    “你去哪儿?”看着惜文不知他往哪去。

    “我不想看见你!”惜文叫道。

    这时秦淮秀干完活出来,看见惜文和小军俩人站在九里香树下,远远地叫了一句,小军遂跑过来。

    “怎么了?开始怎么回事呢?阿妈冤枉你了吗?”

    “当然啦,我又不是故意的,你看我的手,都被刺破了。”

    他给妈妈看他那根手指,就破了点皮,也没见血。

    “哦,阿妈错怪你了。”秦淮秀蹲下亲亲他的脸。然后走到惜文这边,悄悄对他说,“怎么样?那小滑头说的是真的吗?你别怕,他要真故意害你,我一定好好教训他!”

    “没有,他不是故意的,那块匾太重了,我们都搬不动。”

    “哦,这样啊,都是阿姨不好,不该让你们两个小孩去搬的。”

    “没事的,阿姨。”

    “惜文就是要比我家那小鬼懂事得多啊!”妈妈也亲亲惜文的脸,“那么你的脚要紧么?”

    “我想回家擦点药。”

    “嗯,正好吃点东西,先填填肚子,等晚上我们再吃一顿丰盛的年夜饭,一起过年!”

    妈妈很开心,惜文也笑。

    她拉着惜文走过来。小军问道:“阿妈你跟惜文说什么呢?”

    “你要知道干嘛?仔细你的新衣服,可别弄脏了。”

    秦淮秀一手牵着惜文一手牵着小军就往家中走去。

    正午的太阳暖洋洋,阳光普照,在广东已是春回大地,处处春风骀荡,莺莺燕燕,绿意盎然,一片勃勃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