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作品:《同一个月》 机场过安检,边照月发现崇越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半截手指那么长的小管子。因为不是一个通道,她瞧不太真切。
过完安检,她按捺不住好奇,跑到他身边,视线落在他的大衣口袋。
“你口袋里装了什么?”
崇越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垂在腿侧,目光有意躲闪:“没什么。”
等崇越抬脚而放松警惕时,边照月飞速把手伸进他的大衣口袋,指尖触到光滑的物体,立刻将东西卷进手心,后退两步和他拉开距离。
小圆管的两头是木质瓶塞,管子里装着略黏稠的深色液体,放在鼻底仔细闻,只闻得见清新的草木香味。
“这里面装的什么?”对崇越过分深沉的表情不解,边照月追问,“香水?我没见过这么深颜色的香水,好奇怪。”
过了一会儿,崇越才低声吐出话:“是混合在一起的血。”
边照月捏住圆管上下两头的指腹蓦地收紧,大脑短暂宕机。
她的五官木讷着:“谁的?”
“我们的。”
她们的?
边照月的眼皮跳了跳,想起在崇越家第一晚的荒诞画面。
他拿刀片划伤的右手臂,沾染过她的血的右手指尖,摆在指尖下的那只白瓷碗,白瓷碗里积着她们的血……
复杂的情绪全都堵在喉头,叫她久久不能言语,恍惚时见崇越慢条斯理地把圆管拿走,很珍视地握在手心。
“有人说,只要两个人的血水交融在一起,那么到死也不会分开。”
他的嗓音依旧温和,似乎还带着点笑。
心脏仿佛被一团柔软的棉花压住,边照月定定地看着崇越,斟词酌句:“那你要相信别人,还是我?”
崇越的眉头拧了拧还是舒展开,露出豁然开朗的神色,接着转身走向垃圾桶。
边照月心头又是一震,忙跑去拦他:“等到了圣彼得堡再丢吧。”
“嗯?”崇越对她的变脸很意外,“为什么?”
边照月深呼吸几下,最后无奈道:“丢远一点,我怕你再捡回来。”
如果身边的人不是边照月,俄国漫天飞舞的冬雪不会犹如钻石般绚烂、梦幻。
如果没有爱,那么伦敦的雪和圣彼得堡的雪没有任何区别,世界各地的雪都一样,只是常见的自然现象。
“崇越——”
嘹亮又笃定的叫声在空旷的雪地里荡开,仿佛击碎了风声,直抵耳畔。
崇越应声转头,却被绵软的雪团砸个正着,雪沫和笑音一起溅开在空中。
恶作剧成功的边照月小跑到崇越身前,伸手帮他把眼睫上的雪拂去,咯咯笑个不停:“好玩吗?好玩吧。”
就在边照月蹲身要再揉雪团时,防不胜防,也被崇越从头顶丢下的雪偷袭了,视线被染得花白。
边照月嘴里呸着雪花,随手胡乱抓了把雪,往崇越的肩头扔去。
天空逐渐被路灯晕染成玫瑰色,边照月拍掉外衣上的雪,牵住崇越的手,两人漫步在街头。
“我刚来的时候记不住路,我住的那片区的房子长得都很像,很容易分不清楚,于是我就把要经过的路灯的数量作为标记,从咖啡店到路口,从路口到公寓楼下。有一次下班晚,有几个路灯坏了,我走着走着,忽然不记得路灯数到多少了,我就回头去看。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发现了什么?”
崇越说要重游她留下记忆的每一处地址,所以再次站在老旧的公寓楼下,边照月既感慨又得意:“我发现就算没有路灯,我也能走很长很远的路。”
崇越抬手捻去落在她鼻尖的一片雪花,表情却惆怅:“走吧。”
边照月走上楼梯,给他打预防针:“如果现在有人住的话,我们就只能在外面看看。房子真的很小,而且隔音也不好,一会儿我们小声点说话,别吵到别人。”
幸运的是,她住过的房间还保持她退租时的样子,除了床板和没有柜门的衣柜,其余什么都没有。
崇越站在门口,眼尾漾开浅淡的红晕。
边照月吸了吸鼻子,试图打断他的神思:“你不要自己脑补我在这里的穷困潦倒。”
她站在屋子里的正中间,两条胳膊比画一个圈,感慨道:“我之前和朋友在这里聊天喝酒玩游戏,有时候太吵了,就被邻居敲墙警告。然后我们熬到通宵,去看日出……”
崇越没有被她的说笑感染,眼底逐渐泛起水光。
边照月干脆推他出去,把门关好,岔开话题:“我带你去我之前总去的中餐厅,老板的手艺还不错。”
两人又乘车来到中俄超市不远处的餐厅。
边照月刚推开厚重的门帘,店老板立刻迎上来,还是那副灿烂笑脸:“哟,你不是说回国了吗,这是带朋友来玩啊?快坐,快坐!”
