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东三巷旧墙根下

作品:《随军公公太凶猛:这岛我罩了

    天刚过八点。

    陈大炮从院门出来的时候,围裙还系着,袖口卷到肘弯。林玉莲跟在后面,怀里抱着陈宁,陈安走在她腿边,小手攥着她的裤缝。

    老莫比他们早半步出门。帆布挎包斜在胸前,已经绕着东三巷走了一圈。回来的时候在胡同口站住了,冲陈大炮点了下头。

    路干净。

    东三巷窄。两个人并排走就得侧身。青砖墙根长着苔藓,砖缝里渗着早晨的潮气。胡同两边住着人家,晾衣绳从这头拉到那头,衣服上还挂着露水珠子。

    陈大炮走在前面。手里拿着昨晚从旧账簿里翻出来的地契,没展开,折成窄条揣在胸口袋里。

    走了不到三分钟。

    七号院。

    门是后来换的。漆皮剥了大半,两扇木门合不严实,门缝里能看见院子里堆着蜂窝煤。门框也换过了,新木头套着旧砖,凿得不讲究,有两处豁了口。

    但门楣上的石头没换。

    那块横石压在门框顶上,被水泥糊了一半。左边的水泥涂得厚,把石头的原色盖住了。右边涂得薄,水泥面上裂了几道纹,露出底下石头的青灰色。

    林玉莲把陈宁交给陈大炮。

    她走到门口,仰头看那块横石。

    水泥薄的那一侧,石面上隐约能看见雕刻的纹路。卷草纹。叶片从左向右舒展,藤蔓绕了两圈,尾巴收在石角。

    她的手慢慢抬起来,指尖碰了碰石面露出来的纹路。

    “门楣的花纹,跟上海老宅的一模一样。”

    陈大炮把陈宁换到左臂上,右手伸出去,摸了摸石刻边缘。

    指腹感受到石头的冰凉,感受到匠人下刀的棱角。刀痕深浅一致,走线利落,收尾不拖泥带水。

    “同一个石匠的手艺。你爸讲究。”

    林玉莲没说话。

    她的手从门楣上收回来,在门框旁边的墙面上慢慢往下摸。青砖一层叠一层,砖缝里塞着灰浆,年头久了,灰浆和砖面磨得快齐了。

    她蹲下来。

    上海愚园路老宅的暗格也在墙根。她爸做事的习惯,要紧的东西往低处藏,往角落里搁。

    墙根的弯角。青砖和地面交界的位置。

    角落里有一块砖,比周围的砖矮了半指。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砖面上沾着泥和苔藓。她用手指头把苔藓拨开。

    砖面露出来了。

    上面有一个记号。指甲盖大小,刻得不深,线条却清楚。

    两条鱼。尾巴交缠,头朝两个方向。

    她的手指停在那个记号上。

    “爸,您看。”

    陈大炮把陈宁放在地上。陈宁站稳了,两只手抓着爷爷的裤腿,歪着头看妈妈蹲在地上不知道在摸什么。

    陈大炮蹲下来。膝盖嘎吱响了一声。他凑近了看那个记号,看了两秒。

    “双鱼。”

    林玉莲的指尖搁在那两条鱼的轮廓上,没有挪开。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喉头吞咽了一次。

    “我爸……在这里也刻了双鱼。”

    上海愚园路那个暗格被撬开的时候,铜扣上也是这两条鱼。一模一样的尾巴交缠,一模一样的头朝两个方向。

    她的指尖在砖面上没有挪开。五十年的苔藓盖着,底下那两条鱼的线条一根都没断。

    老莫靠在胡同对面的墙根,目光扫了一遍巷子两头。没动。

    陈安从妈妈身后探出头来。他蹲在旁边,膝盖上沾了墙根的泥。两只小手撑在砖地上,脑袋凑过去看那个记号。

    他伸出手指头,描了一下鱼的轮廓。从鱼头描到鱼尾,又从另一条鱼的尾巴描回头。

    “妈妈,这是鱼。”

    林玉莲扭过头看着儿子。

    两岁的孩子蹲在五十年前的墙根下面,用手指头描着外公刻在砖上的记号。

    她把儿子拉到怀里,抱了一下。没使劲,搂了一下就松开了。手掌在陈安的后脑勺上按了按。

    陈宁不干了。她松开爷爷的裤腿,摇摇晃晃走过来,一屁股坐在陈安旁边。没看墙根,仰着脑袋看门楣。

    “花花!”

    她指着门楣上水泥裂缝里露出来的卷草纹,扭头冲爷爷喊。

    陈大炮站起来。

    他没看门楣,也没看地上的双鱼记号。他看着七号院那扇合不严实的旧门。门缝里的蜂窝煤。门框上豁口的新木头。

    铺子没了。门换了。墙糊了水泥。

    但卷草纹还在门楣上。双鱼还在墙根下。

    “铺子没了。”他说。“但根还在墙根下面。”

    林玉莲站起来。膝盖上沾了泥,她没拍。

    老莫从胡同口走过来。他的目光扫了一遍七号院的门窗,又扫了一遍对面的住户,最后落在陈大炮身上。什么都没问。

    回去的路走得慢。

    陈安走在最前面。他的小手里攥着一块碎砖。从墙根下捡的。不是刻了双鱼的那块,是旁边散落的一块碎角。青灰色,巴掌大小,边沿磨得圆了。

    他攥得紧,一路没松手。

    林玉莲走在后面。陈宁骑在陈大炮的脖子上,两只手揪着爷爷的耳朵,嘴里还在念“花花”。

    走到自家院门口的时候,林玉莲忽然开了口。

    “爸,赵婆婆的铜牌和这个双鱼记号……旧账簿里还有没翻完的几页。”

    陈大炮迈过门槛。

    “今晚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