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老兵辞京根在南
作品:《随军公公太凶猛:这岛我罩了》 回到什刹海的院子,天色暗了半截。
陈大炮没进正房,直接去了灶房。把油纸包搁在灶台上,先洗了手。
老莫守在灶房门口,帆布挎包口搭着手,眼睛扫了一遍天井四角。
林玉莲从正房出来,围裙还系着,手上沾着面粉。她在给两个孩子擀面条。
“找到了?”
“找到了。”
她走进灶房,在灶台边站定。
陈大炮用剪子剪开棉线。油纸一层一层展开,里面裹着两样东西。
一张纸条。一枚铜质小印章。
纸条是竖写的毛笔字,字迹跟旧账簿末页的铅笔字不一样,端庄许多。上面写着:
“兹收恒丰祥京城分号银壹百两整。代存于后柜砖下。凭双鱼铜扣取银。王德茂记。民国二十六年秋。”
铜印章翻过来,底面刻着“王记”两个字,阴文篆刻。
银子没有。
林玉莲盯着纸条看了半天。
“银子被取走了?”
“不一定。”陈大炮拿起那枚铜印章,在灯下转了一圈,“这是存条,不是取条。如果银子被取走了,存条应该一起收回。存条还在,说明银子要么转移了,要么还藏在别的地方。”
林玉莲的铅笔在指缝里转了一圈。
“王掌柜走之前跟隔壁张大爷说‘有人会来取’。说明到他走的时候,银子还没被取走过。”
“对。”陈大炮把存条搁在桌上,“但铺子后来翻修过,打了水泥。如果银子原来就藏在那块砖底下,翻修的时候要么被发现拿走了,要么被水泥封在更深的地方。”
“那怎么办?”
“不急。”陈大炮坐下来,掏出旱烟杆叼上,“张大爷说王掌柜的儿子去了深圳。等回南麂岛,让李伟他们查一查。铜扣和存条在咱手里,银子跑不了。”
他把油纸包重新裹好,存条和铜印章包在里面,塞进旧账簿的夹层里。
“这本账簿带回南麂岛。搁在保险柜里,跟地契放一块儿。”
林玉莲点了下头。
里屋传来陈宁的声音。
“妈!面条!”
林玉莲转身去灶台下面条。清水锅开了,细面条下去,翻了两个滚,捞出来浇上骨汤,撒一把虾皮葱花。
陈安端着碗坐在矮凳上,吹了两口才往嘴里送。陈宁等不及,筷子还没夹稳就往嘴里塞,烫得吐了吐舌头。
陈大炮坐在旁边看着两个孩子吃饭。旱烟杆叼在嘴角,烟没点,就那么干叼着。
老莫在天井里站了一会儿,走到灶房门口。
“明天的事安排好了。马婶那边打过招呼了,过年歇业,等咱们回来了再开。”
“铺子的钥匙给谁?”
“马婶一把,雷国庆一把。”
陈大炮想了想。
“再给齐老送一把。”
老莫的手在帆布挎包口停了一下。
“齐老?”
“嗯。明天走之前,去一趟明安胡同。”
第二天上午,陈大炮带着一包南麂岛的特级干贝和一串钥匙,去了明安胡同十七号。
齐老坐在堂屋里。冬天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腿上盖的毛毯上。竹拐棍靠在椅子扶手上。
“要走了?”
“明天的火车。”
齐老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
“南麂岛。”他搁下杯子,“上回我问你怎么回去,你没答。”
陈大炮把干贝放在桌上,钥匙搁在干贝旁边。
“回去接着干。冷链厂建好了,还有万吨级泊位,要去看着。”
齐老看着桌上的钥匙。
“这是铺子的?”
“嗯。歇业的时候您帮忙看着。有人闹事,您拿这把钥匙开门,站在柜台后面就行。没人敢动恒丰祥的东西。”
齐老的手指在搪瓷缸子上敲了一下。
“你把铺子的钥匙给我,不怕我把你的菜谱偷了?”
“您要是能偷得走,那也是您的本事。”
齐老没笑。他看着陈大炮的眼睛,看了两秒。
然后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一样东西。
一本旧笔记本。封面是灰布的,磨得起了毛边。
“这是我父亲的东西。”齐老把笔记本推到桌面中间,“他在三号灶站了三十年,每一道菜的火候、用量、心得,全记在这里面。”
陈大炮的手停在桌面上。
“齐老,这个我不能收。”
“我没说给你。”齐老的手指在笔记本封面上摩了一下,“我说让你看。看完还我。三号灶的东西,不能断在我手里。我拿不动锅铲了,你能。”
陈大炮看着那本笔记本。灰布封面上没有字,磨出了白茬。
他伸手,把笔记本接过来。
“多久还?”
“下回来京城的时候。”齐老拄着拐棍站起来,走到窗前,“南麂岛的海鲜,京城的酱。你拿北方酱入南方汤,比我父亲大胆。这本笔记本里的东西,到了你手上,能翻出新花样。”
他回过头。
“你那个孙子,带过来让我看看。”
陈大炮的手指在笔记本封面上顿了一下。
“陈安?”