边照月挑了张角落的桌子,东道主似的把菜单拍在桌上,大手一挥:“我请客,随便点!”
店老板附和说:“我给你打折,再送你几个小菜。你之前不是没钱舍不得吃么,今天全点上——”
听了老板的话,崇越不久前才恢复平静的五官又开始隐隐抽动。
边照月见状,捂着嘴巴猛咳,强硬打断老板的话。老板有眼力见地收住话,去给她倒水。
崇越像是强忍住眼底的湿意,不停眨眼,而后哑声问她想吃什么。
边照月因为这些天在他家吃好喝好,食欲全都被满足,加之两人下午在咖啡店吃了不少蛋糕甜点,胃口不大,随手指了两样店里的招牌菜。
吃饭的时候,老板过来和两人闲聊,看出两人的亲密关系,抿一口浅杯里的酒,对着边照月直咂嘴:“今年你也能过个好年啦。”
边照月认同地点头,又问崇越:“你以前是不是也一个人过年?”
崇越沉思许久,没应答,缓缓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指。
和老板告别后,边照月看见一个年轻女孩走进店里,神情茫然又局促。
她拍一下女孩的肩膀,指了指旁边桌上的饭桶和装着酸菜汤的铁桶,没过多言语,只微笑着向女孩点点头,然后牵着崇越走出餐厅。
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两人洗漱完分别躺在并排的两张床上。
边照月在被窝里乐此不疲地看,突然听见崇越有些郁闷的声音。
“边照月,我睡不着。”
她看得正起劲,划拉着手机屏幕,随口应:“睡不着就出去跑两圈。”
等她把最新章节看完,掀开被子,发现崇越侧躺着,眼睛一直盯着她的方向看。
“你真睡不着啊?”边照月抬手把床头的关按灭,躺回枕头上,慢悠悠地说,“那我给你唱小白猫吧,就是我之前和俄罗斯客户唱的那首,也算安眠曲。”
崇越“嗯”了一声。
她放低音量慢慢唱,有时记不起歌词,停顿好长时间,崇越也没出声询问,好像睡着了。
断断续续地唱完,边照月小声试探:“你睡着了吗?”
话落几秒,低哑的声音从黑暗处幽幽飘来。
“我们一起睡,好不好?”
边照月的心跳骤然加速,幸好灯全灭了,不论她的脸红得多么夸张,他也看不见。
犹豫几秒后,她掀开被子,抓着玩偶,摸黑下床,再往旁边的床爬。
腿还没伸直,整个人就被揽进温暖且狭窄的空间,她看不清,但掌心感受到的胸腔震动让她倍感安全。
崇越的手捏了捏夹在两人中间的玩偶,想要拿走,边照月却搂得更紧。
“它陪你睡了八年。”
“你可以陪我睡八十年。”
边照月在圣彼得堡有很多个第一次,也包括和崇越第一次同床共枕。这是她没料到的。
她原以为崇越会趁机做一些令人面红心跳的事,但崇越只是轻拍着她的后背,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好像在哄她睡觉,轻声呢喃。
“边照月,那个瞬间已经被我用失效了。只有你能给我真正的幸福。”
心里升腾着源源不断的暖意,边照月张了张沁出薄汗的手,也拍了拍崇越的后背,抬额吻住他的下唇:“我会兑现承诺。”
在相遇之初,强烈的拯救欲促使她一步步靠近崇越。只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对视中,她的欲望不断膨胀,好奇、侵略、摧毁、控制、占有……她梦想成为他生命中唯一的光和热。
幸运的是,崇越比她更加期望她的梦想成真。
*
隔天下午,边照月又带崇越去拜访了她的老师。
芭团的招新名单已经发布,并没有边照月的名字,但她却和老师咬定自己就是芭团的首席。
老师暂时的走开后,崇越问她:“你妈妈真的能帮到你?”
边照月现在已经对崇越无所不知这事见怪不怪了,她从容地笑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有其母必有其女’?我的手段你见识过,她的手段又怎么会比我差劲呢?”
事实如边照月所说,在她们回国的第一天,葛兰心就把热乎的离婚证拍给她看。
新年之后,就有官方新闻报道称御海地产疑似存在拖欠工程款、披露虚假财务信息、为取得金融机构控制权而行贿……
边疆在接受调查的同时,边朝阳同样没有好日子过,被知情人士曝料曾酒驾逃逸,找人顶替罪罚。
一个接一个的丑闻如雨后春笋冒出,边照月的电话都险些被打爆。
因为葛兰心向她承诺过一定会让她成为首席,边照月才能安心
地整日窝在家里隔岸观火。
但还是防不住有心人拐弯抹角地来找她打探消息,比如陈珂。
“边大小姐——”
“我妈妈都和他离婚了,别这么叫我!”
