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Chapter021.凛冬将至……

作品:《[综名著]贝克街的伯爵小姐

    安霓对自己的精神状态估计有误。当晚,她睡得并不好。

    朦胧的意识中,她看见一间光线昏暗的大厅。身着素色衣袍的人们面目模糊,躬身低头侍立在一侧,几乎与高大的廊柱阴影融为一体。

    一个小女孩站在大厅正中,与其他小孩一样,穿着白色的裙袍,正在听老师模样的年长女性说话。厚重的大门被推开,女孩转身望过来,五官有些眼熟。

    戴着兜帽和斗篷的男人站在门口,逆光而立的轮廓高大而瘦削。

    “孩子,过来这里。”他招手。

    下一个画面是女孩跟着他,在冗长繁复的哥特式回廊下停步。

    男人放下兜帽,在她身前蹲下,摸摸她的头。他的五官从阴影里浮现,大约三四十岁年纪,脸颊饱经风霜,一双眼睛疲惫而机警。

    “你好吗?孩子。”他温和地问。

    小女孩怯怯地看着他,轻轻点头。

    “这是我给你带的礼物。”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只小木盒,“你看看,喜欢吗?”

    盒中是一条银质的链子,挂着一枚宝蓝色的椭圆石头,看上去很漂亮。石头不大,但颜色很深,像是从最深的海沟里凝出的一泓眼泪。

    安霓渐渐反应过来。

    这是修道院时期的幼年安妮小姐,来看她的男人正是基督山伯爵,埃德蒙·唐泰斯。

    “好好保管它,别弄丢。”伯爵殷切地吩咐她,“或许有一天你会用得上。”

    小女孩懵懂地低头,看向脖子上的吊坠,慢慢伸手,指腹摸着石头的表面。

    “为什么它是凹凸不平的?”她疑惑地问,“我看修女姐姐们的项链都很光滑。”

    伯爵露出微笑:“你的观察力果然很强。不过你现在不用了解,以后有机会知道的。”

    有什么声音从修道院的高墙外隐隐传来,像某种奇怪的鸟鸣,男人脸色微变,匆匆起身。

    “我该走了,”他短促地告别,“照顾好自己,安妮。”

    伯爵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只剩下小女孩呆呆地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吊坠的表面。像纹路,又像划痕,有凸起有凹陷,弯弯绕绕,如同冬天时冻伤皲裂的皮肤。

    安霓猛地睁开眼睛,意识从混沌中慢慢剥离。

    映入眼帘的是饰有花叶浮雕的天花板吊顶,边缘蜷曲重叠。指尖似乎还留有梦里的模糊触感,安霓慢慢抬起手,在眼前的空气中描绘线条。

    她惊讶地发现,只要划出第一笔,接下来的图形毫无阻碍,好像早就印刻在她的脑海里。

    几条弯曲的线,完全不规则的交点,像一个神秘的家族徽记,又好像只是跟天花板上一样的植物纹样。

    安霓猛地爬起身,顺手取过床头柜上那本伏尼契手稿的仿制品。

    翻开扉页,她精准地找到与刚才如出一辙的线和点。

    是同一个图案!

    安霓的心脏砰砰狂跳,取来纸笔,描出脑海里的轮廓,再覆上扉页。

    基本重合。

    没错,扉页上的插图是一枚硕大而纠缠的图案,像植物根须又好像人体血管。而留在她记忆里的是简化版,更像是某种植物的写意简笔画。

    只是刻在吊坠上的纹路太小,又不是很深,才会被安霓以为是随机的划痕。

    但原身安妮小姐从十岁起就戴着吊坠,每天睡前醒来都会无意识地抚摸。纹路早就写进她的肌肉记忆,只是脑海里的记忆被安霓继承后,有残缺损失,直到她再次看到相似的图案时,才被潜意识触发想起。

    可问题是,伯爵留在蓝宝石吊坠上的纹路,为什么会跟伏尼契手稿扉页上的图案高度相似?

    根据梦中所见,吊坠只有拇指指甲盖的两倍大小。在这么小的尺寸上刻下图案,不是普通的匠人能做到的,如果不是出于什么特别的原因,伯爵不需要大费周章。

    它一定有特殊意义。

    而当初马车坠崖时,对方将她的财物弃之不理,独独拿走这枚不起眼的蓝宝石吊坠,大概也是知道图案的秘密。

    安霓再也睡不着,换衣服起床。

    玛丽娜听到动静,才敲门进来:“你终于起来啦?”

    “怎么?”安霓抬眼一看,才发现墙上的挂钟显示,已经是十点过。

    她很少起这么晚。看来是最近实在太累,加上梦境纷繁杂乱,扰得人心里不安。

    “你脸色不太好。”玛丽娜双手抱胸看着她,“睡得不踏实吗?”

    安霓漫不经心地回答:“喝酒有点头晕。”

    “下次还是不要凑热闹啦,”玛丽娜促狭地说,“丽莉一早就跑出去卖花,说要好好当你的眼睛和耳朵呢。”

    安霓看一眼窗外,窗棂上还有未融的霜:“天气越来越冷,这段时间别再让她去。我看那些人未必还会再出现。”

    “我早就说过,她不愿意,”玛丽娜笑着说,“这小孩年纪不大,想得很多呢。”

    安霓心不在焉地哦一声。

    下楼之后,她也没像往常一样在餐厅坐下,而是顺手叼走两片面包,捧着煮好的咖啡又坐在办公桌后。

    玛丽娜觉得有些奇怪,跟过去看,见她在研究一个奇怪的图案。

    “噢!玛丽娜,”安霓叼着面包含糊地说,“你看这个眼熟吗?”