“上回试菜,那孩子闻出了‘比上次香’。两岁的娃娃,鼻子比大多数厨师都灵。”齐老的竹杖在地面上杵了一声,“下回来京城,记得把他带上。”
陈大炮把笔记本揣进帆布包里。
“行。孩子还要在京城上学呢。”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齐老。老人站在窗前,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沟壑很深。竹拐棍撑着地面,身子微微前倾。
“齐老,三号灶的东西不会断。”
齐老没回头。竹杖在地面上又杵了一声。
“走吧。南麂岛等着你呢。”
下午,陈大炮去了北屋。
雷定远坐在藤椅上,面前摆着一盘棋,自己跟自己下。棋子落在棋盘上,声音清脆。
“要走了?”
“明天的车。”
雷定远把一颗棋子捏在指尖,转了两圈,搁下。
“元旦那天的事,我在窗户后面看见了。”
陈大炮坐在炉子边上,往火里添了一块炭。
“看见什么了?”
“看见你给宁丫头系鞋带。指头绕两圈才打上结。”雷定远的嘴角动了一下,“你那双手拿杀猪刀利索得很,系个鞋带倒跟个新兵蛋子似的。”
陈大炮鼻子里哼了一声。
“身子养好了没有?”
“周大夫说再养两月能吃面条。”雷定远放下棋子,靠在藤椅上,“你走了,这院子我替你看着。老莫留不留?”
“不留。雷国庆在。”
雷定远看了他一眼。
“你放心把后背交给国庆?”
“人是你儿子。你教不好,我来教。”陈大炮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两瓶茅台搁在桌上,“这酒你现在喝不了。等胃养好了再开。”
雷定远盯着那两瓶茅台,嗓子眼动了一下。
“炮子。”
“嗯。”
“二十年前你走的时候,我没能拦住那张调令。”雷定远的手搁在藤椅扶手上,指节收紧了,“这辈子欠你的。”
“不欠。”陈大炮走到门口,停了一步,“您在北屋坐着,就是我在京城的根。根在,什么都不欠。”
他迈过门槛。
雷定远在藤椅上坐了很久。搪瓷缸子里的水凉了,他没喝。目光落在棋盘上,棋子摆了一半,红方的将和帅面对面,中间隔着一条楚河汉界。
窗外,陈大炮的脚步声远了。
第二天清早。
绿皮火车站台上,风很大。
马婶裹着棉袄来送行,塞了一包自家炒的花生米,嗓门压不住:“回来的时候提前捎个信儿,我把柜台擦干净了等着!”
吴德全从德顺号赶来,提着两坛腌萝卜干。
“陈师傅,这是我家祖传的老坛子腌的,路上给孩子们就着馒头吃。”
陈大炮接了。
“吴掌柜,铺子歇业这几天,北方料的供货照旧备着。”
“您放心。”吴德全搓着手,“货备好了,就等您回来开灶。”
林玉莲抱着陈宁站在车门口。陈安攥着她的衣角,另一只手里拿着一块鼓楼巷子口捡的碎砖头,攥了一路没松。
火车鸣笛。
陈大炮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站台。马婶在挥手,吴德全在点头。远处,雷国庆的车停在广场边上,他站在车门旁,手举到一半,放下了,又举起来。
陈大炮没挥手。
他转身上了车。帆布包挂在肩上,里面装着七把刀、一本特邀厨师证书、一本齐福贵的灶台笔记、一本旧账簿。
车轮碾过铁轨,咣当咣当地响。
陈安趴在车窗上,看着站台往后退。他把手里的碎砖头举起来,对着车窗外晃了晃。
“爷,这个砖是鼓楼的。”
“嗯。”
“回来还能捡吗?”
“能。鼓楼跑不了。”
陈安把碎砖头揣进兜里,在座位上坐好了。
陈宁靠着林玉莲睡了,嘴角还挂着花生米的碎渣。
林玉莲翻开账簿,在空白页写下一行字。
“腊月十九,离京。随身携带:旧账簿含存条铜印章、齐老灶台笔记(借阅)、特邀厨师证书。京城置产计划已定。恒丰祥私房菜方案已定。鼓楼王记存银待查。”
笔尖顿了一下。
她又写了一行。
“南麂岛,冷链厂等开春合闸。李伟来电,万吨级泊位三号桩基偏了两公分。”
车窗外,华北平原的冬麦地一片灰黄,往南走,颜色慢慢变绿。
陈大炮靠在座椅上,旱烟杆叼在嘴角,没点。帆布包搁在腿上,里面的刀卷硌着他的膝盖。
他闭上眼睛。眼皮底下,南麂岛的海风带着咸味扑过来,码头上的打桩机在响,冷链厂的铁门还没上漆。
李伟一个人撑了这些天,左肩窝的旧伤怕是又在发作。
火车往南开,车轮声越来越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