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Chapter022.圣诞邀请……

作品:《[综名著]贝克街的伯爵小姐

    虽然暂时还没有下雪,但天气已经冷得不像话。

    云霾低垂,寒风肆虐,窗棂结起厚重的霜花,泰晤士河面上则飘着薄冰。

    几乎每天清晨,安霓都是从哈德森太太的抱怨声中起床的。因为室外水管结冻,她要烧三壶热水才能化开,好提前做早餐。

    玛丽娜裁开安霓的旧裙子,将布条塞到窗户缝里挡风,不过对于因冬季取暖而全城肆虐的煤灰,则似乎收效甚微。

    或许是因圣诞将近,安霓的日子渐渐安稳。虽然陆续又有些委托登门,不过都比较乏善可陈。

    一位裁缝前来寻找失踪的学徒,安霓花半天帮忙找到人,在东区的廉价小旅馆里。原来只是受不住老师的脾气,想离家出走去投奔亲戚。

    还有两位女佣,一个被主家拖欠工钱前来求助,另一个说被诬陷偷走前主人的怀表。

    都不是大案,也比较好解决。安霓坐拥夫人给的高价报酬,这些便都没有收取委托费。

    怎么不算是一种劫富济贫呢?

    报纸上也没有什么新鲜事。那位夫人的麻烦好像确实已经悄无声息地得到解决,意大利书商死于酒店浴缸的案件也没有登报。毕竟无论是酒店,还是苏格兰场,还是凶手,没有任何人希望声张。

    大概犯罪分子也要过圣诞,世界仿佛都正在慢慢沉入冬眠。

    只有丽莉还是停不下来,每天出门去街口卖花。只不过,她的花篮里现在是扎成束的冬青和常春藤,从考文特花园批发而来,半便士一个,洋溢着浓郁的节日气息,很受欢迎。

    丽莉赚的钱虽然不多,但都归她自己。安霓和玛丽娜则盘算着,待到来年开春,如果经济状况允许,就给她找一家女子学校。

    安霓的前世出身决定,她实在无法忍受身边有不上学的适龄儿童。

    不过丽莉本人并没有忘记自己的主要任务。

    她连续观察好几个星期,那些可疑的人却没有再出现,仿佛凭空消失一样。

    “玛丽娜,你上次去找匠人的时候,有发现被跟踪吗?”安霓站在窗边,放下窗帘一角。

    “没有,”玛丽娜撇撇嘴,“不过我没有那么聪明。就算被跟踪,我也不知道。”

    “也许天气太冷,他们暂时决定放弃,”安霓半开玩笑地说,“也许他们已经找出蓝宝石吊坠上的秘密,我对他们也没什么意义,就不再跟踪我。”

    玛丽娜惊叫:“那吊坠还有用吗?”

    她每天都在焦急地等待匠人交货。毕竟她知道这对安霓很重要,没少花心思,货比无数家才选中的手艺精良的工匠。

    “我胡说的。”安霓笑出声。

    后门就是在此时被敲响的。哈德森太太端着茶盘,跺着脚,嘴里喷着白气。

    “哦……!”玛丽娜刚开门,她就径直冲进来,浑身凛冽的寒意,“这种鬼天气,就应该来一壶热腾腾的热茶,再来点刚烤好的姜饼人,不是吗?”

    壁炉安静缓慢地燃烧着,却仿佛因她身上的寒气一逼,而发出哔剥的声响。哈德森太太放下茶盘,双手罩住自己红通通的脸颊,以缓解冰凉的皮肤。

    伯爵红茶冒着氤氲的热雾,旁边是一碟刚刚烤好出炉的姜饼人,不过形状稍微有些歪扭。

    “虽然还有一周……不过,圣诞快乐!”哈德森太太倒好茶,抬眼问,“不加糖,安妮小姐?”

    “圣诞快乐。”安霓有些出神。

    她只是不自觉在想,是不是快要过年了。可是连今天是农历几月她都不知道。

    “我刚烤好的,新鲜出炉,”哈德森太太热情地示意,“尝尝呀,孩子。”

    安霓哦一声,拿起一块看上去很可爱的饼干。

    姜饼人是维多利亚时期英国时兴的圣诞食物,据说是因伊丽莎白一世突发奇想下令将姜饼做成宾客人形而得名,主料是干姜粉和肉桂粉以及其他香料,甜丝丝的口感里夹杂着轻微的辛辣,可以有效缓解腻味。

    是没吃过的食物,但尝起来味道还不错。

    哈德森太太搓搓手:“今年是你来到伦敦的第一年。关于圣诞节,你有什么想法吗?”