    玛丽娜皱眉,疑惑地反问:“我?”

    “我能看出什么来?”

    “你看看再说。”安霓将她画下的草稿推过去。

    “唔……”玛丽娜努力研究,但还是一无所获,“我看就是一些杂乱无章的纹路?”

    “那就对啦,”安霓笑道,“像不像失踪的那件蓝宝石吊坠上的划痕?”

    “哦!”玛丽娜如梦初醒,“确实像!我一直在想,怎么有点眼熟呢!”

    “这是从哪里得来的?”她又问,“吊坠不是当时被人拿走了吗?”

    “意外从其他渠道得到的。”安霓苦笑,“我目前还没想清楚它们之间的联系。”

    玛丽娜一筹莫展,叹口气说:“伯爵的去世太过仓促,什么也没留下……如果我们能有更多信息,也不用这么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安霓却没有答话,只是翻来覆去地看着那张草稿。

    “也许不是什么都没有留下,”她突然喃喃道,“他留给我那件蓝宝石吊坠,不是吗?”

    “什么意思?”玛丽娜跟不上她的思路,“吊坠不是已经……”

    “图案应该不是关键,否则没有必要专门在吊坠上刻下纹路,随便用一张纸更简单,”安霓露出神秘的笑容,“你现在拿上钱,去找一位擅长制作宝石的匠人,按照我给的图纸和尺寸,让他重新定做一枚蓝宝石吊坠,并复刻上面的图案。”

    “可是……”玛丽娜咬紧嘴唇,“这得花不少钱,安妮。”

    “应该不用,”安霓笑道,“你还记得我们提到过,吊坠的品相比较一般,复制应该不算很难。而且我们现在有钱,不是吗?”

    玛丽娜无奈,只好拖长声音,甚至有几分宠溺:“是……谨遵您的吩咐,亲爱的安妮小姐。”</p

    >安霓作势要打她,两人笑作一团。

    趁着记忆还没有模糊,安霓提笔在纸上画出吊坠的大概形状,标出尺寸。

    “是你记忆中的模样吗?”她不确定地问。

    “放心吧,几乎一样!”

    玛丽娜起身要走,到门口时想起什么,又回头来:“安妮,过段时间是你的生日,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我可以顺便在考文垂花园集市那些地方逛逛。”

    安霓一愣。

    生日……吗?安妮小姐的生日?

    “我的生日是哪天?”她茫然地问,“我忘啦。”

    玛丽娜露出见鬼的表情,狐疑地盯着安霓看半天:“你怎么会忘记自己的生日?小时候,你可是最喜欢过生日的孩子呢。”

    安霓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之前跳下马车的时候摔到头,确实有点记不清。”

    她偏过头,向玛丽娜展示后脑勺还留有痕迹的伤口。曾经安妮小姐的致命伤。

    玛丽娜走近几步,细细地拨开头发,虬结的疤痕撞入眼帘,甚至还有几分可怖。

    “还疼吗?”她心痛地说,“你当时怎么没告诉我?还只顾着给我包扎!福尔摩斯先生要给你找医生,你应该听他的话才对呀!”

    “没关系的,不碍事,”安霓宽慰地笑,“早就不疼啦,只是有点记性不好,慢慢会恢复的。”

    她心底却在庆幸,还好当时没找医生,倘若让医生看到那么严重的致命伤人却还活着,非报警说是巫术不可。

    “你有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不能再总是硬撑,”玛丽娜心有余悸地抚着胸口,但知道自己也劝不动她,“我们现在可没有修女姐姐照顾。”

    她面带微笑回忆道:“说起来,伯爵大人每年到那前后都会去修道院看你,给你带礼物和好吃的,过完圣诞节才会离开,所以你一到12月就开始掰着手指数日子。”

    修道院的记忆对她来说似乎是快乐的,却已经遥远得像上辈子。每天只需要按部就班地上课听经,服侍幼年的小姐,宁静平和,没有墙外的纷扰和威胁。

    “听起来你很怀念。”安霓说。

    “比起被伯爵大人买下之前的日子,在修道院确实无忧无虑。”玛丽娜长叹一声。

    安霓知道她出身穷苦,便刻意岔开话题:“你还没告诉我呢,我的生日到底是哪天?”

    “伯爵大人曾经提过,你出生的日期很特殊,不容易忘记才对,”玛丽娜复又笑道,“那是圣托马斯日,传说中一年白昼最短、黑夜最长的那天。”

    是冬至。12月21日。

    安霓不知道维多利亚时代的欧洲人是否有冬至的概念,圣托马斯日……听上去更像是个宗教纪念日。

    “我……我没有什么想要的。”虽然玛丽娜还在等待她的答案,但安霓只能给出扫兴的回答。

    她又拍拍前者的手:“不过我现在有你们,也很足够。父亲送的原版被抢走,重新做的吊坠就当做是你送给我的礼物吧。”

    “伯爵送给你的一定有特殊意义,我可不敢,”玛丽娜促狭地笑道,“放心吧,我一定事无巨细地吩咐匠人,让他给你做出一模一样的。”

    她细致地检查壁炉,才披上围巾戴好帽子,关门离去,门上的铜铃清脆地轻响一声。寒风短暂地肆虐而入,又被重新狠狠拦在门外。

    进入12月后,伦敦的天气一天比一天冷,贝克街上的行人都缩着脖子,手窝在兜里匆匆赶路,恨不得立刻回到温暖的室内。

    今天恐怕不会有委托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