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镜像动了。

    方烬瞳孔微缩，他没想到镜像居然会主动进攻。

    之前的对战，镜像都是被动防御，等自己出手才反击。这一次，它率先发起进攻。

    来不及多想，方烬横枪格挡。

    “铛！”

    他虎口一麻，身体被反震力推得连退三步。镜像却只退了两步，因为它是主动进攻的一方，重心前压，占了一分先机。

    方烬还没站稳，镜像的第二枪已经到了。这一次，直奔胸口。

    方烬侧身，枪尖擦着他的肋部划过，割破了衣襟，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反手一枪横扫，抽向镜像的腰侧。镜像不闪不避，同样一枪横扫，两杆枪杆在半空中狠狠砸在一起。

    这一次，两人各退了一步，平分秋色。

    方烬没有恋战，主动拉开距离。

    左手一翻，幽魂弓出现在掌中，三支流星光矢同时凝聚。

    三指扣弦，拉满，松手。

    “嗖嗖嗖”

    三道金红色的光箭直扑镜像。

    “砰砰砰”

    镜像抬枪，将箭矢扫飞。

    方烬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又是三支箭矢射出。

    箭矢刚离弦，他已经握枪冲上，流云枪直取镜像的面门。

    镜像将箭矢扫飞，面对冲上跟前的方烬，丝毫不慌。它掏出玄鬼，对着方烬的脑袋就是砰砰两枪。

    方烬本能地偏头，弹丸擦着脸颊飞过，擦掉几根发丝，长枪顺势直刺。

    这时，那层模糊的感知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

    他能感觉到镜像的枪在呼吸，和他同一频率的呼吸，和他同一节奏的脉搏。

    如果要赢，就必须打破这种同步。

    镜像的反应不可谓不快，枪杆立刻横转格挡。

    但方烬的第二“枪”已经到了。

    砰！

    玄鬼的弹丸轰在枪杆上，冲击力透过金属传递到镜像的胸口。镜像的身体微微一晃，脚步出现了一丝散乱。

    方烬抓住这个破绽，左膝顶上，狠狠撞在镜像的小腹。镜像后退两步，格挡出现了瞬间的空隙。

    就是现在。

    方烬手中的流云重新凝聚，枪尖如毒蛇出洞，贯入镜像的咽喉。

    枪尖刺入的瞬间，镜像的身体骤然化作无数细碎的数据流光，慢慢飘散。

    【提示：乘客首次击败镜像虚影。镜像数据校准中......对战数据已同步更新，下次对战将增加镜像的战斗适应性】

    【提示：为保证镜像虚影与本体的实力同步，请定期更新虚影的对战数据】

    方烬站在原地，大口喘气。

    刚才那一战，不过几分钟，却比在无尽试炼里杀二十波还累。

    两万劫铢，没白花。

    这让他对自己也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方烬退出了试炼空间，回到休息室内，随后点开【战魂系统】。

    他没有犹豫，还是选择了高级战魂。

    【提示：乘客已选择高级战魂】

    【正在适配乘客特性，战魂随机生成中……】

    光芒将他吞没。

    方烬发现自己站在一间宽敞的武馆内。

    武馆是典型的老式北方风格，青砖地面，木梁屋顶。武馆两侧陈列着木质兵器架，上面摆着刀、枪、剑、棍......

    方烬站在武馆中央，环顾四周。

    “年轻人。”

    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方烬转身。

    一位老人走了出来。

    他身材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偏瘦，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对襟长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精瘦而结实的前臂。

