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腊月二十八满岛香

作品:《随军公公太凶猛:这岛我罩了

    连着两天,陈大炮把齐老笔记第七页的底味法翻来覆去看了三遍。那行被油烟遮了半辈子的小字“骨汤底味若寡,可借药膳一味,当归回甘”,他拿铅笔在旁边画了个圈,搁下笔记没再动。

    当归的事不急,先把年过了。

    腊月二十八,天刚擦亮,三号仓库门口支起了三口大铁锅。

    锅底下的柴火烧得劈啪响,火舌舔着铁锅底,热气从锅沿往上蹿。

    左边那口锅里是猪骨海带汤,骨头是昨晚就敲裂下锅的,熬了一整夜,汤色浓白,海带煮化了大半,只剩几缕墨绿浮在汤面。

    中间那口锅炖着红烧大黄鱼,酱色的汤汁包裹着鱼身,鱼皮微微翘起,葱段和姜片沉在锅底。

    右边那口锅里是糖醋排骨,排骨在锅里翻滚,糖色裹了一层又一层,醋香冲鼻。

    三种味道搅在一起,被海风裹着往外送。半山腰哨位上的兵都伸了脖子。

    陈大炮站在三口锅中间,左手握着长柄铁勺,右手拎着杀猪刀。

    刀是用来切姜的,一整块老姜拍在砧板上,三刀剁成碎末,扫进大黄鱼的锅里。

    陈安蹲在灶台旁边的矮凳上,两只小手搭在膝盖上,脑袋跟着爷爷的手转。

    陈大炮往左边锅里撒虾皮,他的脑袋就往左偏。陈大炮往右边锅里淋醋,他的脑袋就往右歪。

    陈宁坐不住,屁股在矮凳上扭了两下,伸手去够灶台上的排骨。

    陈大炮头也没回。

    “坐好。”

    陈宁的手缩回去了,嘴撅得能挂油壶。

    家属院那边,第一个闻着味儿跑来的是小宝。七岁的男娃光着脚丫子踩在土路上,鼻子高高翘着,一路小跑到仓库门口。

    “大炮爷爷!排骨!我闻到排骨了!”

    小宝的声音像个破喇叭,嗷一嗓子下去,身后跟出来五六个孩子,大的七八岁,小的三四岁,全往仓库门口涌。

    陈大炮拿铁勺敲了一下锅沿。“排队。插队的没有。”

    孩子们立刻站成一排,眼睛齐刷刷盯着锅。

    仓库后门吱呀响了一声。

    胖嫂侧着身子从后门挤进来,手里端着一只搪瓷大碗,碗口比她脸还宽。她穿着棉袄,扣子只系了两颗,头发上还别着昨晚睡觉的发卡。

    “大炮叔!”胖嫂的嗓门比小宝还大。“我在被窝里闻着味儿就醒了,翻了个身没忍住,直接爬起来的!先给我盛一碗!”

    她把碗往灶台上一搁,恨不得把脑袋探进锅里。

    陈大炮斜了她一眼。“碗挺大。”

    “过年嘛,喝汤得用大碗!”胖嫂理直气壮,一点不带脸红的。

    后门又响了。桂花嫂从门缝里挤进来,右手牵着桂兰家的小儿子,左手也端着一只碗。

    “我不是来蹭的。”桂花嫂先把话堵上了。“桂兰昨晚值夜班,我帮她带孩子,孩子饿了,我给孩子盛一碗。”

    陈大炮看了看她手里的碗,再看了看她牵着的孩子。

    孩子才四岁,碗比孩子脑袋还大一圈。

    “孩子喝得了这么多?”

    桂花嫂的耳根发热。“那个……孩子喝不完,我帮他喝。”

    灶台边的军嫂们全笑了。

    陈大炮没说话,拿起铁勺,从左边锅里舀了满满一勺猪骨海带汤,倒进胖嫂的碗里。汤色奶白,浮着一层油花,几根海带丝搭在碗沿上。

    胖嫂端起碗,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一口,眼睛眯起来。

    “这汤……熬了一宿吧?”

    “废话少,喝完让位。”陈大炮又舀了一勺,倒进桂花嫂的碗里。

    桂花嫂把碗递到桂兰家小儿子嘴边,小家伙喝了一口,眼睛亮了,两只手抱住碗就不撒了。

    桂花嫂的嘴角撇了撇,凑到胖嫂耳朵边嘀咕:“这下好了,碗都抢走了,我拿什么喝?”

    胖嫂从怀里掏出一只折叠铝饭盒。

    “早准备好了,借你。”

    陈大炮握着铁勺的手顿了一下,嘴角动了动,没出声。

    门口排队的孩子们急了。小宝踮着脚往锅里瞅。

    “大炮爷爷,排骨什么时候好?”

    “再等两分钟。”陈大炮翻了翻右边锅里的排骨,糖色已经挂匀了,醋香和甜味绞在一起,往上直蹿。

    陈安从矮凳上站起来,走到灶台边。他踮着脚,双手从案板上端起一只空碗,稳稳当当捧到陈大炮面前。

    “爷,碗。”

    陈大炮低头看他。小家伙两只手端着碗,指头攥得紧,碗口纹丝不晃。

    “谁让你端的?”

