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深滩铜线引杀机

作品:《随军公公太凶猛:这岛我罩了

    老莫抬起头,看向陈大炮。两人的目光在海风中重重撞了一下。

    陈大炮没说话,把手里的旱烟杆从嘴里拿下来,插回后腰。他看了一眼正在礁石缝里抠海螺的陈安,走过去把小绿桶一把拎起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掩盖了他沉重的脚步。

    “回家。”他拍了拍陈安的后脑勺,又弯腰把陈宁抱起来稳稳搁在臂弯里。

    陈安乖乖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那把用来撬石头的小木棍。

    他敏锐地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往常爷爷带他们赶海,总要夸几句收成,今天却一个字没说。

    老莫叔的脸更沉,右手死死揣在棉袄兜里,步子迈得又大又急。这荒滩野岭的,绝对是翻出了什么要命的东西。

    三号仓库的铁门半掩着。李伟独臂撑在木桌上,还在死磕万吨级泊位桩基的返工图纸。

    陈大炮进门,把两个小的交给正在盘账的林玉莲。

    “带他们去里屋吃几块花生糖。”陈大炮交代了一句,随手关上大门,直接领着老莫往最里头的工具间走。

    张乔正蹲在地上整理发电机上的废线圈。听见脚步声,他抬起那只瞎了一半的眼。

    老莫走过去,把那截满是绿苔和黑泥的铜线直接扔在铁皮工作台上。铜线撞击铁皮,发出一声干涩的闷响。

    “看看这个。”老莫的声音比外头的风还干。

    张乔拍掉手上的机油,瘸着腿走到工作台前,抓起一块破抹布擦了擦手。

    他从身后的抽屉里翻出一只钟表匠用的高倍放大镜,卡在右眼窝里。

    脑袋凑近那截铜线,粗糙的手指捏住一端,一点点剥开外层被海水泡得发涨的橡胶皮。

    屋里连呼吸声都听不见,只听见张乔指甲抠塑料皮的刮擦声。

    张乔死死盯着那个金属断口,独眼里闪过一抹刺骨的惊疑。

    他太熟这玩意了。以前在南疆前线,他作为通信兵,一天要接几百个这种线头。这种高纯度紫铜,民间根本摸不到,打桩队那帮泥腿子怎么会有。

    “齐口断裂,不是生锈自然断的,是剪的。”张乔把放大镜摘下来,声音很笃定。“老虎钳或者专用剪线钳,一刀下去连根毛刺都没留。铜质不错,跟军用通讯线一个材质。”

    陈大炮把那截铜线捏在手里,拇指在平滑的断口上重重刮了两下。

    他从腰后抽出旱烟杆,在长满老茧的指缝里慢慢转了一圈。军用线,被人剪断了,埋在沈家村旧码头的废滩涂上。这事透着一股子阴沟里的死老鼠味。

    铁门哐当一声从外面被粗暴推开。

    陈建锋大步走进来,军大衣上挂着外头的白毛风。

    他反手带上门,手里紧紧攥着个牛皮纸封皮的厚记录本。

    陈建锋刚刚借着查验收单的由头,去了一趟团部后勤仓库,把近半年的线材调拨记录全翻了一遍。

    一进工具间,看着三个老兵围着一截破电线,他心里暗惊。

    自家老头子这鼻子简直比军犬还毒,随便出去带孙子赶个海,都能从泥里刨出大雷。

    要不是老头子非要查桩基,谁能想到这帮孙子敢在军用线缆上做文章。那姓吕的到底瞒了多大的破事。

    “爸,后勤那边查清楚了。”陈建锋把本子翻开,指着上面一排墨水登记记录。“团部通讯连这边的线材领用,最近三个月内,没有任何报废或者截短的申请。”

    陈大炮停下指缝里转动的烟杆。

    “那这玩意哪来的。”

    陈建锋咽了口唾沫,指尖在本子上用力点了几下,指节都泛了白。

    “码头施工期间,郑工头的打桩队打过一份报告。说施工地段离团部电网太远,申请借用过一百米军用铜芯电缆,用来做临时供电线。”

    老莫的目光像锥子一样钉在陈建锋脸上。

    “他们连夜撤走的时候,还了多少。”

    “后勤仓库的接收回执单我看过了。”陈建锋合上本子,脸上的肌肉绷得很紧,透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只还了九十三米。”

    少七米。

    数字彻底对上了。张乔冷笑一声,抓起桌上的铜屑一把攥在手心里。

    借军用通讯线做临时供电,本来就是严重违规。

    要是没有吕副站长在中间批条子打掩护,打桩队根本连线的皮都摸不到。

    现在人跑了,线还平白无故少了七米。

    陈大炮盯着桌上那截只有十公分长的断头。

    “剩下的六米多在哪。不会凭空蒸发了。”

