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莲手里的铅笔停在账簿上，她抬起头，看着陈大炮。

    陈大炮没说话，走到桌边拿起对讲机。

    “赵科长，什么情况？”

    对讲机那头传来赵科长的声音，带着点急促。

    “大炮兄弟，你们那辆冷链车今天下午在温州港卸货的时候，被交通管理所第三中队的人扣了。说是车厢改装没备案，属于非法改装车辆。罚款两百，车暂扣十五天。”

    林玉莲站起来，走到陈大炮身边。

    “车上的货呢？”

    “货还在车上，半吨鱼丸，都在冷藏厢里冻着。第三中队的人说车不放，货也不能动。”

    陈大炮的眉毛拧了一下。

    “传真过来。”

    “已经让人送过去了，你们那边应该马上就能收到。”

    陈大炮把对讲机放下，转身看着林玉莲。

    “去接传真。”

    林玉莲应了一声，快步走出灶房。

    陈建锋站在门口，肩膀上的军装领口敞着。

    “爸，这是冲着咱们来的。”

    陈大炮点了点头。

    “马科长那边卡了准入会，现在又扣车。前脚后脚，排着队来。”

    老莫靠在墙边，帆布包斜挎在肩上。

    “冷链车的改装手续我记得齐全，当时是军区后勤部指定的改装厂做的。”

    陈大炮走到窗口，看着外面黑透的夜色。

    “手续齐不齐全不是他们说了算。咱们得拿出东西让他们闭嘴。”

    林玉莲从外面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传真纸。纸上的字迹清晰，盖着温州市交通管理所第三中队的红章。

    她把传真纸摊在桌上。

    “扣押理由：冷链车加装保温厢体未经交通管理部门备案，属于非法改装。罚款两百元，车辆暂扣十五天待查。签发单位：温州市交通管理所第三中队。签发人：吕建国。”

    陈大炮接过传真纸，看了一遍。

    “吕建国。”

    他把传真纸放在桌上，转身从灶台角落的帆布包里翻出一个牛皮纸袋。袋子里装着厚厚一沓文件，都是互助社和冷链车的相关手续。

    他翻到中间，抽出三张纸。

    “冷链车改装备案单，军区后勤部指定改装厂的质量检验报告，还有省军区盖章的特种车辆运输许可。”

    林玉莲接过那三张纸，逐一看了一遍。

    “手续齐全。他们扣车的依据是地方法规，但军区特种车辆不适用地方备案要求。”

    陈大炮又从帆布包里翻出两份文件。

    “省军区后勤部的《特级战备扩容许可》和军民融合示范基地的红头文件。”

    他把文件摊在桌上。

    “这两样东西复印一份传真过去。告诉他们，扣的是军民融合项目的专用车辆。十五天？明天放。”

    陈建锋走到桌边。

    “爸，我现在就去团部，让通讯班把这些文件传过去。”

    陈大炮点了点头。

    “再开一份证明，盖上守备团的公章。写清楚：该车辆系南麂岛军属互助社军民融合项目专用运输工具，改装手续符合军区后勤部规定，请予以放行。”

    陈建锋应了一声，转身出了灶房。

    骆瘸子从门外探进头来。

    “大炮哥，明天我去温州提车？”

    陈大炮看了他一眼。

    “去。带上陈建锋开的证明，再带上这些复印件。到了温州港先去找赵科长，让他陪你去交通管理所。”

    骆瘸子点了点头。

    “要是他们不放呢？”

    陈大炮冷笑了一声。

    “不放就让赵科长打电话给港务局局长。港务局管不了交通管理所，但港务局能管码头。他们的车要是再想进温州港卸货，得掂量掂量。”

    老莫在旁边开口。

    “我明天跟骆瘸子一起去。”

    陈大炮摇了摇头。

    “你明天去找周安国，把纸条和查询结果给他。提车的事让骆瘸子去就行，建锋会给他开证明。”

    林玉莲站在桌边，拿着那张传真纸看了好一会儿。

    “爸，这个吕建国，会不会跟吕副站长有关系？”

    陈大炮转过身。

    “怎么说？”

    林玉莲翻开账簿，找到之前记录打桩队撤走的那一页。

    “三号桩基偷工减料，施工验收单上签字的是吕副站长。现在扣车的第三中队队长也姓吕。”

    她抬起头。

    “同一个姓，不同的部门。是亲戚还是巧合？”

    陈大炮盯着那张传真纸看了几秒。

    “记下来。让老莫明天去温州的时候顺便查一下，吕建国跟吕副站长是什么关系。”

    林玉莲在账簿上写了一行字：“吕建国（交通管理所第三中队队长）——吕副站长（南麂岛港务站副站长）——关系待查。”

    陈建锋从外面跑进来。

    “爸，团部那边说了，证明十分钟后就能开好。传真也已经发过去了，赵科长那边收到了。”

    陈大炮嗯了一声。

    “骆瘸子明天早上六点出发，你把证明给他带上。”

    骆瘸子应了一声，转身出了灶房。

    林玉莲合上账簿，用红线扎好。

    “爸，车上那半吨鱼丸要是放十五天，全坏了。”

    陈大炮把旱烟杆叼回嘴里。

    “放不了十五天。明天骆瘸子带着证明去，车当天就得放。”

    林玉莲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那张传真纸。

    “爸，您说马永强那边会不会也知道这事？”

    陈大炮吸了一口烟。

    “不知道才怪。腊月二十九发函卡准入，年三十打桩队撤走，初十马永强出现在码头，今天冷链车被扣。这几件事串起来，不是巧合。”

    林玉莲在账簿上又写了一行字：“扣车——第三中队队长吕建国——时间点：初十出货后第二天——与马永强案时间线吻合。”

    她抬起头。

    “爸，这条线越来越清楚了。”

    陈大炮没说话，只是吸着烟。

    灶房里安静了几秒。

    陈建锋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盖了红章的证明。

    “爸，证明开好了。”

    陈大炮接过证明，看了一遍。

    “行。明天骆瘸子带着这个去温州港，先找赵科长，再去交通管理所。车必须当天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