    “排骨好了,得有碗装。”陈安的声音很小,认认真真的。

    陈大炮从锅里夹了一块排骨,搁进碗里。陈安双手端着碗,转身递给门口排队的小宝。

    小宝接过碗,愣了一下。

    “谢……谢谢。”

    陈安没说话,转身又去端碗。

    刘红梅看着这一幕,碗搁在嘴边忘了喝。

    她扭头看桂花嫂,两个人眼神碰了一下,刘红梅压低声音:“这孩子才多大?两岁出头?干活比我家小宝都稳。”

    桂花嫂咽了口汤,点头。“随他爷。”

    陈安一趟又一趟,碗端得稳,递到大人或孩子手里才松手。十几碗盛下来,他的额头冒了一层薄汗,小手在围裙上蹭了蹭,继续端下一碗。

    陈宁在矮凳上坐不住了。她看哥哥干活,自己也想上手,从矮凳上跳下来就往灶台边跑。

    陈大炮一伸手,把她拎了回去。

    “你坐着。”

    “我也要端碗!”

    “你端不稳。”

    陈宁不服气,嘴一瘪,眼泪在眼眶里转。

    陈大炮从锅里夹了一根排骨,放进小碗里,搁到她面前。

    “吃你的。”

    陈宁盯着排骨看了两秒,伸手抓起来就啃。排骨上的糖醋酱汁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淌,糊了满嘴,蹭到脸颊上,连头发梢上都沾了两滴。

    陈大炮从灶台边的木桶里捞出一块湿毛巾,蹲下身给她擦脸。

    陈宁的脑袋往左躲。

    毛巾跟过去。

    脑袋往右躲。

    毛巾又跟过去。

    陈宁把脸埋进排骨里,嘴里含含糊糊喊:“不擦!不擦!”

    陈大炮一巴掌按住她后脑勺,毛巾在脸上蹭了三下,酱汁擦干净了,头发上的两滴没擦到。

    胖嫂在旁边笑得弯了腰。“大炮叔,你这擦法跟擦锅似的。”

    “锅比她好擦。”陈大炮把毛巾扔回桶里。

    灶台上的三口锅渐渐见了底。猪骨海带汤盛了三十多碗,红烧大黄鱼分了二十份,糖醋排骨被孩子们扫了个精光。

    林玉莲从仓库里面走出来,手里拎着账簿。

    她今天换了一件干净的藏蓝色棉袄,头发用木簪别着,脸上带着年前赶工的倦色,眼窝比前几天深了一点。

    她把账簿合上,塞进棉袄口袋里,走到灶台边。

    陈大炮看见她,没说话,从锅底舀了最后一碗猪骨汤,递过去。

    “辛苦一年了。先喝汤。”

    林玉莲接过碗。碗是搪瓷的,底下烫手,她换了换手指的位置,低头喝了一口。

    汤入口的时候,骨髓的香味和海带的鲜味一起涌上来,浓稠的汤汁挂在唇边。

    她端着碗,鼻尖泛了一点红。

    眼眶热了一下,她低头看碗里的汤,没让旁边的人看见。

    陈安跑过来,仰着头看她。“妈,好喝吗?”

    林玉莲用手背蹭了蹭鼻尖,笑了一下。“好喝。”

    陈大炮转身去收拾灶台,把三口锅的锅盖盖上,铁勺搁在案板上。

    胖嫂端着空碗,恋恋不舍地往后门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大炮叔,年三十还做不做?”

    “做。”

    “那我把碗洗干净明天再来!”

    桂花嫂牵着桂兰家的小儿子也往外走,小家伙嘴角还挂着汤渍,回头看了三次灶台。

    仓库门口渐渐安静下来。孩子们散了,军嫂们也各自回去准备年货。

    海风从码头方向灌进来,把灶台上最后一缕热气卷走了。

    陈大炮把砧板上的刀擦干净,插回腰间的刀鞘。他回头看了一眼仓库,刘红梅带着几个军嫂在里面码最后一批鱼丸箱。

    林玉莲喝完汤,把碗放在灶台上,从口袋里掏出账簿,翻到最后一页。

    “爸,年前该结的账都结完了。军嫂工资发了,码头店面租金交了,冷库维护费也扣了。”她的手指在数字上停了两秒。“剩下的钱,您打算怎么花?”

    陈大炮叼着旱烟杆,没点。

    他还没开口,仓库里传来刘红梅的声音。不是平时吆喝军嫂干活的大嗓门,脚步声急促,带着喘。

    刘红梅从仓库里冲出来,手里攥着一张纸,纸角被她捏皱了。

    “林掌柜!”

    林玉莲转过身。

    刘红梅把那张纸递过来,喘了两口气才把话说完。

    “温州港赵科长发的电报,说年后初八港务局要开一个‘冷链运输行业准入会’,让咱们派人去。”

    她咽了口唾沫,手指在电报纸上点了点。

    “名额只有三个,报名截止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