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打枪,唯手熟尔

作品:《一觉醒来,朕的大明只剩十天了?

    老三转头看向天火前营教习黄二牛。

    “黄二牛!”

    “在!”年轻军卒跨步上前。

    “李将军和手下的老卒想入营练枪,你来带。”

    徐老三双手抱胸,下巴往木架方向扬了扬。

    “拿出天火营的看家本领,别藏着掖着,让李将军瞧瞧咱们燕云军的底气。”

    “得令!”

    黄二牛转向李定国,抱拳。

    “李将军,各位兄弟。”

    黄二牛立在队伍正前方,单手提起火铳,端平在胸前,视线扫过这群桀骜的老卒。

    “方才打了十九发,只中六发,脱靶过半。

    不是各位兄弟手生,是拿捏火枪的门道没摸准。”

    黄二牛拔高音量,盖过大校场的风声。

    “天火营练枪,头一桩便是‘瞄法’。”

    他拍了拍枪身上的铁质照门,左手托住护木,枪托顶入右肩窝。

    “缺口卡准星,准星压靶心,三点串成一条直溜。

    别闭一只眼装瞎子,两眼全睁开瞅!”

    王瞎子正眯起本就瞎了半边的左眼,右眼顺着枪管往前瞄。

    听到这话,手腕一抖,放下了火枪。

    “黄教习,咱们打鸟铳、拉硬弓,哪有不闭一眼的道理?闭了一眼,才能瞧得真切不是?”

    “那是老法子!”黄二牛打断他的话,“闭上一只眼,你看得见靶子,看得见左右两边杀过来的敌骑吗?

    战场上硝烟漫天,贼人马队冲上来就眨眼的工夫,你闭着眼,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两眼全睁开,一眼锁住靶心,一眼看住周围动静,缺口、准星、靶心照样能重在一处!”

    王瞎子被噎住,喉结滚动,没再做声。

    李定国双手托枪,学着黄二牛的架势,双肩下沉,两眼同时睁开。

    初时视线重影,前方的缺口与准星在视野里交叠。

    李定国不急,眼窝一合一放,两侧视野顿时开阔,准星稳稳压在百步外的木靶中心。

    这感觉与他在马背上弯弓搭箭截然不同。

    弓箭靠臂力与本能,火铳靠的是规矩。

    黄二牛走到队伍中间,仰头看向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的赤旗。

    初夏时节,大江之畔的晨风自东向西连绵不绝。

    “第二桩,风偏。”

    黄二牛指着远处摇晃的草标。

    “大校场靠着江,江风没准头。

    铅弹打出去,飘得很!

    风往哪边吹,枪口往哪边捎半指。

    风大多捎点,风小少捎点,端着死把式打不准。”

    几个老卒面面相觑。

    以往在西南大山里打伏击,有山林挡风,鸟铳能打五十步就算好手,谁顾得上风往哪边刮?

    “照你这么说,大风天,还得往空地上放枪?”亲兵麻子出声询问。

    “对!”黄二牛瞪圆眼睛。

    “直愣愣对着人脑门打,风一吹,弹丸偏出一尺,连马腿都擦不着!

    往上风口捎出半个身位,弹丸顺着风势拐过去,正中甲缝!

    这叫算风,不算风,放铳就是听个响!”

    老卒们咬牙,重新端起火枪,借着晨风吹向,将枪口偏移。

    黄二牛穿行在队列中,停在一名老卒身侧。

    老卒叫刘铁柱,双臂肌肉贲起,正屏着气,一张黑脸憋成猪肝色。

    手中的枪口随着胸口起伏上下发颤。

    “噗!”黄二牛一掌拍在他后背。

    “憋死你得了!”

    刘铁柱猝不及防,猛呛出一口气,连连咳嗽。

    “第三桩,呼吸!”

    黄二牛环视众人,拔高嗓门:

    “吸口气,慢慢往外呼,气出一半就扣火。别大喘气,手晃成那样打个屁!”

    他亲自示范,胸膛鼓起,双唇微抿,气息自口鼻间匀速吐出。

    “瞧准了!气呼到一半,胸腹稳当,心跳发缓。

    手里压住劲,就趁这时候扣火!”

    李定国依言而行。

    他久经沙场,极善调匀内息。

    提气,外吐,气流排出一半时,周遭的动静退去。

    耳畔呼啸的江风与辕门外的号角声淡去,百步外的红心木靶在视野中放大。枪管沉住,纹丝不动。

    “好架势!”一旁的徐老三脱口叫好。

    李定国这身板和定力,放在燕云军老卒里,也是拔尖的坯子。

    “第四桩,扣火!”

    黄二牛走到王瞎子跟前,按住他的右手食指。

    “方才放铳,就属你扣得最狠!手指头往后一猛抠,恨不得把扳机掰下来!”

    “手指顺着劲勾,别猛拽!抢钱呢?

    铳口歪半分,靶上差一尺,稳着来。”

    黄二牛训斥。

    王瞎子满脸涨红,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在大西军里当了八年管队,手底下见过血,今日在这二十出头的后生面前,被数落得抬不起头。

    但他心里明白,方才那一枪打飞,正是因为手指猛抠扳机,枪管击发时向右下方顿了过去。

    “教习说得在理。”

    李定国开口,止住手下亲随的躁动。

    “依教习的法子练,谁敢三心二意,军法处置!”

    “得令!”十八名老兵齐声应命,收起杂念。

    黄二牛站回队伍前列,视线越过一排排枪口,投向远方的靶垛。

    “最后一桩,手感。”

    黄二牛垂下手。

    “别盯靶心瞎琢磨,练多了凭膀子手感。

    越盯越慌越打歪,打得多了,枪托往肩膀上一搭,准星往上一挑,膀子自然知道它在哪儿。”

    “打多了,唯手熟尔!”

    黄二牛转过身,朝后方摆手。

    “装药!每人三发实弹,按方才教的,打!”

    大校场上响起咬破纸药包的撕裂声。

    没了初次接触燧发枪时的生涩,陕北老卒们手脚利索。

    倒药、合火门、入弹、抽出通条夯实,动作整齐划一。

    “举枪!”黄二牛发令。

    十九人同时沉肩,平端火枪。

    江风扑面,李定国两眼圆睁,缺口卡住准星,将枪口迎着风向挪出半指。

    提气,胸腹微鼓。

    气息吐出一半。

    周遭的杂音尽数褪去,视野里只剩下那一点朱红靶心。

    李定国右手食指搭上扳机,指腹没发力猛拽,而是顺着巧劲向后匀力下压。

    “放!”

    “砰!”

    李定国的枪先响。

    身侧接二连三爆出轰鸣。

    “砰!砰!砰!”

    白烟冲天而起,燧石撞击击砧爆出火星。

    硝烟扑面,刺鼻的硫磺味灌入鼻腔。

    十九名老卒端着火枪,在烟雾中凝视对面的靶场。

    远处的报靶兵卒挥下手中红旗。

    “九号靶!正中靶心!”

    “三号靶!正中靶心!”

    “五号、七号、十二号……皆中红心!”

    报靶声穿透风烟,回荡在大校场上。

    “中红心六人,中靶七人!脱靶五人!”

    (8.7分加更第一章,这几天会加完的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