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年前最后一锅汤
作品:《随军公公太凶猛:这岛我罩了》 陈大炮捏着烟杆,指腹在杆身上敲了两下。
林玉莲把账簿合上,铅笔夹进封皮。
“爸,沈家村旧码头早就荒了。”她压低声音,“那两个灰夹克去那里,手里还带着相机和皮尺,拍的东西肯定得有人接。”
“先让他们接。”陈大炮站起身,“老莫,沿小道看一圈,别靠太近。摸清他们从哪儿进,从哪儿出。”
老莫点头。
“要是碰上人呢?”
“记脸,记鞋,记手。别惊蛇。”
老莫把帆布包往肩上一挂,拄着跛腿往外走。走到门边,他停了停。
“要是蛇先咬人?”
陈大炮抬眼。
“那就剁了牙。”
老莫转身出了仓库。
刘红梅听得手心发热,抄起竹片敲了敲案板。
“都听见了?最后两箱虎头鱼饼封好,谁敢把袋口弄破,我让她拿回家自己吃三天!”
“主任,鱼饼都入库了。”张嫂在门边喊。
“我验的是封条!”
刘红梅挽起袖子,抱着最后一箱货走到冷库门口。
箱子里装着虎头鱼饼,油纸包得严实,外面套了新麻袋。她拿竹尺沿着箱角压了一圈,确认四面平整,才抽出封条。
“编号写上,南麂甲七。”
一个军嫂递来毛笔。
刘红梅在封条上落款,最后一笔压得很重。她把笔往耳朵上一别,拍了拍箱盖。
“虎头鱼饼一百二十箱,封存。”
旁边的木架上,鱼丸箱码得齐整。五百斤手打鱼丸分成小箱,箱角垫着碎冰。另一边堆着鱼汤年糕包,透明塑料袋里,年糕片和汤冻分开装好,二百份全都贴了红纸标签。
林玉莲拿着清单逐项核对。
“鱼汤年糕包,二百份。手打鱼丸,五百斤。虎头鱼饼,一百二十箱。”
刘红梅伸手接过清单,扫完一遍,抬头问:“账上都记好了?”
“每箱都有去向。”林玉莲翻到下一页,“军线先走,团部食堂和码头店各留一部分。地方线等温州港回话。”
“那灰夹克呢?”刘红梅问。
林玉莲的手指停在纸边。
“还在查。”
刘红梅把笔从耳边取下来,眉毛一竖。
“查归查,仓库门口我再加两个人。谁敢靠近,先喊我。”
陈大炮看了她一眼。
“喊你干什么?”
“我拿擀面杖。”
“擀面杖打人,劲儿不够。”
“那我换剁鱼骨头的刀。”
陈大炮点头。
“这就对了。”
刘红梅咧了下嘴,立刻转身吆喝:“张嫂,去把后门插销换成粗铁棍!王姐,冷库门口再挂一盏灯!”
她一嗓子出去,车间里的人立刻忙起来。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老头背着药箱进来,胡子上还沾着海风里的湿气。他把药箱放到长凳上,先看了一圈仓库,最后视线落到冷库边的李伟身上。
“手伸出来。”
李伟正蹲在封口机旁,独臂拧着螺丝。他把扳手放下,抬起眼。
“机器还差最后一处。”
沈老头拍了拍药箱。
“手伸出来。”
李伟抿住嘴,把左手递过去。
沈老头按住他的腕脉,又沿着肩窝摸了一遍。李伟的喉结滚了滚,肩背绷紧,额头很快沁出汗珠。
“去里间。”
“沈老头,先把机器调完。”
“你这条胳膊坏了,机器以后让曲易调。”
曲易从旁边探出脑袋。
“我调就我调,少拿一条胳膊跟我争活。”
李伟瞪了他一眼。
曲易把扳手拎走,嘴里嘟囔:“都伤成这样了还逞能,拿命给封口机陪葬啊。”
李伟没吭声,跟着沈老头进了里间。
陈大炮站在门口,看着沈老头取出银针。
第一针落在肩窝外侧。
李伟的手掌压住膝盖,骨节一寸寸绷紧。
第二针沿着肩胛落下。
他额头的汗顺着鬓角淌到下巴,身子始终端端正正。
第三针刺入肩窝深处。
沈老头捻了捻针柄,低声问:“麻不麻?”
“麻。”
“疼不疼?”