    “还没想过呢。”

    “没想过?”像是听到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哈德森太太夸张地挑眉,一副见鬼的表情,“就算你在法国长大,但圣诞节总是要过的。没有人能躲过圣诞节,就连土耳其人都要……嗯,不过他们叫别的名字……总之,你知道我的意思。”

    玛丽娜贴心地解释道:“我们以前一直住在修道院,还没有自己过过圣诞呢。”

    “那可不行!”哈德森太太的语气不容商量,“圣诞节是陪伴家人的节日,今年更加要好好计划。”

    “福尔摩斯……我的哥哥们,他们一般怎么过?”安霓小心翼翼地打探。

    “他们都会回乡下的庄园,陪陪老先生和夫人,”哈德森太太轻叹一声,“今年……还不知道呢。”

    安霓低头喝茶。她还没去过福尔摩斯庄园。说起来,那也是她名义上的父亲约翰·福尔摩斯的祖宅,按照礼节,她也应该去看看。但现在老先生和夫人出事,庄园被毁,倒不一定还能回得去。

    “总之,你得好好想想,”哈德森太太嚼着姜饼,“下周三就是圣诞节哦。”

    当天下午,玛丽娜终于从首饰铺取回定做的蓝宝石吊坠。跟安霓的梦里如出一辙,纯银的链子,椭圆形的蓝宝石,就连刻上去的图案,都几乎跟记忆里一致。

    “这手艺果然不错。”安霓翻来覆去地确认细节,最后满意地点头。

    “可费好一番功夫呢,”玛丽娜有些得意,“他还问我,这确定是花纹吗?看起来像小孩乱画的。”

    安霓无奈地笑笑。或许正因看上去杂乱无章,才能完美地隐藏伯爵想要传达的信息。

    只是……伯爵是不是有点过分高估自己的女儿?还是说,原先的安妮小姐会更清楚它的含义?

    安霓在书桌前写写画画,试图破解图案隐藏的谜团,但没有什么进展。

    刻在吊坠上的花纹与画在纸上的图案的确不一样,平面上的线条清晰完整,而刻痕却有弧面和光线的干扰,甚至角度不同,又或者灯光和自然光,都会偏差很大。

    伯爵无法预测安妮小姐长大后的所在地,所以,安霓推测是自然光的可能性更大。

    她捧着吊坠,带着纸笔,开门去到后院。十二月的天光稀薄,太阳被深云和雾霾遮去大半,光线散漫而不稳定,难以分辨。

    安霓举起吊坠,对准天空,光线从宝石背后透过来,纹路的阴影落在另一只手的手心里,但歪扭散乱,不成形状,只像一只被踩扁的蜘蛛。

    她不断变换角度,尝试投射,记录下来的形状都不一样。

    安霓从办公室走到后院,又从后院走到前街,如果旁人看见,准会觉得这姑娘是着魔。

    “你在做什么?”玛丽娜在门口撞见她,疑惑地问。

    “找光。”安霓丢出两个莫名其妙的词。

    “外面太冷,你别站太久。”对她的怪异举动,玛丽娜现在也已经习以为常,只是回家取来围巾替她裹上。

    安霓几乎走遍整条贝克街,每个方向她都尝试过,直到手指都冻得发红。她开始怀疑是不是刻纹不够精确,也许匠人的手艺有偏差,也或许是从一开始,她就记错过某些线条的走向。

    刻纹就像是一枚密码锁的锁盘,而它需要的光线则是密码,这种密码必须是特定且唯一的。

    可到底是什么光呢?

    “是某个特定的日期。”

    声音从背后的风里传来。安霓转过头,看见夏洛克·福尔摩斯站在贝克街221B的门口,似乎刚从外面回来。他身穿一件厚重的黑色毛呢大衣,双手插兜,将领口竖起来挡风,鼻尖被冻得微微发红。

    “什么?”安霓茫然反问。

    “据说埃及胡夫金字塔在每年春分时,日升的第一缕光线会精确无误地照在同一个位置,”夏洛克语气自然,似乎完全不觉得自己出现得很突兀,“你在研究的这枚吊坠,应该是对同样特定的光线有需求。”

    “你什么时候……”

    “五分钟前。”夏洛克走过来,低头扫一眼她手里画满线条的纸,波澜不惊地问,“确实,你可以找人重新复制一块蓝宝石吊坠,不过……纹路的形状是从哪里得到的?”