    头发花白，在脑后扎了一个髻，用一根木簪别着。

    脸上的皱纹很深，像刀刻出来的，但那双眼睛。

    完全不像是老年人的，黑亮、锐利，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清明。

    他走路没有声音，仿佛整个人都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环境加载完成：正阳武馆】

    【强者战魂生成：李书文】

    是他，李书文。

    八极拳宗师，也是枪术大家。

    有着“刚拳无二打、神枪李书文”之称。

    据说他与人交手，从不需要第二拳，一拳下去，对手非死即伤。

    没想到列车给他配了这位。

    方烬双手抱拳于胸前，这是传武中正式的“抱拳礼”，左掌为文，右拳为武，文武兼修。

    同时微微躬身，角度不大，是晚辈见长辈时恰到好处的分寸。

    “见过老爷子。”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姿态不卑不亢。是一种对前辈最基本、最纯粹的敬意。

    李书文在方烬面前三米处站定，双手负在身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桩架不差，练过八极？”

    方烬点了点头：“练过几年。”

    老爷子抬手，掌心朝上，四指勾了勾，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来，让我看看你的拳。”

    方烬没有急着动，他先调整了一下呼吸。

    “得罪了。”

    右脚蹬地，整个人暴射而出。三米的距离，一步跨到。右拳藏在后腰，蓄势待发。

    八极拳·撑锤。

    这一拳他用上了全力。他知道，面对李书文这样的宗师，任何保留都是不尊重。

    拳风呼啸，直捣老爷子的胸口。

    老爷子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向前一划。

    方烬没看清那两根手指是怎么动的，一股无形的劲力已经撞在方烬的胸口，整个人被“弹”了出去，后背重重砸在武馆的武器架上。

    “砰。”

    刀枪剑棍哗啦啦散了一地。

    “力是整了，但意是断的。”老爷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你这一拳，还没出手我就知道你要打哪里。”

    方烬沉默了片刻，走到武馆中央，重新站定。

    “再来。”

    他闭上眼，让心之止境将杂念全部清空。

    右脚蹬地，拧腰，转胯，出拳。

    这一次的动作比刚才慢了一拍，但更沉、更整。拳头带着浑圆的力道轰向老者的胸口。

    老爷子还是那两根手指，还是那轻轻一划。

    方烬再一次飞了出去。

    “你练过冥想？”李书文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不疾不徐。

    方烬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后脑勺：“是。”

    “什么感觉？”

    “……能让脑子静下来。”

    “只是静下来？”老爷子那双明亮的眼睛看着他，“没有别的？”

    方烬想了想，“体悟自然与共鸣。”

    老爷子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我给你看个东西。”

    他闭上眼。

    方烬一开始没觉得有什么变化。老爷子还是那个姿势，站在那里，双手负在身后。

    但几秒钟后，他感觉到了。

    老爷子的气息消失了，他明明站在那儿，但方烬闭上眼睛的话，绝对感觉不到那里有一个人。他像是融入了武馆的背景里，成为了环境的一部分。

    然后老爷子睁开眼，那股“消失”的感觉骤然散去。

    “这叫圈境。”

    “圈境不是冥想，冥想是你自己静下来。圈境是让周围也静下来，把你的‘静’扩散出去，方圆几步之内，一切都在你的感知里。”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自己身前虚画了一个圆圈。

    “敌人的呼吸、心跳、肌肉的微动、发力前的气息转换，都在这个圈里。你看不见，但你知道。”

    方烬闭上眼，试着去感受。

    心之止境让他的杂念平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血液的流动、呼吸的起伏。

    但“圈”之外的东西，一片模糊。

    “不是闭上眼睛就能做到的。”

    老爷子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你那个是门，进了门才能往里走。圈境，是门槛里面的第一间屋子。”

    方烬睁开眼，抱拳躬身。

    “请前辈指教。”

    老爷子摆了摆手。“没什么好指的。这东西教不了，只能自己悟。”他顿了顿，“但可以给你一个路标。”

    ...

    一小时转瞬而过。

    这一个小时里，李书文从八极拳的“劲”讲到“意”，从“意”讲到“气”，最后落到“圈境”。

    方烬坐在休息室上，闭着眼。

    心之止境已经成了他的本能，他可以在几个呼吸间沉入那片静水。

    但“扩散”依然做不到，那股静像是被锁在了皮肤之内，怎么也溢不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