“疼。”
“疼就对了,说明经络还在。”
沈老头把针留在穴位上,抬眼看陈大炮。
“再这么扛下去,过完年手就抬不过肩了。年三十到初五,不许碰扳手。”
李伟张嘴要说话。
沈老头抬手压住。
“你要是敢偷摸下床,我把你另一只手也绑起来。”
曲易在门外接话:“绑结实点,我来盯。”
李伟的耳根发红,低声道:“知道了。”
陈大炮看着他。
“听沈老头的。”
李伟垂下眼。
“老班长,年前这批机器……”
“机器有曲易,曲易有张乔,张乔有耳朵。少你一天,天塌不了。”
曲易把脑袋伸进来。
“老班长,您这话我爱听。”
“滚出去干活。”
“得嘞。”
曲易缩回脑袋,脚步声很快远去。
沈老头收针时,李伟肩窝的肌肉仍在抽动。他接过药棉按住针眼,目光落在陈大炮脸上。
“今晚我守仓库。”
陈大炮拿起旁边的棉袄,直接盖到他肩上。
“今晚你睡觉。”
“货要出问题怎么办?”
“老莫在外面,刘红梅在门口,陈建锋在码头。你操什么心?”
李伟低头攥住棉袄边角,半晌才应了一声。
“好。”
傍晚,车间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陈大炮进了灶房。
灶台旁摆着齐福贵借来的旧笔记。他翻到第七页,纸页边缘有一道浅浅的油痕。
陈大炮没管下面那片油渍,眼睛盯着上半页的方子。
“猪骨敲裂,不劈断。冷水下锅,大火烧开,转最小火。焖足六个时辰,中途不掀盖,不加水。”
林玉莲站在他身后,轻声问:“这是清汤挂面的方子?”
“底味法。”
陈大炮拎起猪骨,放到案板上。杀猪刀横着压下,骨头裂开一道缝,外皮完整,骨髓藏在里面。
刘红梅端来一筐海带。
“大炮叔,海带洗好了。”
“切宽条,别切碎。”
刘红梅拿刀比了一下。
“多宽?”
“手指宽。”
“成。”
锅里添满清水,猪骨和海带一块下锅。陈大炮点燃炉膛,火苗舔着锅底,水面渐渐冒出细泡。
陈安牵着陈宁走到灶房门边。
“爷,今天煮什么?”
“骨头汤。”
陈宁伸手指锅。
“我要吃肉。”
“锅里是骨头,肉在鱼丸里。”
陈宁立刻扭头看向刘红梅。
“红梅姨,鱼丸呢?”
刘红梅笑得眼睛眯起。
“你爷说了,晚饭一人两颗。”
陈宁抱住陈安的胳膊。
“两颗不够。”
陈安认真补了一句:“妹妹吃得快。”
陈大炮把锅盖盖上。
“先闻味,后吃饭。谁敢掀盖,鱼丸减半。”
陈宁的小手缩了回去。
陈安却盯着锅盖,鼻翼轻轻动了动。
林玉莲把时间记在纸上。
“现在开始,六个小时后揭盖。”
“记火候,别记死数。”陈大炮添了两根柴,“火弱了添柴,火旺了压风门。”
时间一点点过去。
仓库里封箱声渐渐停了,外面的海风拍着铁皮。刘红梅领着军嫂清扫案板,陈宁趴在陈安背上打瞌睡,陈安仍坐在灶边,隔一会儿就凑近锅盖闻闻。
沈老头从里间出来,背起药箱。
“李伟睡了。”
陈大炮点头。
“药方留下。”
沈老头看向锅灶。
“熬什么?”
“骨汤。”
沈老头走近两步,鼻尖动了动。
“火候守得住,汤就成。”
“你也懂?”
“药膳和灶火,本来就挨着。”
陈大炮抬眼看他。
沈老头却拎起药箱,转身往门外走。
六个小时后,陈大炮抬手揭开锅盖。
白汽冲上房梁。
锅里的汤色奶白,浓稠的汤汁挂在勺背上。海带已经化进汤里,只剩几缕细绿浮在表面。
陈大炮舀出一碗,先递给陈安。
陈安凑到碗边闻了一下,眉头慢慢拧起。
“跟京城那碗不一样。”
林玉莲问:“哪里不一样?”
陈安捧着碗,鼻尖在汤面上停了很久。
“这个多了一个味儿。”
陈大炮蹲下身。
“什么味儿?”
陈安想了半天,小手从汤碗边移开,指向门旁沈老头留下的药箱。
陈大炮的手停在半空。
他回头看向灶台上的笔记,又翻到第七页末尾,那行被油烟遮住的小字终于露出来。
“骨汤底味若寡,可借药膳一味,当归回甘。”
陈大炮盯着那行字,抬头望向门外沈老头离开的方向,齐老的灶台古法和沈老头的药熏手艺,三十年前原本就是一条路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