“行!那御海地产的事是真的还是假的啊,我朋友今年刚买了御海的房子,还没收房呢。你有啥新消息透露不?”
“我不知道,挂了,拜拜。”
百无聊赖之际,边照月在网上搜索崇越家小区的相关信息,发现并不是御海地产的楼盘。
市区中心地带的住宅大多是御海地产建造,而崇越和边疆有过纠葛,崇越不想买御海的房子,合情合理。
但是为什么要住这么远?
边照月一直捱到崇越回家才得到答案。
两人站在玄关处,崇越的大衣外套还没脱,先吻一下边照月的发顶,才说:“住得远,客人就不愿意来。”
没有客人,所以家里一直只有她们。
边照月反应过来,也仰头去亲他的嘴角,捏一捏他的耳垂,娇着嗓音撩拨:“你准备好了吗?我准备好了,我们今晚就可以。”
崇越眼中的微光闪动不已,被她捏住的耳垂愈发烫手。
提前了解过注意点,边照月低声笑:“不过你最好先自己动手弄一次,我怕你秒——”
最后一个字她刻意只动嘴唇,没发出声音。
崇越读懂后,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无一不涨红,别开脸,和她狡黠又暧昧的视线错开。
亲眼看着崇越走进浴室后,边照月开始在卧室里做准备工作。
事先购置的相机在床头柜要放斜一些;手机扣在床尾的支架上,调大焦距;玩偶依旧放在枕头上,必要时可以起到安抚减压作用;润滑液放在伸手就能够到的床头柜上,纸巾……
摆好所有,见崇越湿着头发打开玻璃门,边照月忙把吹风机塞进他手心,推他回浴室,“我还没换衣服,你吹干头发再出来。”
可等她换好芭蕾舞裙的时候,崇越站在卧室门口,表情迟疑。
边照月点头,郑重其事:“第一次当然要好好记录,以后可以拿来看,都不用上网找了。”
“灯也要关掉吗?”
卧室里只有角落的一盏落地灯投出暖色光晕,边照月觉得很有氛围感,不解道:“开灯干嘛,你又不是找不到。”
崇越抿了抿唇,目光终于落在她身上的粉色纱裙:“……你穿这个?”
边照月勾起唇角,牵他到床边坐。
她主动搂住他的后颈,同他鼻尖相抵,唇峰相接,带着笑的声线轻飘似羽毛:“你不喜欢吗?不想弄脏它吗?”
崇越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好一会儿,不时哼出令人心痒痒的鼻音,接着抬脸啄吻她的嘴唇、鼻尖、眼尾。
他再亲到她的嘴唇的时候,节奏毫无征兆地变乱,火急火燎地进攻,拼命汲取她口中的唾液,卷着舌尖不断舔舐、含咽,像喜逢清泉的旱旅人,一丝一缕都不放过。
紧贴着胸脯的裙边突然下拽,他的手在找她的心脏,一寸寸,刚好包裹摇摇颤颤的软团。
指腹轻轻拨弄着挺立的一点红,嘴里吞下她的一声喘息,继而换两根手指去夹。
被他掌心揉搓的皮肤生出躁意,又麻又痒,又痒又热,讲不清是舒服还是不舒服,只是觉得不痛快。
边照月悄悄掀开眼帘,视线短暂明晰起来,看他心醉魂迷,有意追问:“什么时候开始想的?”
滚烫的呼吸和潮热的薄汗都浇在她的心口处,他哑着嗓音含糊应:“……想,十七岁就想。”
他欺身压着她躺在床被上,像婴孩吞食母乳那样,面容认真又安静。
手却不安分,探进了裙摆,指尖像拂过一排琴键那样沿着膝盖顺滑地向上,触到直白坦荡的湿软时,不由哼出一声闷笑。
他呢喃问:“可以吗?”
没等她回答,他已经先斩后奏了,修长的手指平稳推进,同时俯在她的耳边不断低语。
“会不会疼……你流好多……裙子脏了……对不起,别哭……只有我,好不好……”
裙摆的薄纱完全腻在皮肤上,他才抽了手,吻着她的同样水亮亮的眼睛。
撑在她身侧的手肘慢曲下,看她嘴巴哆嗦着,怕她忍着痛,咽着泪,腰胯的动作慢了又慢,轻了又轻。
严丝合缝时,他把她抓着玩偶的手拿到自己的后背,含住她的唇,哄着她拉断最后一根弦。
“是你就没关系,我不怕疼。”
抽噎声一点点吞进喉咙;相望的目光中是铺天盖地的爱意;汗水和泪水浸湿的床单;被大力揉捏的毛绒玩偶;高频刺耳的声音在耳畔流转……
一个欢愉和疼痛到达顶峰的夜晚。