    他伸出手,安霓犹豫片刻,将吊坠递给他。夏洛克凑近看一眼,拿在手里掂量几下。

    “我在梦里……看到的。”安霓有点不想承

    认,这的确有些怪力乱神,光听上去就很荒谬。

    不过她早就知道,不能对夏洛克撒谎。他往往都能看出来,只是不一定拆穿。

    “哈!梦里,”夏洛克短促地笑笑,将吊坠还给她,“这是一个复杂图形的缩略版,线条经过简化,但保留主要结构。我想,如果在特定的光线下,它的线条交集处应该会投射出几个特定的光点。”

    “唔……”安霓低头皱眉,冥思苦想,“我知道了!是冬至!”

    “我早该想到的……那是我的生日,伯爵如果要埋下信息,一定会是冬至!”她兴奋地抬起头。

    玛丽娜提到过,生日对伯爵和安妮小姐都具有特殊意义。每年在冬至前后,伯爵都会去修道院看她,一直逗留到圣诞节才离开。

    “嗯……圣托马斯日……”夏洛克却好像陷入某种茫然的思绪,没有再追问,只是少见地将她的话重复一遍,“所以还有几天,就是你的生日。”

    安霓才意识到他的关注点。

    夏洛克皱眉思考片刻,才用一种有些别扭的语气重新开口:“迈克罗夫特让我来问你,你愿意去福尔摩斯庄园过圣诞节吗?庄园已经被修缮完毕,后天出发,也就是你生日的前一天。”

    安霓注意到他不情愿的态度。但这种不情愿好像并非来自于不得不邀请她,而是他对于这种所谓节日仪式感的抗拒。

    “你愿意且有时间的话,可以和我一起坐火车前往。庄园在德比郡北部,风景还不错,只是有点远。”

    与夏洛克在贝克街做邻居是一回事,但应邀去福尔摩斯庄园过圣诞则是另一回事。这意味着,成为福尔摩斯家的养女不是外交部文件上的表面身份,而是正式的接纳与承认。

    “这份邀请来自迈克罗夫特,对吧?”安霓问,“那么你呢?你想让我去吗?”

    夏洛克淡淡地看她一眼,眼里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如果不去的话,圣诞节期间你独自留在伦敦,没有工作,没有朋友,会很无聊。而无聊是最致命的毒药,”他只是这么说,“你想的话,可以带上玛丽娜,和那个卖花的小女孩。”

    他不知道丽莉的名字,但却知道她的身份以及与安霓的关系。他只是不喜欢说出所有他知道的事。

    虽然他没有直接承认,可对夏洛克而言,这也已经算是一种另类的邀请。

    安霓笑起来:“后天,对吗?”

    “上午九点,圣潘克拉斯车站。别迟到。”

    “我从来不迟到。”

    夏洛克转身要走,刚迈出一步又停下:“你知道,伯爵曾经在我们小时候来福尔摩斯庄园拜访过,大约十五年前。你的选择很正确。”

    安霓一愣,下意识想要追问,他就已经走远。没过多久,221B的二楼窗户亮起灯光,隐约能听到哈德森太太风风火火的大嗓门。

    夏洛克是在暗示,福尔摩斯庄园可能会有蓝宝石吊坠上图案的线索吗?

    十五年前,安妮小姐大概还只是个三四岁的小孩,刚刚被送到修道院没多久。伯爵是在那时就已经计划好一切,安排安妮小姐在他去世后托付给福尔摩斯家吗?

    什么样的仇敌和危机会促使他提前多年就开始谋划?他大费周章想要传递给女儿的信息是什么?

    安霓的谜团大概算解开一半,但心里升起更多源源不断的疑问。

    临睡之前,安霓躺在床上,下意识抓起吊坠,用指尖描着图案的轮廓。

    她想起梦里的小女孩也是这样。修道院的生活对她而言或许平淡而乏味,定时读经上课,定时熄灯上床。她的手指在黑暗中描过无数遍,以至于刻进肌肉记忆,闭上眼都能画出完整的形状。

    那时远离家人的她孤独害怕,或许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觉得安心。

    直到多年以后,解谜的接力棒终于递到安霓手里。

    不知道为什么,比起对自己生命威胁的在意,对伯爵留下谜题的破解却更像是一种执念。

    也许是因为,安霓前世的父亲在公职上牺牲,太过突然,没有留下任何字句。如果能知道身为父亲的伯爵留给女儿的信息,大概无论对他还是对自己,甚至逝去的安妮小姐,也是一种慰藉。

    人类的情感应该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