    他转头看向老莫。老莫一个字没多说,转身拎起墙角的平头铁锹,顺脚踢了一把正蹲在旁边看图纸的曲易。

    “走,带上家伙干活。”

    曲易正捧着一张破电机图纸出神,被踢得一个趔趄。

    他也不恼,抓起一把修马达用的三棱刮刀塞进高腰军靴里,跟着老莫就往外走。

    海风在这个季节最刮骨,吹在脸上像钝刀割肉。

    退潮后的暗礁群像一片黑压压的烂坟圈子。

    老莫和曲易沿着发现第一截铜线的位置,一寸一寸往外扩范围。

    曲易一瘸一拐,手里的刮刀把石缝里的烂泥挑得满天飞。他心里也憋着一股邪火。

    打桩队那帮王八蛋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玩偷梁换柱,连万吨级桩基都敢往里头掺建筑垃圾,偷几米电线算个屁。

    但他就是觉得这事不对路。

    真要贪这几米铜去卖钱,直接卷吧卷吧塞麻袋里带走不就行了,谁还费这牛劲给它分尸切碎。

    “老莫,你说这帮孙子图个啥。”

    曲易扒开一丛发臭的海带,声音被狂风吹得七零八落。

    “这线要是拿去废品站,也是论斤称。切这么碎干什么。”

    老莫没理他。那双常年熬夜熬得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像扫雷针一样掠过每一块石头底下的阴影。

    前面就是岬角,再往前,是一座早年废弃的灯塔底座。

    灯塔上半截早塌了,只剩下一圈齐腰高的石头青砖基座,里头长满了半人高的枯草。

    老莫停下脚,死死盯着基座墙根处的一小片泥地。泥地有被工具翻动过的新痕迹,上头还特意盖着一层用来伪装的枯海草。

    他走过去,抡起平头铁锹铲开海草,直接往下挖了两寸。锹尖碰到硬物,发出一声沉闷的磕碰声。

    曲易凑过来,不嫌脏,直接伸手进黑泥里死命扒拉。一大把沾满绿苔和烂泥的线段被他拽了出来。

    全是被利器剪断的军用紫铜线。

    长短不一,最长的半米,最短的只有十来公分。

    曲易一根根捡起来,扔在旁边一块被太阳晒干的礁石上。来回翻了两遍,一共找出十几截。

    两人不死心,把附近几米全犁了一遍,又在另一条石缝里扒出三截同材质的断头。

    老莫把这些线段全都码在一块,拎在手里掂了掂重量。

    总长度加起来,差不多正好七米。

    工具间里,泥水吧嗒吧嗒顺着老莫的靴子往下滴。

    那七米被肢解的铜线散落在一整张铁皮工作台上,屋里顿时弥漫起一股海泥的浓烈腥臭。

    陈大炮拿起其中一截半米长的主线,看了看两头的断口。

    全是一模一样的新茬,专用剪线钳压出来的齿痕清晰可见。

    他把线段重重丢回铁皮桌上,再次摸出腰后的旱烟杆。

    这回他没干转,摸出火柴,嚓地一声划着。

    橘红的火苗跳动,点着了烟丝。他猛吸了一大口,肺里转了一圈,吐出一团浓烈的青白色烟雾。

    “七米铜线,剪碎了藏在礁石缝。”陈大炮用粗糙的鞋底重重磕了磕水泥地面,声音沉得像压了千斤铁块。“这不是随手扔的,是有意处理掉。”

    他抬起头,鹰一样的眼神看向陈建锋,眼底全是厉色。

    “怕人顺藤摸瓜查到底。”

    陈建锋眉头拧成个死结。

    偷公家财物,带走卖钱那是图个蝇头小利。

    把冒着掉脑袋风险弄来的军需物资就地毁尸灭迹,图什么。只能说明这七米铜线,被用在了一个绝对见不得光的地方。

    用完了,带走怕在半道上被关卡查出来,留着怕被人摸到窝子,只能剪碎了就地埋藏。

    打桩队,临时供电,废弃滩涂,通讯线缆。这几样东西串在一块,绝不是为了打几根桩基那么简单。

    老莫从进门起就跟块石头一样没吭声。

    他死盯着满桌的碎铜线,脑子里全是废弃灯塔底座旁那片烂泥地的画面。

    他的手一直死死插在棉袄兜里,指尖不停地摩挲着那张揉皱的写着温州区号的电话纸条。

    陈大炮拿烟杆敲了敲桌面。“老莫。”

    老莫抬起头。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泡底下,透着一股饿狼见血的凶光。他看着陈大炮。

    老莫点了一下头,压低声音说。

    “还有一个事。废弃灯塔底座旁边的地面上,有新鲜的鞋印。橡胶底,四十二码,左脚印比右脚深,走路跛的。岛上跛脚的人不少,但穿四十二码橡胶底鞋的,打桩队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